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半

夜色氤氲。

东宫殿内灯火摇曳，烛泪顺着烛身徐徐淌下，在烛台边缘凝成一圈细白的蜡痕。

裴寂立在帘外，背靠着朱红梁柱，手中把玩着那截细绳。

绳子软韧结实，若真要束人，足以缚住腕骨，使人难以挣脱。

他垂眸望着那绳，唇角一点笑意若有若无。

殿内很安静。

静到能听见风从檐角滑落的声线。

帘内，宋清晏呼吸平稳。

裴寂目光一点点柔下来，像狼伏在暗处守着唯一的猎物，又像犬守着主人。他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靠近。最终还是走到帘边，伸手……

将帷幔压了压。

就在这时。

帘内的呼吸忽然有了变动。

床上的宋清晏慢慢睁开眼。

裴寂眼神骤然一冷。

他站直身体，掌心落在腰间匕首上。

帷幔微动。

榻上人徐徐坐起。

宋嫣抬手抚了抚额，醒来后第一件事先喊系统。

【帮我查看萧烬好感值和黑化值。】

【萧烬当前好感值：65。】

【萧烬当前黑化值：55。】

系统播报的声线响起，吓了宋嫣一跳。

【作何突然变这么多？！】

系统没有回答，只有冷冷的提示传来。

【请宿主尽快恢复萧烬好感值，降低黑化值。否则将触发惩罚机制。】

红色的字在宋嫣视野里疯狂闪烁。

她呼吸有些乱。

【我现在连身体都没办法掌控，作何恢复好感值啊？】

宋嫣只觉着焦头烂额。

【况且作何会我不能和萧烬坦白这件事？】

【你不是说他是天命之子吗？如果我和他坦白，他一定会救我的吧？】

系统没有回复宋嫣后面的提问，却还是给出了一个方法。

【请宿主取下手上镇魂石，系统会进行强制校正。】

镇魂石？

宋嫣忙低头朝自己手腕看去。

果然看见了一串通体漆黑的佛珠。

是以就是此物东西压得她没办法掌控自己身体的？

宋嫣急忙伸手要将镇魂石取下，只是还未动手，就感觉到脖颈处抵上了一把匕首，冰凉的寒意让她瞬间清醒。

猛然抬头，便对上一双如狼般锋利的眸子。

「大半夜不睡觉，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裴寂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宋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昂头看他，模仿着宋清晏的语气高傲道：「裴寂，你好大胆！还不快退下！」

裴寂暗嗤一声「东施效颦」，拾起宋清晏准备的绳子。

「作何，殿下忘了吗？还是您给奴才的权利呢。」

他将匕首叼在口中，上前一步压住宋嫣大腿，将她两手举过头顶，随后用绳子捆了起来。

「裴寂，你大胆！」

宋嫣自从穿过来就一直被人捧着护着，哪里经过这阵仗？

此刻不断挣扎，恐惧到泪水止不住往下掉。

裴寂欣赏着宋清晏的身体，却对宋嫣的恐惧感觉有些乏味。

殿下的身体真美。

只可惜被这样一人草包占据。

裴寂叹了口气。

算了，人不能太贪心。

他不多时将宋嫣捆成了个粽子，丢在床角。

「殿下有梦游症，奴才也是为了殿下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罢，不管宋嫣再作何喊，都只守在一旁，不发一言。

周身带着阴郁和得不到的愤懑。

宋嫣此刻被捆在床角，呼吸急促，额发凌乱，方才挣扎时撞翻了枕侧的玉枕，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从未这样狼狈过。

【系统，快想想办法啊！】

宋嫣急切地唤系统。

她喊了半晌，脑海中系统的声线才又一次响起。

【当前局势不利。】

【建议宿主更换策略。】

宋嫣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裴寂，只觉得一阵耻辱。但为了萧烬，还是咬着牙压低声线道：「裴寂，你不就是想要她吗？」

裴寂背对着她，没有回应。

他缓缓把玩着匕首，将刀锋插回鞘中，动作慢条斯理。

宋嫣喉咙发紧。

「你守着她这么多年，她回来后可曾正眼看过你？」

「她把你当刀，当狗，当影子。」

「就是不曾把你当人。」

殿内空气一点点凝住。

裴寂终究转过身。

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嫣声线发颤，却强迫自己镇定。

「你帮我取下镇魂石。」

「只要我稳住局面，等一切结束，我把这具身体给你。」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疯狂的颜色。

「永远给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不是想要她吗？」

「届时你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裴寂慢慢走近她。

最后终于在榻前停下，俯视着宋嫣。

目光从她被绳索勒出的红痕滑到脸颊。

这张脸，的确很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可惜了眼神不对。

「听起来……很动人。」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宋嫣心脏猛地一跳。

她意识到自己说动了他，赶紧继续开口劝：「只要你帮我，我定……」

话还未落，便被裴寂一掌劈在颈后，晕了过去。

裴寂望着倒下去的宋嫣，渐渐地收回手，神色业已彻底冷下去。

「别用她的脸，说这种话。」

晕过去后的宋清晏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她寂静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簇起，像是做了噩梦。

裴寂站在原地，盯着榻上的人看了许久。

随后出手，渐渐地解开绳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动作很轻。

像是在触碰一件极珍贵的宝物。

宋清晏寂静地躺着，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挣扎的缘故，脸色格外苍白。

衬得唇色嫣红，让人忍不住想亲上去。

裴寂低下头。

最终却只用指腹微微贴了贴那片红。

「殿下……」

裴寂声音喑哑，低沉到几乎融进烛影里。

他指尖停在她唇畔，最终也没有越界。

只剩目光炙热。

渴望被压在眼底。

好一会。

他抽回手，替她理好衣襟，将帷幔放回原位。

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方才的混乱从未存在。

**

一夜宁静。

宋清晏醒来的时候，刚过三更。

她坐起身，唤了声裴寂。

帘外立刻应声。

「奴才在呢。」

「昨夜可有异动？」

裴寂如实回：「她醒过一次，似乎是想取下镇魂石。」

「奴才按殿下吩咐，将她制住了。」

裴寂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为防她再闹，奴才将她打晕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宋清晏抬手触到颈后，果然感觉到隐隐作痛。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得好。」她声音平静。

「以后再醒，仍如此。」

裴寂乖巧应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宋清晏很快唤了宫人入内，预备去上早朝。

裴寂则退至外室。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启明星的光透进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触碰过她嘴唇的地方。

眸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