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煦与陈皮说话的时候,枢密使韩忠彦,三司使苏辙业已到了政事堂。
吕大防想要压住陈皮散发的消息,瞒得过其他人,瞒不了这两人。
韩忠彦,与苏辙听着秦炳的介绍,神情大震。
韩忠彦忍不住的道:「你说何?官家想要尊崇朱太妃为皇太后?」
秦炳躬着身,道:「这道奏本,是孟美人弟弟,孟唐上的。」
韩忠彦怔了又怔,有些糊涂了。
这孟家是太皇太后高家的姻亲,孟美人即将立后,孟家作何会在此物时候,要尊崇朱太妃了?这样违背礼法的事,是绝对不被太皇太后所允许的!
苏辙上次经过赵煦的暴击,内敛了不少,沉默好一阵子道:「官家是何态度?」
秦炳道:「孟唐的奏本被扣下了,官家还不清楚。只不过,也说不准。」
秦炳原本是意思是之前这道奏本泄露了出去,但韩忠彦却理解错了,道:「你是说,这件事,是官家在推动?他要做什么?」
这句话,猛的提醒了在场的人。
苏辙眼神立变,沉着脸。
即便是吕大防也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的面上越发显得威严。
韩忠彦望着其他人的表情,蓦然也警醒过来,直接惊呼的道:「官家是要太皇太后撤帘吗?」
在场的几乎都是从宋英宗时代过来的人,‘濮议事件’他们清楚的很。
吕大防,苏辙都没有说话,不管怎么说,那位都是官家,为生母争名分也无可非议,关键在于这位官家的想法。
官家这是如法炮制,想要利用他生母的名分问题,逼迫群臣让步,太皇太后撤帘吗?
这位官家不像仁宗,更似神宗。
他们这些人,包括太皇太后都是力主‘祖制’的人,好不容易扳倒了王安石,神宗驾崩后归本还原,这才过去多久?
他们不允许再有人破坏祖制!
他们要的是仁宗,以及仁宗创造的前所未有的‘清平盛世’!
韩忠彦力场有些急促,望着吕大防道:「宰辅,我们去见太皇太后吧。」
吕大防又恢复了往常模样,抱着手,低着头仿佛睡着一样,平淡的道:「不急。」
韩忠彦急,道:「这还不急?还有何比这个更急的吗?」
吕大防抬头看了他一眼,少有的冷哼道:「濮议之事,还不是你爹与欧阳修干的好事!」
韩忠彦眉头皱起,倒不是只因吕大防提到他爹韩琦,而是不由得想到了这其中的问题。
当初英宗与曹太后有嫌隙,后来发生了‘濮议’,其中朝廷里有两相是站在英宗一边,这才促使曹太后与外廷败北,这两人就是韩琦与欧阳修。
自然了,因为此事被贬的,包括了时为御史,支持曹太后垂帘听政的吕大防。
韩忠彦落座来,思索着道:「你是说,现在我们没人支持官家,官家在单打独斗,没有可能?」
吕大防不说话,继续低着头,一动不动。
韩忠彦看了看他,又看向苏辙,而后想了想朝廷里的其他人,的确没有人会支持官家,也撼动不了他们三人的地位,太皇太后也不是曹太后,这才稍稍放心,道:「那就好,我们……」
韩琦还没说完,一人书吏在外面道:「相公,陈皮来了。」
吕大防缓慢的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韩忠彦。
韩忠彦转头向关着的门,声线威严道:「什么事情?」
书吏隔着门道:「陈皮说,他是来传旨的。」
苏辙,吕大防也转头看向关着的门,官家,命人来政事堂传旨?这十分罕见,甚至是从未有过的!
韩忠彦板着脸,道:「传什么旨?」
书吏道:「他没说,要当着三位相公的面宣读口谕。」
韩忠彦冷哼一声,直接站起来,拉开门,向着外面走去。
他来到政事堂前厅,望着陈皮站在那,神色愠怒道:「何话?」
陈皮见韩忠彦这么不客气,强忍着怒意,仰了仰头,道:「韩忠彦接旨。」
韩忠彦眼神冷漠,没有半点动作。
陈皮见着韩忠彦的神色,有些心虚,他以前只是不起眼的小黄门,哪里惹得起高高在上的枢密院的相公,但他代表赵煦来的,强撑,梗着脖子的道:「官家旨意,十五开朝如期。」
韩忠彦皱眉,呵斥道:「放肆!太皇太后还在养病,怎么会如期开朝?莫不是在假传圣旨?你可知道这是死罪,我现在就能将你打死在这里!」
尽管知道韩忠彦不会,陈皮还是有些慌乱,脸角绷了绷,道:「我已经传到了,有什么问题,你们亲自去问官家!」
说完,陈皮就大步走了了政事堂。
韩忠彦拧着眉头,看着陈皮的背影,双眼缩成了一条线。
不一会,他回身又进了吕大防的值房。
他将刚才陈皮的话语与几人说了,继而沉着脸,道:「官家这是打定主意,再来一次濮议了?」
吕大防倚靠在椅子上,看着前面的韩忠彦,苏辙,目光幽幽,深邃不见底。
苏辙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去太皇太后吧。」
韩忠彦直接起身,道:「走吧。」
吕大防不动如山,淡淡道:「你们以为太皇太后现在还不知道,需要我们去特意告诉一声吗?」
韩忠彦一怔,继而就道:「你有想法了?」
吕大防道:「行了,该忙何就忙何去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辙神色凝重,不敢放松的道:「相公,官家业已出手了,难道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吗?」
倒是韩忠彦若有会意,忽然笑着道:「的确,我们该忙何就忙什么,走吧。」
苏辙也不傻,不多时会意,道:「那天不开朝?」
韩忠彦笑着,已经起身走了。
苏辙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赵煦孤零零一人人坐在紫宸殿面对空荡荡大殿的场景,神色不动,与吕大防抬了抬手,跟着走了。
吕大防慢吞吞的伸手,拿起一道公文,静静的翻开望着。
与此这时,陈皮也回到福宁殿,站在赵煦身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大怒的道:「官家,吕相公,苏相公根本没有出现,韩相公还说要打杀小人,他们全然没有将官家放在眼里,一点礼数都没有!」
赵煦面色不动,心里也是涌起丝丝怒火,道:「嗯,那就拿这位韩相公开刀吧。」
陈皮连忙问道:「官家,想要作何做?」
赵煦一笑,道:「到时候就清楚了,去吧。」
陈皮不再多问,恭敬的退出。
这时,慈宁殿。
孟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和在高太后耳边,低声将刚才政事堂的一幕渐渐地说给高太后听。
高太后看着门外,久久的轻叹一声,道:「咱们这位官家,着急了。」
孟唐浑身冰冷,头磕在地上,心胆俱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