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搬兵

秦原松了口气。

太后看似和稀泥的打定主意，其实已经偏袒了明堂。

谋事在自己，成事只能看女儿了。

想到秦晗虞，秦原的心情又有些沉重起来。

……

早朝散去，众官员三三两两地走了朝堂，边走边聊。显然，聊天的内容就是方才发生的孙正仁状告秦首座一事了。

孙正仁故意落到别人后面，凑到郗司空身旁。

跟在郗司空身旁的，是一位面容白净，有些书卷气的中年人，要是不是身上穿着一身将军服，肯定不会想到他竟然是一员武将。

郗司空尽管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但是身体仍旧健朗。他精神矍铄，步履坚挺，丝毫不像是一位老者。

「老先生，郗将军。」孙正仁朝两人拱了拱手。

中年将军微微笑了笑，拱手回礼。郗司空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对中年将军道：「重熙，你且去吧。」

中年将军应了一声，随即快步离去。

待到此人走了，孙正仁这才开口追问道：「恩师，今日朝堂之上，为何……」

郗司空双目微闭，微微摆了摆手，似是清楚他要说什么。

孙正仁连忙打住话头。

郗司空顿了顿，捋了捋胡须道：「宁才，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恩师，学生愚钝。」

「正如秦原所说，」郗司空暼了孙正仁一眼，道：「你有些操之过急了。」

孙正仁连忙拱手道：「这......」

郗司空一边慢慢向承天门踱去，一边说道：「仅凭一纸诉状就欲告秦原察举不明，此一急；要求此案移交廷尉府审理，此二急。」

「恩师，」孙正仁顿了一下，看到郗司空没有打断他话的意思，这才道：「五品以上官员犯法，押回廷尉府审理，这是大晋律法上写得明明白白的啊……」

孙正仁没把话说下去，但是郗司空自然知道他何意思。

郗司空出了承天门，驻足于皇宫之外，沉声说：「宁才，你的眼界还需要放宽些许。」

「我问你，你可清楚太后娘娘为何暗中偏袒明堂？」

「这个——我还真没想通。」孙正仁蹙眉道。

「那我问你，袁擒虎和秦原的女儿作何会要去财物塘？」

「难道他们不是秦原派去侦办钱大洪被杀一案的？」孙御史疑惑地问道。

郗司空微微一笑，道：「非也！财物大洪不过是一人七品县令，他的案子全然能够责成临江郡侦办。可作何会非要派明堂的人况且还是秦首座的女儿？」

孙正仁不解地看着郗司空，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财物塘县是谁的地盘？三品开国县侯赵广才！赵家盘踞财物塘多年，能够说是横行乡里民怨沸腾。当地官府百姓没少参告他，朝廷最多也就是对他一番训诫。现在他居然把手伸进了庙堂！这次表面上明堂的人去钱塘是侦办财物大洪被杀案，其中必另有隐情啊。听说这秦晗虞还是太后亲自点的将！」

「所以你这个时候出头......」

郗司空没有说下去，孙正仁已然恍然大悟。他不禁心头一凛，崇敬地望着郗司空，躬身道：「学生恍然大悟了。」

郗司空神情漠然，回头看了一眼这偌大的皇宫，只见几片阴云飘来，渐渐连成一片。

……

秦原急匆匆回到府中，便进了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交于一名亲随，让其快马加鞭送往钱塘。

看着这名亲随回身离去的背影，秦原坐在案前，沉思不语。

……

财物塘县兵营，位于财物塘县城二十里地。

兵营外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平原，中间一条黄土大路通往县城。

「驾——驾——」

一匹黑色骏马「哒哒哒哒......」的踩着黄土地面，带起漫天烟尘飞驰而来。

骑着骏马的人，是一位身着蓝色劲装，皮肤古铜色的帅气青年，正是奉于化文之命前往兵营调取兵卒，准备攻打水匪的林河。

黑骏马四蹄飞腾，前方的兵营依稀可见。

兵营的辕门紧闭，一面大旗高高挂在辕门顶上。辕门两侧搭着两个木台，每个台上有两个拿着长枪执勤放哨的士兵。

盏茶功夫，林河的骏马便来到了辕门。

「唏律律——」

林河拉住马头，停在了门外。

执勤的兵卒早已发现了林河，业已通知了巡逻的守卫。

看到林河过来，巡逻的伍长把枪一横，威风凛凛地截住林河的去路，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林河从怀中掏出于化文的信函和令牌，高声道：「钱塘县衙贼曹林河奉县令于府君之命，前来求见重县尉！」

守卫听闻是县衙的贼曹，声线缓了下来，拱手道：「林贼曹稍待，容我进去通报。」

林河微微蹙眉，只不过还是抱拳道：「有劳！」

大晋为了削弱地方官权利，让县中的县尉掌管军事，不受县令制辖。然而县令从法理上来说，还是负责一县所有军政事务的长官，按理说，林河有县令的手谕，兵营理应随即放行。

可是，现在看来，像是不是那么回事……

不一会之后，这位兵士跑了出来，拱手道:「林贼曹请进，重县尉有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河把马交给兵士，自己则跟着这人向兵营中走去。

进入辕门不极远处就是几排临时演练搭起的牛皮帐篷，里面并没有人住。帐篷的西边是一个校场，几队盔甲整齐的士兵此刻正校场上演练，一人个生龙活虎，喊声震天。校场北边是一个装备库，里面存放有些许军备辎重，比如攻城车，粮秣，兵器等等。

穿过帐篷，就是士卒的营房。县尉的公署就在其中。

林河跟在兵士身后，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房前。

兵士在门外拱手道：「重县尉，县衙的林贼曹到了。」

「快请进来！」屋内传来一人沙哑的声线。

林河健步迈入房门，一个熟悉的场景映入他的眼帘。室内共有三间，中间正对房门摆着一张办公长案，重县尉正端坐案后。东室墙上挂着一幅钱塘地形图，图前摆放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西室陈列着好几个军械架，上面放着各种兵器。重县尉大约有三十左右，他身着一身盔甲，身材魁梧，黑须赤面，方脸浓眉，只是长着一双三角眼，看起来令人颇为不舒服。

两边战着四个兵士，看穿着，应该是军营中的什长。

「重县尉，下官林河，现任本县门下贼曹。」于化文事先业已告诉林河，这儿的县尉名叫重牙。

虽然贼曹的官阶比县尉低了半品，然而正常情况下，两者应是不分何伯仲的，林河这么自称，算是比较自谦了。

「嗯。」重牙坐在主位上，打量着林河，身下却纹丝不动。

「林贼曹，本官过去在这县衙，可没见过你啊！」重牙收回眼神，傲然地追问道。

四个什长不屑地看着林河，左侧靠近案前的什长低声咕哝道：「这县衙里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一来这准有事。」

虽然声线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帐篷里，却能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林河轻蹙眉头，扫了好几个什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