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旧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一面渐渐地抽着,一边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块此刻正被开窗的石头。
在经历了几次拿命赌石的生死考验后,我现在好像真的是有点麻木了。
小的时候不清楚听谁说过,人在出生的时候,命就业已定好了。有的人一生都是富贵命,是以他们生下来就拥有享受不尽的锦衣玉食。而有的人一生都是穷苦命,他们只能竭尽全力的让自己吃饱穿暖,至于别的事情,他们甚至都不敢奢望。
尽管等待的过程依然让我感到有些难熬,但我已经不会再出现那种强烈的窒息感了。我的心态也变得平和了不少,而且我好像更加相信自己了。
所谓命运,就是通过这种先天加后天的方式,最终形成了一人人的一生。
只不过尽管命是定好的,然而一人人的气运却是可以改变的。
我觉着这个说法是有些道理的,尽管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理应算是富贵命还是穷苦命,但我始终相信,我的气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
只要我足够努力,并且顺势而为,我相信我早晚有一天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逆天改命。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等这个石头给我开出一个好的结果。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而且我更相信我爸留给我的那些笔记。
它们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终究会帮助我找到一条最好的路!
师傅拿着石头在清水中洗了一下,然后我就注意到他露出了一人意外的笑容。
手中这根烟快抽完的时候,眼前那师傅停住脚步了手中的动作。我清楚,这意味着这个石头业已开好窗了,也意味着,我的命运即将被揭晓。
没等他开口,早就凑到旁边的许老板就抢在前面发出了一声惊叹:「卧槽了,兄弟你可真他吗的牛逼啊!这窗口,真没谁了!」
拿着石头的师傅也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这种绿色,我好久都没有看到过了。」
听到他俩的声线,我心中顿时一喜。我清楚,这个窗口开的肯定算是赢了,不过我也不能大意,我得再去细细看看具体的情况。
我走过去,从师傅的手里接过那块石头。
映入眼帘的窗口中,飘着一股异常清透的绿色,看起来特别浓郁,特别有质感。
我下意识的使劲抽了一口烟,随后就把烟头扔在地面踩灭。
说实话,我心里真的是很开心,只因这个窗口算是超过了我的预期的。
我没想到不但出了高色,而且种水也相当好,业已达到了高冰种的程度。
按照现在此物情况来看,只要切开之后没有变种跳色,那么此物石头的价值瞬间就可以翻十倍以上。
我努力按捺住内心的狂喜,然后谨慎的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再来一刀。
此物时候何勇强和L夫人也都来到了我旁边。
L夫人朝那窗口看了一眼,明显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只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就这样沉默着站在旁边。
何勇强自然没她懂得多,但是他也能感觉到,这个窗口肯定开的甚是好。他瞪着大眼珠子瞅了瞅,然后就笑着对我说:「卧槽,这他吗的不会是帝王绿吧?」
我们都清楚这句话是何勇强故意在开玩笑,便许老板就接着他的话茬说道:「哈哈哈,何老板你别闹啊,这料子尽管不是帝王绿,然而也算是一种很少见的丝瓜绿了。这一刀如果能切出一个满料的话,啧啧啧,何老板,那你和你这个兄弟可就是又要发财了啊!」
说完这句,许老板就转头看向我,笑呵呵的追问道:「作何样兄弟?咱们是切还是不切啊?想清楚了吗?」
我现在还没有想清楚,所以就随口敷衍了一句:「没想好呢,我再看看。」
这个时候周遭基本上已经没何人在讲话了,大家像是都在等待我的决定。
许老板深知自己是说不动我的,便在听到我这么说了之后,他便没再跟我墨迹。
我心里也稍稍有些焦虑,但我还是让自己尽量镇定下来,然后拿出强光手电顺着石头上的窗口打灯。我发现入眼之处,这个料子的肉质都十分细腻,而且感觉很光滑。不过水头的确有些短,但我并不忧心。因为此物料子业已出了高色了,是以水头短的影响并不大。
确定了这一点,我把手电收起来,然后对何勇强说:「强哥,我觉得这石头能够切。」
何勇强挑了挑眼眉,面色凝重的问我:「靠谱么?」
我笑了笑,回道:「强哥,你清楚的,赌石这种东西,在没切开之前,我说什么都是没意义的。你要是非要问我靠不靠谱,那我还真说不上来。我只能说,这个石头值得一赌。」
何勇强点点头,之后拍着我的肩头对我说:「行,既然这样,那你就自己拿主意吧。」
我没再废话,直接把石头递给那个师傅,让他帮我对切。
这时许老板虚情假意的对我说:「兄弟,你这是确定要切了吗?」
「确定了。」
「行吧,那我就啥也不说了。」
许老板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可惜,只不过很快便被他掩盖掉了。他朝我笑了笑,随后就叮嘱那师傅好好给我切。
我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切割机的声音不多时响了起来,我也习惯性的点上了一支烟。
可能是只因我赌石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发现我对切割机发出的这种声线,好像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感觉。
这种感觉应该作何形容呢,就仿佛是一种冲锋的号角。而我在这阵爆裂激昂的号角声中,化身成为了一个不败的战神,一次又一次的攻陷了敌方的大军!
我莫名感到有些热血沸腾,之后我意识到,我无比渴望这场胜利。
我要赢的不光是钱,还有我自己的命运!
我瞅了瞅一旁的何勇强,他嘴上也叼着烟,此刻正大口大口的抽着。从他的表情中,我能看到他内心中的惶恐。只不过他跟我不一样,他的紧张并不是因为他怕输,而是只因他内心中的贪婪。他想要的只有财物,其他的东西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我又悄悄瞅了瞅站在另一边的L夫人,她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只不过在她的双眸里,像是参杂着一点期待的色彩。
我不清楚她是在期待这块石头能赢,还是在期待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自顾自的笑了笑,觉着自己的此物想法有点脑残。
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还是很希望能够在L夫人面前多证明一下自己的。只因我心里很清楚,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要想彻底摆脱掉何勇强的束缚,我只能依靠L夫人的力量!
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朝切割机那边看过去。
没过多久,机器发出的声音便停了下来,师傅也将那块石头拿在了手上。
他转头看向我,示意我过去拿石头。
我重重抽了一口烟,之后将烟头扔掉,接过了那块石头。
我慢慢吐着气,低头转头看向手中的料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决定我命运的时刻到了。
我想要赢!我想让L夫人看到我的价值!我更想让她帮我干掉何勇强!
我两手扣着皮壳,接着一点一点往外掰开。
然后稍稍一用力,这个料子就被我全然打开了。
我望着那一片水润浓郁的绿色,我何都没有说,只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旁边离我最近的许老板早就业已瞪大了双眼,他又一次发出一声更加不可思议的感叹:「卧槽了,还真他吗是满料啊!太牛逼了!兄弟你是真的猛!真的,不服不行啊!」
正如许老板所说,这块石头是满料的高冰种丝瓜绿,玉质和颜色都没的说。已经是妥妥的暴涨了,况且还是十倍往上的那种。
何勇强特别开心,许老板就在旁边眉开眼笑的恭维着。
L夫人从我手中接过石头看了看,我能从她的眼神中感到她对我的满意,这时还伴随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惊喜。她看着手中的石头,浅浅的笑了笑,之后轻声问我:「你一点都不怕这石头切开之后会变种跳色么?」
「怕啊。」
我如实回答:「怎么可能不怕。」
L夫人似乎没不由得想到我会这么说,她饶有兴致的转头看向我,问道:「那怎么会还要切呢?我看有礼了像从来没考虑过要在开窗之后转手卖掉。」
「也不是没考虑过,只只不过相比于转手卖掉,我更愿意切一刀试试。」
我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用一种特别自信的语气对L夫人说:「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嘛,你说是不是?」
L夫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完全猜不透她心里是作何想的。
这时何勇强笑呵呵的走过来,特热情的跟L夫人说:「L夫人,这石头您感觉怎么样?」
「嗯,很好。」
她轻声应了一下,接着一边将手中的石头交给旁边的西装男,一边对何勇强说:「这石头我收了,一百二十万。」
「好嘞,没问题!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看着何勇强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恶心。
L夫人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她把财物打到何勇强的账户后,就带着身旁的西装男直接离开了这里。
此物夜晚,何勇强能够说是最大的赢家。
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在很短的时间内,平白无故的赚到了一百二十万。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可能会开心到睡不着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何勇强当然也没有例外,虽然他业已算是挺有财物的那类人了。然而再有财物的人,都不会拒绝和放弃能够让自己变得更有财物的机会。尤其是,这种赚钱的方式对他来说还是那么的简单。简直就跟天上掉线馅饼一样。
在L夫人走了这个地方之后,何勇强简单跟许老板闲扯了一会儿,然后我们就从宅子里出了来,直接回酒吧了。
本来我以为这次赚到的钱也会被何勇强独吞,结果没想到,他不但把十万本金给了我,况且还多给了我十万。说是我今晚表现的很好,给我的奖励。
我挺无语的,但这总比一分财物不给我要好的多,便我挤出笑脸,主动敬了何勇强一杯酒,并向他表示了真诚的感谢。
何勇强跟我说,我现在还欠他六十万,只要我把这笔财物还完,那么以后再跟他去赌石的时候,他就会根据我的表现,酌情考虑跟我三七分,甚至是四六分。
我强忍着心里的恶心,随后装出一副感恩的样子,对他说:「感谢强哥,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绝对不让你灰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能这么想就好。」
何勇强拍着我的肩头,略带醉意的补充道:「你放心,以后咱们一起享受荣华富,我这个当大哥的,绝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是,我明白。」
又喝了几杯之后,我想到了诗诗的事情。
我知道她其实跟我很像,同样也很难摆脱何勇强的束缚。只不过相比我,也许只要我能拿出足够的钱,就应该能让她获得自由。
基于此物想法,我试探着对何勇强说:「强哥,有个事情我想问问你。」
何勇强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一边咀嚼一边回道:「何事?你说。」
「就是……」
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阿昌和寸头一眼,他们两个都在跟女人玩骰子,并没有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于是我压低声线,继续说:「我想问问,诗诗欠了你多少钱啊?」
何勇强挑了挑眼眉,明显对我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想了解了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勇强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接着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我赶紧拿出火机给他点着。他抽了一口之后,才慢悠悠的对我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五百多万吧,具体的数字得去看看账本才能清楚。」
我下意识的愣了几秒,尽管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真的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还是吓了一跳。我没不由得想到诗诗竟然能欠何勇强这么多钱。
按照她跟我说的情况,她当初给她妈妈治病理应不可能花掉这么一大笔财物的。那么她现在却欠何勇强这么多,就只能说明,这是在经过几年的利滚利之后,才最终变成的巨大数字。
此物王八蛋,真的是一点人性都没有。
很明显,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是以才将诗诗牢牢的困在了此物酒吧,让她变成他的摇钱树,一辈子都不会有离开这个地方的机会。
难怪诗诗一贯让我不要去管她,毕竟这么庞大的一笔钱,任何男人在面对的时候,都很难做到义无反顾的去帮她换取自由。
想来她心里应该也是很惧怕的,是以她情愿跟我维持着现在的关系,也不愿意让我为她多做一点事情。她不希望这好不容易产生的一点美好,就这样破碎掉。
见我半天没有说话,何勇强笑了笑,又对我说:「这个世界里,好女人有的是。但是像诗诗这种女人,她们只是我用来赚钱的工具而已,你没必要在她的身上花太多的心思,不值得。玩玩就行了,真的。」
他仰头吐出一团烟雾,接着说:「我跟你说,女人啊,其实就是衣服。就算她再好看,穿着再舒服,你也永远会有穿腻的那一天。是以呢,该换就换,反正只是衣服而已,你就挑着好看的舒服的穿,用不着心疼。」
我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应何勇强的话。
只因我跟他的观念是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异的,是以我无法认同。
当然了,我并不能说他的观念就是错的,但至少对我来说,我是不可能做到向他那样的。
沉默了不一会,我很平静的对何勇强说:「强哥,我愿意替她还这笔财物,你就直接把她的账转到我的头上吧,我不想让她继续在酒吧里工作了,我想……」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何勇强便打断了我,他砸吧着嘴,摇头叹息,随后对我说:「看来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啊?」
稍稍停了停,他接着出声道:「昭阳啊,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诗诗一天能给我赚多少财物呢?」
「不管她能给你赚多少,我都会帮你赚更多的,强哥。」
何勇强笑着摇了摇头,很玩味的对我说:「她一天至少能帮我带来一万的流水,有的时候,甚至能够达到十万,二十万。虽然这么看,也不是特别多,然而要是按照一年来算的话,少说她也能给我赚到个四五百万啊。」
他抽了一口烟,接着说:「这么一人让我省心的摇财物树,你觉着我能这么轻易就把她给扔掉吗?」
「强哥……」
「不用说了。」
何勇强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盯着我,冷声说道:「此物事情,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提。」
夜晚十一点半,我从酒吧里走出来。
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方才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最终都还是被何勇强给否决了。
是以现在想这些,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我叼着烟,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就这样沿着街边往前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掏出来一看,发现是诗诗打来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