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意想不到

赵煦几人进了雅间，刚刚落座，就有茶水，果盘快速的送进来。

或许是陈皮的大方，不多久一人身穿白色绸缎，面罩红纱的窈窕女子抱着琴进来，对着赵煦几人微微倾身，随后落座，声如脆鹂的道：「小女子为四位公子弹奏一首雨霖铃。」

赵煦不喜欢宋朝这种凄凄切切又靡靡的词曲，但也无所谓，看了眼陈皮，嗯一声。

陈皮会意，出门去找孟唐。

这位陈小姐拨弄琴弦，随声轻唱：「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这个词本就异常心境凄凉，压抑苦闷，加上琴声以及唱调，令赵煦听的极其难受。

反倒是楚攸听得很是出神，从表情上看，仿佛很有经历。

赵佶更是双眼大睁，盯着陈小姐不放，又如同好动的猫，坐立不安。

赵煦瞥着他，忽然双眉乱跳，暗道‘这小混蛋与那李师师好上的根不会出在这个地方吧？’

赵煦有些后悔让赵佶进来了，只不过随即又晒然，他活着，哪轮得到赵佶做那昏君皇帝。

这位陈小姐边弹边唱，目光却是一贯观察着雅间里的三人，很显然中间那位穿着貌似朴素，相貌俊逸的公子是主人。但此时，这位公子却皱着眉，左顾右看，似乎不太专心听她的弹唱。

她眉头蹙了下，心里有些不满，弹唱就变得有些随意了。

赵煦的确不喜欢这样的期期艾艾，苦大仇深，强忍着喝着茶，等着孟唐。

陈皮找到孟唐的时候，就注意到孟唐坐拥四五个美貌小姐，正在一杯一杯的喝着苦酒，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着何。

陈皮从窗口见着，直接推门而入。

孟唐喝着苦酒，正满心烦闷，眼见有人闯进来，顿时双眼通红，头也不抬的冷声道：「滚！」

陈皮神色一僵，旋即淡淡道：「孟公子，有位官人请你过去。」

孟唐一口闷了一杯酒，嗤笑道：「何阿猫阿狗都配称官人，有本事你把官人变成官家啊，是官家我就去……」

陈皮听着孟唐的混账话，脸色不大好看，语气越发冷漠道：「你姐夫找你。」

「放屁！」

孟唐脱口而出，但不清楚是酒喝多了，还是满腔郁闷，几乎没有思考的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不管你那官人是谁，让他滚来见我！」

说完，他又喝了一杯，手里的酒杯重重的砸在台面上。

四周的小姐们见着这样光景，连忙莺声燕语的递酒劝慰。

孟唐接过一杯，刚要喝，忽然身体一震，抬头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站着的，面色冷漠的陈皮，心神发冷，道：「真的？」

他不认识陈皮。

虽然还没多少人知道太皇太后要立皇后，但作为孟家人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敢说是孟唐姐夫的，也唯有那一位！

陈皮冷哼一声，回身就走。

孟唐彻底清醒了，连忙揉了揉脸，推开身旁的莺莺燕燕，快速跟向陈皮，心神意乱，没了注意。

上次他在樊楼冲动喊了官家，这会儿酒后失言又喊了官家，总共就这两次，竟然还就真的遇上了官家！

孟唐已经信了陈皮，心里乱糟糟想着对策以及分析着赵煦是偶然遇到，还是特意来找他的。

不等孟唐思索明白，陈皮业已推门进入了一个雅间。

孟唐连忙快步跟上，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赵煦，还有在赵煦耳边低语的陈皮。

最后的那一句，是孟唐想起有外人在，费了好大力气才说出口的。

孟唐来不及厌烦多嘴多舌的陈皮，刚准备上前行礼，就见赵煦抬头看向他，道：「你对我很不满？」

孟唐头上渗出虚汗，连忙道：「小人不敢，小人是醉酒胡言，还请……姐夫莫怪。」

赵煦拾起折扇在右手边的桌上敲了敲，道：「陪我听听曲，醒醒酒。」

孟唐应声，表情恭谨，内心忐忑的坐下。

不极远处的陈小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不禁好奇：这个公子是哪一家的贵人，居然让孟公子这么惧怕。

孟元是这里的常客，她认识，不提他孟家，单说作为皇亲国戚的他，开封府能有好几个人令他这么畏缩？

这样想着，不由得认真上下打量起赵煦来。

迎着她的目光，赵煦摆了摆手。

陈曦一怔，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这么不客气的赶她走。

也只是怔了下，她抱起琴微微躬身便走了出去。

孟元见外人走了，不由得头皮发麻。

跟前这位官家，方才与他爷爷在宣德门拔刀对峙差点火拼，转眼间他姐姐又要成为皇后，这里面关系复杂，刀光剑影……他爷爷曾与他讲过些许，因此孟唐心里除了恐慌没有其他情绪。

赵煦上下打量着此物未来的小舅子，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道：「我让你写的忏悔书，你是忘记了？」

孟唐腾的站起来，躬身硬着头皮道：「小人已经在写，只是怕官家不满意，没敢呈上去。」

赵煦望着他明显作假的神色，道：「那你背诵给我听听，权当你面呈了。」

孟唐差点没跪下，支支吾吾的道：「小人孟唐禀陛下：小人年少轻狂，依仗家世，目无法纪，行贿朝官……」

只是短短十多句，孟唐就编不下去了。

实在是他爷爷不让他写，本来他已经酝酿准备动笔了，这会儿心慌意乱，根本想不起来。

赵煦看得分明，哼了一声，道：「很好嘛，你的大爹爹在宣德门要弑君，你这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你们孟家还真是诗书传家，明礼忠君啊……」

孟元听的是心胆俱寒，噗通一声跪下，道：「小人知错，小人回去就写，一定写的官家满意，求官家恕罪！」

官家的话太重了，孟唐脖子发冷，满心的恐惧。

他心里实在是想不恍然大悟，为什么他爷爷那晚会率兵堵住宫门，与官家对峙。官家即便没有亲政，那到底是官家啊，迟早是要亲政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孟元的颤音停住脚步，赵煦道：「我不喜欢你姐姐，原因你理应清楚。」

孟唐当然清楚，他姐姐是太皇太后选的，他爷爷说过，他姐姐以后的在宫里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孟唐头磕在地面，双腿打颤，头上冷汗涔涔道：「小人清楚。」

赵煦看着他，道：「我要你上一道奏本。」

孟唐心里一慌，跪在地上没敢动。他在猜测，猜测赵煦会让他上书，上书反对立他姐姐为后。要是他们孟家反对，官家就有理由不接受了，这样一来，这立后的事情，可能就会不了了之。

但他却听到赵煦的声线是：「这道奏本，你上书，建议朕尊崇我生母为皇太后，以全礼法。」

孟唐听着一愣一愣的，脑子有些转只不过弯来。

官家，要他上书尊崇朱太妃为皇太后？

这是何缘故？不是说他姐姐的事情吗？

不止是孟唐懵了，赵煦身后方的陈皮与楚攸也疑惑不解，官家不是理应反对立后吗？作何会联系到朱太妃，这两件事全然牛马不相及啊？

赵佶正吃瓜果，听着眨了眨眼，继续埋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