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喝骂

高太后目光锐利的盯着赵煦好一阵子，见赵煦确实没有半点退缩之意，这才出手，将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一页一页纸。

赵煦直接在高太后身旁落座，转头看向被堵住嘴的苏辙，默然的苏颂，还有战战兢兢的梁焘，以及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的吕大防，道：「给苏辙松绑。祖母，人都在。宰执也在，您亲自问问吧。」

高太后低头看去，不多久，她满脸惊容，抬头向赵煦道：「这些都是真的？」

不等高太后反应，被解开，拿去堵嘴破布的苏辙，噗通一声跪地，冲着高太后大声厉喝道：「太皇太后！我大宋就从来没有这样对待当朝相公的官家！而今传遍开封，传遍天下！天下人作何看官家！天下人作何看我大宋皇帝！我大宋颜面何存？！体统何在？！太皇太后，祖宗之法不法，天下离心，祸事临头，社稷有危啊！今日苏辙，无颜见太皇太后，更无颜见大宋列祖列宗，唯有以死明志，全了臣子之节！」

说着，苏辙满脸厉色，呜哇一声，突然站起来就要向着不极远处的柱子撞去！

楚攸一直盯着苏辙，在苏辙说到‘以死明志’的时候，就极其警惕，苏辙一动就被楚攸给拉住，一个反手，按在了地上。

好几个禁卫吓了一跳，连忙过来，将苏辙按的死死的。

苏辙在地面挣扎不脱，一张脸贴在地面，怒喝道：「官家如此羞辱臣下，为何还不让臣一死了之，难不成要将臣下凌迟处死才能解恨吗？」

高太后看着手里的这些纸上的内容，震惊的无以复加，再听着苏辙要死要活，一时间脸色铁青，愤怒的急促呼吸，说不出一人字来。

苏颂，吕大防也被苏辙的激烈反应惊到了。

赵煦听着，火冒三丈，腾的霍然起身来，大步走到苏辙面前，对着他的半张脸，怒声大骂道：「朕羞辱你？朕羞辱你何？羞辱你无德无能，目无君上吗？三司衙门贪污横行，每年亏空数百万贯，环庆路的军饷一拖就是半年，更是有数百万贯被你们贪腐，克扣，倒卖，置边疆安全于不顾！现在倒好，成了朕羞辱你！你告诉朕，哪里是羞辱了？你要以死明志，你之不清楚，你这一死，将朕置于何地？天下人作何看朕？你这是臣子之道吗？你这是忠君体国吗？你这是哪门子的忠君！哪门子的体国！是谁教你的！」

赵煦积压了满腔的怒火，大骂中，忍不住的抬脚，用力的在苏辙身上踢起来。

高太后见赵煦如此失态，听着他的怒吼，也是双眼怒睁，满脸铁青，身体禁不住的颤抖。

吕大防双眼睁大，微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赵煦，神色渐渐凝重。

苏颂站在一旁，和事老这会儿绷着脸，双眼望着前方地面。

周和更是被吓破胆，低着头，浑身颤抖，他十分想要堵住耳朵，不敢听，不敢看。

被赵煦打骂的苏辙，忍着剧痛，很想张嘴辩驳，出口是阵阵闷闷的痛苦声——他找不到辩驳之词。

赵煦踹了不知道多久，将心里郁结的怒气发泄了不少，转向苏颂，道：「枢相，你给祖母说说，这个地方面的东西，有哪一点是朕编造的。看看朕有没有羞辱三司使！」

苏颂抬头看了眼赵煦，嘴角暗自抽了下，抬手向高太后，道：「臣知道些许，也有些不清楚。」

老滑头！

赵煦暗哼一声，转向还坐着的吕大防，道：「宰辅，你来说。」

高太后目光如剑，登时盯住吕大防。

她将政事交托给三相，可不清楚每年有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国库钱粮被贪污，克扣，甚至军饷都被挪用，倒卖！

吕大防徐徐起身，向着高太后，声线一如既往的沙哑，平静，带着莫名的自信，道：「臣还没看过里面的东西。」

高太后双手按住桌面，像是要撑着站起来，双眼圆瞪，寒声道：「环庆路的军饷……是否属实？」

吕大防与高太后对视，从高太后的表情语气，尽管没看过两个纸袋的内容，他心里也大致猜到了，沉默不一会，道：「还没有结论。」

高太后清楚环庆路军饷‘消失’，政事堂给她的汇报是‘怀疑叛军劫掠’，根本不知道是三司衙门与环庆路里的人联手做的，更不知道环庆路的欠饷业已这么严重，但她清楚夏国那边蠢蠢欲动，环庆路随时可能暴涌战争！

高太后双眼瞪的更大，脸色铁青，咬着牙，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的抖动。

周和看的惊慌失措，忍不住出声道：「娘娘……」

苏颂也悚然惊醒，盯着高太后，前所未有的紧张。

赵煦望着，连忙上前，道：「祖母，消气消气，周和，传太医！」

周和大惊，一边向前跑，一边急声道：「太医，太医，传太医！」

赵煦话音未落，高太后忽然身体一软，向后倒了过去。

原本肃穆的慈宁殿，顿时乱了起来。

赵煦上前，扶住高太后，只见她脸色苍白，浑身还在止不住的颤，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周和赶过来，急的六神无主。

苏颂，吕大防都上前了，两人皱起眉头，盯着高太后，没有出声，表情各异，又看向扶着高太后的赵煦，静寂无声，不知道心里在想何。

「快，将祖母抬到寝宫。」

赵煦唤不醒高太后，见她满脸痛苦之色，向周和喝道。

周和被吓傻了，听着连忙道：「是是。」

赵煦，周和合力架着高太后，将她抬回寝宫。

吕大防，苏颂要跟着，却被楚攸拦下，道：「二位相公，没有官家的旨意，不得擅动。」

吕大防抬头，面无表情，眼神逼视。

苏颂望着寝宫的侧门，瘦削的脸上出现一抹凝色，道：「等着吧。」

吕大防转向他，道：「你就不忧心吗？」

吕大防话里的含义，在这种时刻，即便是楚攸都能听得恍然大悟。

苏颂徐徐走向一面的椅子，道：「有官家在，有什么可担心的。」

苏辙还被压在地上，脑海里统统是刚才赵煦的一番喝问，高太后突然昏厥令他惊骇，却不清楚该说何，只能恼羞怒恨的继续被按着。

吕大防看了眼楚攸，抱着手，思忖一阵，缓慢的在他椅子上坐下。

楚攸见三相老实了，出了宫门，叫来人，悄悄重新布置一番。

高太后突然昏倒，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作为大宋实际最高权力者，她一举一动都影响重大，何况这种时候。

寝宫内。

太医一脸惶恐的给高太后号脉，头上禁不住的冷汗涔涔。

除此之外，寝宫里只有赵煦与周和。

周和盯着太医，目光偶尔也瞥向赵煦，每一次都心惊胆战，不断的遏制心里涌起的那疯狂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