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恐慌

皇城内外，都在发生着赵煦所不了解的事情。

赵煦在康宁殿吃完饭，又陪着朱太妃聊了好一会儿，这才回福宁殿。

一路上，宫里都挂满了大红灯笼，喜庆笼罩着皇宫，来来往往的人不绝，时不时来一句‘恭贺官家’。

赵煦都微笑着点头，偶尔还会问一句，随和温亲。

回到福宁殿，赵煦洗漱一番便上床睡觉，毕竟，明日他还得宴请宰执吕大防。

这位可不是韩忠彦，不止动不得惹不得，也是人老成精，与他相对，得打起万分精神。

赵煦躺在床上，闭着双眸，还在思索着重重对策。

第二天早起，赵煦在书房里看书，一直等到临近日中，这才叫来陈皮，道：「你去通知吧。」

陈皮还是有些担心，却不多嘴。

他派人去御膳房通知昨天定好的菜单，而后亲自前往政事堂。

政事堂的人注意到陈皮过来，不少人都有些心惊。毕竟，这位上次来，可是送走了一位枢密使相公。

秦炳快速从里面出来，满脸笑容的抬手道：「陈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陈皮望着秦炳的虚假笑容，淡淡道：「奉旨前来宣召吕相公。」

四周接连响起声线，仿佛是撞了，摔倒还有打碎东西的声线。

秦炳眼神立变，呼吸都顿住，差点就以为听错了。

不少人探出头，转头看向陈皮，脸色发白，心神恐惧。

官家宣召宰执？这是要干什么？官家要对宰执出手了吗？

秦炳拧着眉头，心里既恐慌又有些大怒，盯着陈皮近乎不客气的道：「官家宣召宰执做何？」

陈皮见着秦炳仿佛要挥拳打他的怒色，心里有些忐忑，还是道：「我要见吕相公。」

秦炳冷哼一声，道：「宰执岂是你说见就见……」

「我在这。」

他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道沙哑，镇定，平和的苍老声音。

秦炳猛的转头，快步走过来，怒气难退又警惕的道：「相公，这……」

吕大防脸上看不出何表情，直接看着陈皮道：「官家宣召我何事情？」

陈皮可不敢在吕大防面前摆资格，上前一步，有些恭谨的道：「吕相公，官家请您去垂拱殿陪他用膳。」

秦炳更惊，急切的道：「相公，不能去！」

韩忠彦的前车之鉴不远，宰执作何能去？要是再来一个‘失禁’，韩忠彦还能够辞官，宰执怕只能当场撞死了。

吕大防沉默了一阵，道：「现在？」

陈皮道：「是，午膳。」

吕大防看了看天色，道：「走吧。」

秦炳大急，道：「相公，不能去！」

随着赵煦以‘失禁’送走韩忠彦，在政事堂这帮人眼里，已然是洪水猛兽，怎敢轻易接触？

吕大防何都没说，径直出了政事堂，向着北面不远的垂拱殿走去。

左思右想，秦炳抓过一人人，轻声道：「快去慈宁殿通知太皇太后。还有，请二位苏相公即刻进宫！」

秦炳望着吕大防就这么去了，心里惴惴，神情万分惊慌。

当即有人应着，疾速离去。

秦炳想了又想，快步追上了吕大防，道：「宰辅，我陪您去。」

吕大防仿佛没听到，步伐缓慢的向着不极远处的垂拱殿。

吕大防被赵煦邀请，一同用午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宫内外。

慈宁殿。

周和急匆匆跑入高太后办公的偏殿，急声道：「娘娘，不好了，官家请吕相公在垂拱殿一同用膳。」

高太后正低头批阅奏本，听着猛的抬头，喝道：「你说什么？」

周和焦急的道：「就在现在，吕相公怕是已经到垂拱殿了。」

高太后啪的置于笔，面沉如水。

周和清楚事关重大，低着头，屏着急促的呼吸，不敢再多说。

要是官家真的像对待韩相公一样对待吕相公，那朝野怕是要炸开，将会是天大的祸事！

高太后面上如冰，眼中闪烁着寒意，心里浮现了一些以前从未想过，也不想去想的事情。

只是须臾，高太后声音冰冷的道：「不要动，等！」

周和跟着高太后十多年，对她很了解，听着她的话，望着她的表情，双眼大睁，心里入坠冰窟。

真的要到那一步吗？

……

与此同时，暂代枢密使的苏颂，三司使苏辙从宫外如同火烧眉的急急赶入宫。

苏颂七十多岁，此刻紧赶慢赶，不时的擦擦头上的汗，不清楚是累的还是恐惧而来。

苏辙紧皱着眉头，也是气喘吁吁，仿佛是赶路所致。

他们都知道吕大防在朝中的地位，他要出点事，尤其是被官家逼迫而来，那引出的动静，绝对会惊天动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止是他们，三省六部的头头脑脑，此刻都惊悚异常，仿佛感觉到了何极其恐怖的事情将要发生，都无心用事，忍不住的出来，站在大门处，眺望着皇宫，垂拱殿方向。

神情不安，满心惶恐。

宫内宫外都被惊动了，但唯独当事人好似未有所觉。

吕大防老态龙钟，步子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垂拱殿，来到偏殿门外，静候着。

秦炳站在他身后不远，几次欲言又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满脸老年斑，双眼浮肿，即便睁开眼也只有一条缝隙，外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眼神。

这会儿，赵煦业已从垂拱殿侧门进来，站在正中，望向外面。

不远不近，他恰好能看到吕大防。平平静静一人老人，却给人山岳一般的压力。

吕大防低着头，不清楚有没有注意到里面的赵煦，一动不动。

赵煦抬头打量着这偏殿四周，此物偏殿不大，中间是一条长桌，右侧不远还有好几个桌椅。

垂拱殿是皇帝日常办公的地方，但由于赵煦未亲政，这个地方基本一直是空着的。

「我得常来这里……」赵煦轻声自语。

陈皮立在他身旁，似乎也感觉到了压抑的气氛，低着头不语。

宫里响起午时的钟声，赵煦唔了一声，道：「陈皮，传膳，请吕相公进来吧。」

「是。」

陈皮看了眼赵煦，轻声应着，回身去请吕大防。

陈皮也不清楚赵煦究竟要做什么，出了门，看着站着不动的吕大防，微笑着道：「吕相公，时间到了，官家请您进去。」

吕大防嗯了一声，迈步向前走。

秦炳望着吕大防要迈过门槛进去，连忙道：「下官也陪着相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等陈皮阻止，秦炳就上前，扶住了吕大防的一只手，陪着他迈入偏殿。

他必须要跟进去，官家要是真的逼迫宰执，秦炳业已打算以死相保了。

并非是要对赵煦不敬，而是不能让吕大防出事，否则会有天大的祸事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