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兄台，城中有勾栏否？

街上人很多。

稚童拿着木剑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商贩们一个个扯着嗓子在吆喝着所卖之物。

逛街的男男女女形形色色。

这样的小县城烟火气十足，宁琅倒是觉着有些意外。

不是说有祟物作怪吗？

按道理来说，此时的望西城理应是人人自危，闭门不出的场景啊。

宁琅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个地方打听一下情况再说，毕竟老家伙透露给自己的线索不多，祟物虽然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但粗浅可分为四种，一为恶，二为厉、三为凶、四为绝。

祟物，民间又唤为鬼物，大部分是由人死后，积累怨气或者说是怨念所化，自然也有例外，这个后文再说。

一般来说。

普通人死后，多半化为恶或者是厉，只有极少数才能化作凶，若是祟物达到了绝这个地步，那往往会搅得满城风雨，便是一些实力不俗的修士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宁琅也是从未有过的下山除祟。

他不敢大意。

宁琅见宋知非望着街边那卖包子的摊位直咽口水，便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子，递给他道：「去买吧。」

「感谢师父。」

宋知非高兴急步过去，买了四个大肉包子，递给宁琅，将宁琅摇头后，便分了两个给姜尘，姜尘挠了挠后脑勺出声道：「我吃饱了，给我一人就好。」

「好。」

姜尘接过一人，宋知非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山上大多吃些素食，别说包子，便是馒头寻常时候也是很难吃到的。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

宁琅笑而不语，拉住一位擦肩而过的青年问道：「兄台，城中有勾栏否？」

那人愣了一下，露出一副同道中人的猥琐表情笑道：「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往右拐便是。」

「多谢。」

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迈步走了

姜尘和宋知非瞪大双眸望着宁琅，宁琅清了清嗓子，一副气定神闲地神情出声道：「此次下山，为师是带你们来除祟的，现在为师对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定要得找个地方先打听一下，县城之内，勾栏之地最为鱼龙混杂，去彼处应该能问出一些事情。」

姜尘和宋知非幡然醒悟。

原来如此。

我刚才竟然会觉着师父是那种人，唉，我真是该死。

「山上像萧然那一批的亲传弟子多半下山历练去了，此次带你们下山，为师也是这个目的，你们要多看多听，以后遇到这种事，方能淡然自若。」

「是。」

师徒三人走到勾栏大门处，付了入场费后，便走了进去。

勾栏内部，分为三个部分组成，一是戏台，乃是姑娘们轻抚琵琶唱曲的地方，二为乐床，类似于乐队伴奏的地方，剩下的便是观众席，而观众席也有好坏之分，位置较高一点的叫神楼，能注意到戏台全貌，低一些的叫腰棚，大抵只能看到姑娘们的腰部，这名字也是从中而来。

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感觉。

宁琅面带微笑，在人更多的腰棚位置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姑娘们便陆续上台，她们的穿着打扮可要大胆的多，白净脖颈，芊芊柳腰，嫩滑小腿，一出场，便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宁琅小声道：「非礼勿视。」

姜尘合上双眼。

宋知非闭眼低头。

宁琅擦了擦双眸，继续望向台上。

姑娘们摆好琵琶和古琴，一会儿功夫便莺莺燕燕地唱了起来，歌声沁人心脾，不多时便引得全场人叫好。

等到唱完两曲，中场休息的时候，宁琅这才追问道旁边一位精瘦男人：「这位兄台，在下刚到此地不久，听闻最近几日城中有桩命案发生，不知是真是假？」

精瘦男人打量了一下宁琅，见他文质彬彬，便一边剥着花生吃一面点头道：「真的啊，周府上下都死了二十多人了。」

「官府不会怀疑有祟物作怪吗？那怎么会……」

话还没有说完。

精瘦男人就笑着打断道：「没事没事，死得都是周家人，和我们没何关系。」

原来如此。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怪不得城里人都跟没事一样。

宁琅正要追问周府地址，精瘦男人就像是个话痨一样，主动说道：「昨日听说周老爷花重金请了个有道行的老道士过来，说是今晚要在周府做法除祟，也不清楚是真是假。」

「老道士？」

「嗯。」

「那周府在何处啊？」

「出了勾栏，到主街上，往前走七百步，看上去最气派的一人宅子就是周府，你问此物做什么？」

「我这人就喜欢打听些许稀奇事……姑娘上台了，听曲听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啧啧，我跟你说，那位穿着绿衣服的姑娘乃是这里的名角，不仅嗓子好，据说那方面的功夫也是一绝。」

宁琅顺着目光看去，笑着点头道：「能看的出来，这婆娘大腿能夹死人。」

「同道中人啊。」

「过奖过奖。」

听完两首曲子，宁琅轻拍两个徒弟的肩头，领着他们出了勾栏，一路往周府的方向去了。

……

「师父，是这里吗？」

「应该是，最气派的宅子嘛。」

「我去敲门？」

「嗯。」

姜尘小跑上前，敲了两下门，将里面没反应，便又用力敲了两下。

几息后。

两扇大门开了一条小缝，一人长相有些猥琐的男人把脑袋从门缝里露了出来，他用那双小眼睛扫视了一眼宁琅三人，小声问道：「阁下何故敲门？」

「除祟。」

「除祟？」

「嗯。」

「阁下是？」

宁琅凌空而起，跃上台阶。

猥琐男人见此一幕，立马拉开大门，双手抱拳，长躬身道：「原来是仙师驾临，刚才真是失礼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不开门？」

「是是是，几位请进。」

那人连忙把门打开，宁琅领着姜尘和宋知非慢步走进去。

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门口、窗口上，到处都贴着黄颜色的符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琅追问道：「人呢？」

男人不好意思叹气道：「唉，自从三位夫人陆续出了事，府上的下人们就终日躲在房内不肯出门。」

「你是？」

「我是周府管家。」

宁琅又问：「你们家老爷呢？」

「老爷此刻正前厅接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接客？什么客？」

「老爷花重金请来的无量道人。」

无量道人？

宁琅笑道：「名气倒气派。」

那管家不敢怠慢道：「我先带三位仙师去偏厅等候，等老爷会完了客，我即刻让老爷去见您。」

「带路吧。」

「是。」

管家领着宁琅忘长廊方向走去，可是宋知非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宁琅扭过脑袋追问道：「知非，作何了？」

「师父，我听见了哭声。」

「哭声？」宁琅散出神识，并未听见哭声，他凝眉道：「哪来的哭声？」

宋知非指着院中荒井道：「好像是井里面传来的哭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管家全身一颤，满面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