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还得再快

经过这段时间发酵，尚书省被查封的事情，业已传遍了开封城大大小小每个角落。

些许不知内情的人，完全懵逼了。

三司衙门还能理解，到底是有罪证的，尽管手段有些过了，但朝野勉强能接受。

但三司使苏辙‘自杀’的消息，朝野还没来得及消化，尚书省又被封了，他们的神经再大，这会儿也有些承受不住。

而或多或少清楚一点的高门显贵，一样不安宁。

开封城简直乱了套，各种谣言满天飞，茶馆酒肆，青楼歌坊到处人满为患，却少有名妓陪同，而是一群达官贵人凑起来，惶恐忐忑的窃窃私语。

至于最高层的相公们，则讳莫如深，紧闭门户，谁也不见。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令他们目不暇接，紧张忧虑，辗转反侧。

梁焘等人则最为惊喜，在他们想来，这是官家大怒于尚书省的不作为，故意敲打，助他们成事，自然更不敢懈怠。

坐镇福宁殿的赵煦，耳听八方，观察着开封城内的动静。

听着四处纷纷扰扰，但风向不断转向他，这才带着微笑，拉上被子睡觉。

午夜，朦胧月色，开封城街道上寂静异常，弥漫着丝丝冷意。

一个两鬓白发，状若半百的男子，裹着黑色披风，来到了沈琦府外。

沈琦从熟睡中被叫醒，在偏庁见了此物人，一时间不清楚说何好。

男子卸下披风，手里拿出一道厚厚的公文，递给沈琦，道：「沈大夫，念在蔡某曾经帮过你一二，还请代为转交给陛下。」

这个人，就是蔡京。

沈琦望着这道文书，没有伸手接。

蔡京作何会来找他，官家在紫宸殿上将发策使从蔡京改为章惇，这明摆着是一种不满，现在谁敢为蔡京说话？

蔡京脸上沧桑，不到五十却像六十，他猜到沈琦的心思，语气平平淡淡，道：「沈大夫放心，这不是辩解书，是我这些年对于神宗朝变法改制的些许心得，或许能帮得上陛下。」

沈琦作为率先倒向赵煦的人，自然了解赵煦的些许心思，听着就意动，伸手接过来，翻看几眼，又沉默一阵，道：「蔡兄，我可以为你转交，但你理应清楚，你的迟迟不归，令官家愤怒。」

蔡京当即道：「沈大夫放心，蔡某省的，自然还有其他投名状，好让陛下消气。」

沈琦听着，这才安心一点，左思右想，道：「明天一早我正好有事进宫，当面呈送给陛下。」

蔡京见沈琦提到‘陛下’二字，面上出现一抹光辉之色，双眼闪过一抹嫉妒，忽然凑近他，轻声道：「沈兄，朝野即将有大变，要做好准备。」

沈琦见蔡京说的郑重其事，也凑近一点，道：「蔡兄说的是查封尚书省的事？」

蔡京忽的缩回头，笑容意味深长的道：「沈兄不久之后就会清楚，深夜叨扰，望请谅解。告辞了。」

沈琦怔了怔，连忙起身送他出去。

目送蔡京一个人的背影，沈琦还在思索蔡京话里的‘大变’指的是何。

「是这蔡京看出些什么了吗？」沈琦自语。

慈宁殿，悄悄掌起了灯。

高太后坐在床上，喝了口茶，感慨的道：「人老了，觉也少了。」

周和小心的服侍着，别人或许没有察觉，但他能感觉到，高太后与以往不同了，看人的目光异常锐利，隐含着杀意。

等高太后喝完，周和这才道：「娘娘，外面的消息。二范相公，都告假了。」

高太后擦了擦嘴，道：「咱们这位官家终究是太年少了，这回要吃苦头了。」

周和将茶杯放到一旁，恭谨的立着。

周和对外面的朝局是洞若观火，宰辅‘闭门自省’，计相‘畏罪自杀’，枢相‘不管不问’，三相空悬，加上中书省的范百禄，尚书省的范纯仁告假。

也就是说三省，枢密院，三司衙门五位主官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视事，大宋最高层的五大衙门，空摆了！

政务，就是不停也得停！

高太后坐着，望着福宁殿的方向，久久不言。

周和等了许久，开口道：「娘娘，明日就得下诏，关于向太后的葬礼了。」

高太后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冷，哼道：「我没夺了她的封号就不错了，一切从简！」

周和连忙应着，道：「是。」

这种事，就不需要赵煦的玉玺了，高太后能够直接下诏。

这一句落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偌大的慈宁殿，孤灯双影，静悄悄的。

赵煦的好觉并没能睡成，天色未亮就被陈皮喊了起来。

赵煦在洗脸清醒，陈皮在身后道：「是枢密院的消息，环庆路的催饷急报，并且夏人可能真的要来。这是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章楶的密本。」

赵煦连忙擦手，拿过来。

密本，不算是正式的奏本，是一种比较正式书信，非官方却又严肃，是给枢密使苏颂的。

赵煦拿着坐在灯边，仔仔细细的看。

章楶这道密本写了很多东西，大概就是他在西夏有细作，获知西夏有备军的迹象，并且日益明显。

赵煦皱眉，盯着这道奏本，仔细细细的思量。

他并不清楚这段历史，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只知道，宋夏之间的战争没有停过，还有就是‘岁币’！

赵煦决然不会答应‘岁币’这种东西的，盯着这道奏本，心里飞速思忖，不但要准备财物粮军饷，还得派兵支援环庆路。

从章楶的奏本来看，西夏的动作很大，少说也有十几万人，而环庆路满打满算不过五六万，还分散守卫各处。

赵煦双眼眯起，道：「看来，动作还得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皮听了眼皮直跳，还快，还能怎么快？

三相去了其二，三司衙门，尚书省被封，即便想要换人，也得给那些人回京的时间吧？

赵煦没看陈皮，心里闪电般的闪过种种念头，忽然道：「第一，次日一早，将梁焘，苏颂叫到垂拱殿见我。第二，随即动用内库，直接拨付一百万给户部。第三……命楚攸尽快回来。第四，我要的那些人，你以我的名义发信给他们，命他们全力赶赴京城。另外，加快搜集朝臣的资料，没有时间等了。」

陈皮连忙一一记下，还是忍不住的道：「官家，是不是，过于着急了？」

赵煦摇了摇头，道：「司马光对夏，辽的策略是‘斥地求和，绥靖苟安’，现在朝廷的想法也是这样，环庆路的态度不明朗……我怕会出事。」

‘旧党’的态度大概就是一味‘畏战求和’，能不打就绝不打。即便最后打胜了，还是割地求和！

赵煦，绝不允许继续这样！

陈皮登时恍然大悟了，道：「是。小人这就嘱咐，天一亮就出宫。」

赵煦点点头，依旧望着章楶这道奏本，忽然道：「这个章楶……我依稀记得，与章惇是一家的？」

陈皮此物倒是清楚，连忙道：「是。两人分属两房，是堂兄弟。」

赵煦唔的一声，仔细的想了想，道：「去，再让皇城司查一查章楶的生平以及功绩，尤其对待夏辽的态度，作战的方式方法等。」

陈皮应声，道：「是。」

赵煦没了睡意，翻来覆去的望着这道密本，心里越发的有些不安。

他这边还没整顿好开封城，环庆路可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