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军匠效忠

「大人，图上所画何物？」第二天一大早，沈越到了龙山所匠户聚集地。

同样破败的住所，本该炊烟升起的时辰，未见炊烟。

沈越没有心思去悲天伶人。

只要开工，匠户们就有了收入来源，不用再指望不清楚何时方能到来的朝廷月例钱粮。

楚庆尺的家，一座只有三间土墙房的低矮茅草屋，屋内光线昏暗，站在门口说明来意，楚庆尺打发尚未出海的小儿子楚雄去寻其他几名作头，见沈越不愿进屋，便吩咐业已驼背，双眸不好的夫人端长条木凳出来，跟沈越坐在外面院子谈事。

注意到沈越的图纸，眉头皱在了一起。

画的事物，虽是不认识，按图制作出来倒没问题，上面的一些奇怪标注，他也看不恍然大悟。

「楚老，图纸上是我需要的些许东西，您看咱修船坊能做否？这不是朝廷的活，大家做了，按天给钱粮。」沈越没有先解释图纸上的东西，而是告诉楚庆尺，干这活，是有钱拿的。

现银！

没有克扣的现银。

楚庆尺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人，卫所工匠，乃是朝廷住坐工匠，我们属军匠，非是民间匠人，不允许接私活，一旦被发现……」见沈越疑惑，楚庆尺苦涩地解释。

「我乃主管匠户之百户，我安排的活，岂是私活？」沈越淡淡地出声道。「你们自己偷偷干，自然是私活，而上官安排，即使有事，也有我担着。」

这老头，实在迂腐。

人都快饿死了，还考虑什么私活公活，公活干了，又没财物粮拿。

楚庆尺听沈越说有事他担着，不再多说，指着图纸标注问沈越，「大人，这是何意？」

「前面的数字，乃是两根横线间位置尺寸，如这，中间长度三尺二寸……」沈越清楚，这年头的图纸，根本就不规范。

按照后世的作图标准，不仅画了三视图，更是在各个位置标注了尺寸，公差。

很多图纸，甚至只有外形结构，尺寸也没有一人标准，完全就靠着工匠把握。

至于其他的形位公差，倒没标注，需要一步步地让大明工匠熟悉。

「这后面括弧内的上下两排小字是何意？」饶是楚庆尺见多识广，也是弄不明白。

「公差，上面为尺寸最大多少，下面不能少于这个尺寸……」沈越把图纸上面标注的公差解释了一番，这时，也解释了何为三维图，如何制图，如何看图。

大明环境下，要想让制造精度达到沈越那时代，那是天方夜谭，毫米以内，绝不是问题。

阿拉伯数字在一两百年前已经随着丝绸之路传入了神州大地，国内有筹码使用，尚未得到推广，沈越只能用大写数字在图纸上标注，亏得他需要制造的器具都是简单的零件。

否则图纸根本就不够他标注的。

干了数十年的大明工匠，一听就恍然大悟各处的意思。

「有了这样的图纸，就能保证每个部件尽可能一致，实属精妙之法！不知此法源于何处？」楚庆尺是有眼光的。

沈越毫不客气地把这据为己有。

不剽窃，抱歉穿越众的身份，何况这世上尚未出现，说是他的发明，也不为过。

「大人真乃神人！」听沈越说是他自己琢磨，尤其是这些制造好了，能够把一些容易损坏的部件给制作出来，坏了直接更换就好，更是赞不绝口。

维修战舰，每一艘也都得根据实际情况重新制作修补。

「作何，有问题？」沈越看着楚庆尺依然没有太大的反应，有些纳闷。

「大人，裁尺，量地尺，营造尺皆是不同……」楚庆尺一说，沈越便恍然大悟了。

大明裁缝尺，一尺34厘米，量地尺32.6厘米，营造尺只有32厘米。

用的尺子不同，自然最终结果也就不同。

「咱们营造，自然用营造尺。」沈越毫不迟疑地说道，「难道龙山所不是采用营造尺？」

「龙山所三种尺子都在使用。船帆等用裁尺；船以及桅杆等较长物用量地尺；小型零部件制造用营造尺……」楚庆尺的解释，让沈越有些发蒙。

秦朝不就业已统一了度量衡？

历史书都是骗人的？

楚庆尺的话表明，三种尺子都修理坊混用。船上不少的零部件长度很长。

估计这也是为何封建社会中生产力低下，建造缓慢的原因，每一名作头，使用的标准都不一样。

没有统一标准，自然也就无法做到零件通用与互换。

难怪修理作坊配备各种工匠。

「以后咱们都是用营造尺。超出营造尺的，以营造尺为标准来制定新尺……」沈越叹了一口气，必须得统一度量衡。

楚庆尺点头，心中盘算着百户大人拿出来的图纸。

恰逢此时，其他几名作头皆是来了。

不仅几名作头过来了，还有不少的工匠。

这些工匠衣衫褴褛，骨瘦如柴，面色蜡黄。

「大人，他们听说大人过来，前来拜见大人……」杨征见沈越上下打量跟过来的众多匠人，急忙解释。

沈越作为新任百户，尚未得到观海卫的文书官印。

匠人目的，就是问百户大人要朝廷拖欠的财物粮。

「既然大家来了，正好。我之前说的先行借钱借粮，实属考虑不周。现如今，大家要干的活不少，可以先行预支工财物供大家解燃眉之急。」沈越心思一动，声线不大，却有不少人听见。

听见的人，再把消息传给没有听到的。

「大人英明！吴当誓死追随大人！」一名骨架高大的汉子当即拜倒，口中呼沈越英明。

其他人有样学样，拜倒在地，口呼大人英明，誓死追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换成其他时期，仅仅凭借此话，沈越就会被朝廷砍了脑袋。

现如今，卫所武官，克扣财物粮来养自己的私兵。军匠又不能作战，消耗大，所以落得了如此境况。

倒是便宜了沈越。

沈越心中叹息，大明的百姓，真容易忽悠，给点财物粮，就能得他们忠诚。

「坊中可有弩匠？」沈越追问道。

「有，弓匠，弩匠皆有，大人，您需要？」楚庆尺问着沈越。

「让弓匠跟弩匠留下。其他人先行散去，我们商讨一番，今日下午财物粮运到，明日开工！」沈越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