临江侯府和漕帮过去有些许生意上的往来,况且沈青龙知道临江侯和甄四有些交易,当时还是自己派人出面牵线搭桥。
临江侯府和漕帮的生意并不算大,就算割掉这一块也不会产生多大损失,沈青龙自然满口答应。
自然,赵广才并不清楚沈青龙和甄四的真实关系。
不过他对于这一点还是有些好奇,忍不住转头看向郑非。
郑非清楚他的心思,虽然方才受了人家的大礼,但他还是摇头道:「沈帮主,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你不知道确实对你有好处。」
沈青龙心中一凛,清楚自己猜的没错,肯定不是好事。他凝重的微微颔首,道:「先生好意,沈某岂能不知。」
郑非满意的颔首,稍顿了一下,随即追问道:「我来钱塘的路上,听人说今日早晨沈帮主把明堂的袁擒虎给告了,可有此事?」
沈青龙一愣,有些拎不清郑非此话的意思,只能含糊点头,随口道:「唉,按理说我一人押货跑船的断不敢惹这官府之人。可这袁擒虎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在昨夜潜入沈某家里,意欲对小妾木青图谋不轨,被沈某当场拿住,是以才做出如此无奈之举。」
郑非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看得沈青龙一肚子不自在。
「先生……」
郑非摆了摆手,正色道:「沈帮主无须解释,既是这样,郑某绝不袖手旁观,愿尽些犬马之力,不知沈帮主意下如何?」
「哦?不知郑先生打算怎么帮助沈某?」
「你可把诉状誊写一份给我,并让一干人证按下手印即可,剩下的我来办理。」
沈青龙正巴不得案子能捅上去搅他个天翻地覆,听见郑非如此一说,随即答应。
「请先生稍待,我去去就来。」沈青龙说了一句后,随即起身离开。
一炷香过后,沈青龙拿着一张字迹还未干涸的状纸,走进客厅,递到了郑非手中。
郑非看过之后,满意的微微颔首,霍然起身身来,拱手道:「沈帮主,今日多有打扰,在下就告辞了。」
「先生留步。」沈青龙说了一句,随后连忙吩咐下人把玉龙包起来装进盒里。
郑非轻笑一声,也没有拒绝。
……
沈青龙回到后院之中,韩长中仍旧坐在那里,好似没有动过一样。
沈青龙坐到黄花梨木椅上,开口道:「长中,郑非过来,让我们立即断绝和临江侯府的一切往来。」
韩长中眉头微微一皱,道:「老爷,看来上面有人要动临江侯了。」
沈青龙淡淡的「嗯」了一声,「这赵广才仗着自己县侯的身份,平日里胡作非为,早该有此一天了。」
韩长中轻笑一声。
沈青龙暼了他一眼,「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老爷说的的确如此,不过,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韩长中端起茶杯,轻声道。
「哦?你说来听听?」沈青龙知晓自家这个师爷智谋过人,远不是自己能比的,因此根本没有气恼,只是有些好奇。
「老爷,你想,能处置三品县侯的,定要是三公此物级别。可是临江侯赵广才的头衔上还有‘开国’二字,要动他,必须经过……彼处。」
韩长中用手指了指天,沈青龙不由心中一颤「你是说皇......上?」
「那才能真正的扳倒他。」
「可是,这其中有些不恍然大悟。」韩长中沉吟片刻,随即道:「其一,自赵广才接任临江侯以来,横行乡里已经达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没少有人告他,可都是石沉大海,为何突然现在要查办他?」
「其二,大晋北方战事连年不休,前线压力巨大,朝廷哪有功夫直接来管一个小恶不断的三品县侯?」
沈青龙听后,连连点头,道:「长中所言有理,依你之见,这是为何?」
韩长中摇头叹息,「我也说不清,既然能触怒天颜,想来临江侯这次犯的一定不是何小恶,弄不好就是些十恶之类的大罪!」
「啊?」沈青龙大吃一惊,「一会你赶紧按郑非的要求把事情处理干净。」
「噢,还有,今日郑非还向我要了诉状……」沈青龙皱着眉头把这事告诉了韩长中。
韩长中听后,捋着三寸胡须,蹙起稀疏的眉毛,摇头道:「我也看不透郑非的意思,然而理应和背后的那位大人有关吧。」
沈青龙心中一凛,还待说话,却见窗口外蓦然「扑棱棱」的飞来一只白羽飞鸽,落到了窗台之上。
「寨上来信了。」沈青龙眯着双眸,喃喃道。
韩长中走上前来,从白鸽的腿部拿出一张纸条,随即递给了沈青龙。
沈青龙打开字条。
所见的是上面写着:二弟,明日速来水寨一见,有要事相商。
沈青龙皱着眉头,把纸条递给韩长中。
韩长中接过看了一遍咕哝道:「要事?这会儿能有何要紧之事?」
「可现在于化文早盯上了沈府,面一定布满了县衙的暗桩。」
沈青龙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但是大哥虽然粗暴,但绝不是莽撞之人,如若不是甚是重要的事,定不会在此物时候找我。」
韩长中皱着眉头道:「既然如此,老爷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让官府给盯梢。」
「放心吧。」沈青龙点了点头。
……
夜尽天明。
深春的朝阳越起越早,半露的太阳用橙红色霞光照亮了半边天,几只飞鸟伴着晨光,划过天际,又消失在远方。
临江郡,郡守府外。
帘布内传来了「嗯」的一声,随即帘幕被掀开,一个儒雅的中年人走下马车,正是郑非。
一辆裹着蓝布帘的马车停了下来,驾车的车夫跳下车,躬下身子,恭敬的对帘布内出声道:「先生,郡守府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郑非看了看四周,吩咐车夫在大门处候着,便走上前来。
府外看门的差人见到郑非后,丝毫没有阻拦,反而躬身行礼道:「郑先生!」
郑非淡淡的微微颔首,问道:「郡守大人在吗?」
「回禀先生,大人此时此刻正后院。」
郑非「嗯」了一声,踏步进入郡守府。
穿过郡守大堂,郑非一路走到了后院的书房外。
早晨在书房练习书法,他知道这是郡守的习惯。
郑非整了整衣襟,轻声道:「大人。」
门内沉默半晌,一人威严的声音这才响起:「进来吧。」
郑非推开门。
书房内龙涎香气环绕,烟气袅袅,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站在书案边挥笔豪书。
他穿着黑色长衫,头发花白,正弯腰低头给方才写过的一幅字落款用印。
郑非丝毫不敢多言,静立原地,恭敬等待。
好一会。
郡守置于笔,拾起字幅,一边欣赏,一面问道:「此去如何?」
郑非躬了躬身,低眉顺眼道:「大人,业已通知了。」
郡守淡淡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郑非又说道:「大人,学生有事禀报。」
「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郑非从袖口掏出沈青龙给予的状纸,走上前来,放到了书台面上,道:「大人,我在钱塘,听闻沈青龙状告明堂袁擒虎,对其侍妾图谋不轨之事。」
郡守终于抬起头,微微暼了其一眼,之后拾起状纸。
不一会之后,郡守放下状纸,问道:「可真有此事?」
「大人,钱塘已经沸沸扬扬地传开了,昨日县衙业已初审此案。听说沈青龙本是人证物证确凿,却被明堂的秦晗虞找出些许破绽,于化文当堂决定延期审理。」
「秦晗虞……」郡守微微一笑,「倒是个厉害的小丫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事你做的很好。」郡守往椅背上一靠,扫了郑非一眼。
郑非连道不敢。
郡守没有多说,思索不一会,随即抽出一张信笺,提笔写道:明堂心患久矣……今可趁此事……
郡守一挥而就,吹干墨迹,把信和状纸一起塞进密函之中,之后交给了郑非,吩咐道:「你安排下去,六百里加急……」
郑非面色一整,肃容道:「是,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