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复古大师

李柃尝试罡煞化形的深层变化，各种各样的事物在萦绕周身的烟雾之中具现来。

这本质上和云遁所用的变化原理相通，但李柃所用香魄是未知之物，拥有着融入神魂，操控自如的特性，远比预计之中还要更加得心应手。

片刻功夫，童子法相的手臂上就出现了刀枪剑戟和一面铜镜，其中主武器是双手持握的尖刃长戟。

一团云雾变化霞光，脚踏七彩祥云，更有金云化作披风，飘扬十余丈。

「神通本领没有，净搞胡里花俏……」

「但还真别说，有点儿唬人的架势了，只是能靠嘴说千万别动手，一动手就得露馅。」

李柃笑叹自评，谁叫自己天赋异禀，低阶境界就拥有些许大修士的特质呢？

只不过他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毕竟从开始苦修至今，满打满算，还不足两个月。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他先回了家里，在含香阁的一人房间中，找到事先准备好的几口大缸，准备做个昼间不好进行的实验。

做完这些，李柃念头一动，记忆下如今的这副形象，随后法相消失，恢复到虚无灵体的形态。

这些大缸业已被他叫人事先封死，木盖的边缘涂抹的是一种建筑所用的胶泥，制造出密闭空间。

他的灵体猛的往里一钻，在大缸里面注意到的，是事先早已点燃，已经闷烧成灰的信灵香灰烬。

神识感应之中，烟气缈渺，充盈缸内，还能用闻香的天赋嗅到浓烈的气味凝而不散。

然而香魄并不得见，似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业已彻底消失。

「是穿透水缸散溢出去了，还是凭空不见？」

李柃思考着这个问题。

如果是前者，能够通过实验不断尝试能够封存和禁锢它们的环境，人为制造一个堪比洞天福地的苦修条件。

但如果是后者，就行不通。

紧接着，李柃又钻进不仅如此几口大缸看了一下。

这些大缸都早已做好了标记，分别是在午、未、申、酉、戌、亥多个时辰点燃，之前特意在河边忙碌了一阵才赶了回来，如今正好是子时。

通过这种方法，他终于确认，那些香魄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向外散溢，随后渐至虚无。

也即是说，它既会穿透水缸，也会凭空不见。

「之前的思路，似乎行不通。」

「不过《香乘》一书原序有载，《诗》、《礼》所称燔柴事天，萧焫供祭，蒸享苾芬，升香椒馨，达神明通幽隐，其来久远矣。」

「这像是昭示着，香可通幽，超越物质层面的屏障不足为奇。」

「而且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物质看似有形，但本质还是空，拦不住也是正常的。」

「但这种凭空消失的机理就有些莫名了，那些信灵香香魄究竟是变质了，从我感知中消失，还是进入不仅如此一个时空维度？」

「这又是截然不同的意义啊！」

李柃沉沉地恍然大悟，如果是变质，不可利用，那么一切休提。

但要是是后者，那意味着……

前提是找到进入那时空维度，得以汲取那些香魄的门路。

可以开创香火之道，因众生烧香点烛，多多益善！

李柃钻进最后一口大缸，用事先准备好的火芽枝点燃业已在里面放好，但却尚未动用的信灵香，亲自守着它进行又一次验证。

花了足足一人时辰的功夫，见证完整的焚香，扩散，消失过程，和之前结果作对比。

李柃并没有把这些见诸于文字，而是在自己脑海深处记忆下来，准备将来再做其他尝试。

「这些小实验已经做到头了，接下来，要玩就玩大的。」

「古人曾言，神仙升举形滞难脱，临行须焚名香百余觔以佐之，这或许是隐晦言死，但根据字面意思直白翻译就是神仙飞升身躯沉重，临行前需焚烧名香百余斤，借助烟气托举……」

「还真他娘的会玩啊，一口气烧掉百余斤香料？」

李柃如今所想到的，是古代神怪志异当中的一些和香道有关的传说。

「不过隋炀帝时期，除夕夜在宫殿各院都堆上篝火，把沉香木和各种香料当柴烧，火焰高达数丈，香气数十里可闻。」

「这一人晚上就能烧掉二百多车沉香木，二百多石香料，实属奢侈。」

「我何时候也巧立名目开个焚香盛会，烧它几百车沉香木试试看？」

李柃憧憬着，灵材暂时烧不起，凡材倒是能够尝试。

……

「焚香盛会？那是何？」

第二天，李柃在家中品茶看书，顺便和妻子提及此事。

九公主好奇之极，向他打探详情。

李柃道：「燔柴烧香原本一体，古之先民不知提取香料，多以焚烧艾蒿椒桂之属取代，所以香文化实际上是从原始部落时代焚烧草木的做法发源而来，这在上古巫觋盛行，众生愚氓之时就业已有所体现。」

两个世界自有共同之处，凡民百姓利用香料的方式的确大同小异。

「这就不得不提及香料驱虫，辟邪，甚至治疗的功效了。」

「有巢之前，先民居于洞穴，可抵御风霜雨雪和野兽。」

「然而洞穴里面大多潮湿阴暗，又有可能藏着蛇虫鼠蚁，该作何办？」

九公主想起信灵香的功效，不由道：「焚香？」

李柃道：「不错，就是焚香，准确来说，是用烟气去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香乘》一书曾经记载信灵香的来源。

据传汉明帝时，真人燕济居三公山石窑中，苦毒蛇猛兽邪魔干犯，遂下山改居华阴县庵中。

栖息三年，忽有三道者投庵借宿，夜中谈及三公山石窑之好，奈有邪魔侵内。

一人道：「我有奇香，能救世人苦难，焚之道得自然玄妙，可升天界。」

真人得香，复入山中，坐烧此香毒，蛇猛兽悉皆遯默。

忽一日，道者散发背琴，虚空而来，将此香方写于石壁，乘风而去。

这个地方讲述的是一人神怪志异的故事，忽略故事背后道人散发背琴，虚空而来，把香方写于石壁的说辞，单看前面，分明就是原始时代的穴居之民都会做的事情。

李柃道：「最初之香，只是艾，椒等物，甚至随便哪里捡来的干柴枯草都算，目的是为烧出烟气，驱赶蛇虫鼠蚁，洁净环境。」

「先民不知其理，但却本能的记住了燔柴烧香能够驱赶邪祟，并且将其完美的与部落时代的篝火，祭祀结合在一起。」

「篝火，祭祀？」九公主听到了关键词。

李柃道：「不错，就是篝火和祭祀。」

「香文化来自燔柴之礼，所谓燔柴，是一种古代的祭天仪式，将玉帛牺牲等物置于积薪而焚烧，从这里不难看出篝火文化的遗风，古人相信烧香点烛可以祈祷上苍，沟通神灵，玄辛国中的烧香祭祀之礼也由来已久。」

「世间不乏拜火之教，民俗文化之中也多有篝火节日，其实都能够算是同出一源。」

「这可以算是香文化的前身，后世开化之后，因人本能喜香而厌臭，逐渐发展出真正的香料，但也往往舍本逐末，重在其表，只关心香料香品散发出来的气味本身。」

「随着香料品种的增加，香品香气越发丰富，或许后世某个时代，凡民都能够大规模制备香精香料香水等物，使得香气充盈四野，无所不在，但却反而忘却其根源，只是作为附庸风雅的玩物。」

「但是……」

「要讲高雅，就讲最高的雅。」

「要玩复古，就复最古的古！」

「刮什么粉子，当传家宝，忒的小家子气，佩香，熏香，香汤沐浴，香水喷身，更非劳苦大众所能顾及，真爷们就该燔柴事天，弘扬我远古部落祭祀文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九公主恍然大悟，崇拜道：「夫君不愧是香道大师，说得好有道理！」

「不过这事听起来就费财物，我们想要攒下这么多材料来办一场焚香盛会也不容易。」

李柃道：「以前没有香事局，对香木材料的开发也不够，是以望着难弄。」

「但若从今开始多下功夫积攒，想来还是可以的。」

这件事情恐怕还得落在香事局上，利用这个机构才能方便收集材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日下午，李柃果真把香事局的裴侍郎召来问话，提及筹办焚香盛会之事

裴侍郎闻言，神色有些莫名。

他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但李柃是仙师册封的香道大师，极具权威，又哪里说得出反对的话语来。

终归还是自己见识少了，不知燔柴烧香这一事中隐藏了何祭祀仪式或者沟通天地大道的秘辛。

斟酌一番，裴侍郎道：「理应还是能行的，市面上不好直接买到，就从各处征调些许，再征发民夫入山砍伐……」

李柃听了，有些过意不去：「我有一人提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裴侍郎道：「驸马爷请讲。」

李柃道：「我把李氏香坊交给你们经营，今后若有涉及我这边的用度，就从里面支取吧。」

李柃知道，这其实还是占香事局的便宜，只因今后自己的用度，可能会很多，很多……

但李氏香坊也并非全无资产，恰恰相反，李柃这些年来用心经营，业已凭借香皂，香水，熏香等等系列产品在达官贵人中间打开市场，并且成功掌握此世的香料文化话语权。

香事局官员得力的话，是全然能够垄断整个玄洲香料市场，并且源源不断从中获得丰厚收益的。

文化产业可是一种好买卖，相关文化兴盛起来，民间的商贾民众也会纷纷跟从，到时候以采香制香为生的人就多了。

自然，这些都是李柃过去十多年间搞出来的东西，后来干脆主动投献仙师，换了娇妻美妾，太平富贵。

裴侍郎闻言，恍然大悟，却是把这件事情误以为是李柃巧立名目，借机敛财了。

李氏香坊交给香事局？

香事局交给李氏还差不多！

只不过，他乐意啊。

给李氏香坊办事，可比当香事局官员强多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驸马是仙师跟前的红人，香事局只因何而成立，他可不会弄错。

但这种事情不好点破，李驸马说何就是何吧。

当下保证道：「还请驸马爷放心，您把此事交给我们来办，是我们香事局上下的荣幸，我们定在今年年底之前给您办妥。」

李柃问道：「大概能弄到多少？」

裴侍郎道：「怎么也得三百车香木，才能配得上府里的排场吧。」

李柃道：「三百车……」」

裴侍郎道：「裴某愿立军令状，最少三百车，而且都是正经的马车，一车拉足五百斤以上，绝不用骡车之类的糊弄。」

「所用香木，也定是高脂沉香木，若需其他品种，可加上紫檀，花梨各品。」

裴侍郎道：「多谢驸马爷体恤，如此一来，就免去十多车香柴了。」

李柃满意之极，微微颔首：「对了，南边的香糖枫，也加几根吧，香事局原本就是督办此事的，弄来这些东西充抵上贡额度，我给你们销账。」

他倒是个机灵的，这就给李柃所要的这些东西添上了一人香柴的名堂。

拿来当柴烧的香木，可不就是香柴吗？

李柃又道：「至于成品香料，有个二百石应该够了，半数用普通沉香和坊里所产信灵香，其他可用各类凡香，实在不行，桂枝，丁香，甘草，荔枝壳等物也是能够的。」

裴侍郎动容得都快要哭了，这是驸马爷担心属下们难办啊，作何能让府里打算举办的焚香盛会如此穷酸，这会被人笑话的。

当即下定决心，要收罗到足够多的上好香料才行，二百石也不太够的样子，起码得三百石，才能体现得出香事局上下的办事能力。

不过这种事情就用不着再立状了，倒不是怕难以完成，而是驸马爷都业已开了金口，当下就驳掉，那叫瞎逞能。

还不如悄悄办成了，找机会弄个惊喜。

谈完这件事情，李柃又道：「对了，上次送来的灵材当中，魔指木，冷香果，银丝草，五灵花这几样有用，我准备上禀老祖，把它们列入贡品名单。」

诸事都已铺垫好，是时候来一波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