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必胜之局

崇恩徐徐霍然起身来，道：「三位王爷，在场诸位大人，苏曳是我族中的一人晚辈，他确实不成器。买首级，买功劳，临战脱逃，哪一件事摘出来都是丢了我们觉罗氏的人。」

「但是，他该受的惩罚，都业已惩罚过了。曾涤生当众将他绞刑，连同发逆的俘虏一起，大军阵前杀之祭旗，张玉钊你当日可在场？」

张玉钊出列道：「晚生在场。」

崇恩道：「当日可有对苏曳手下留情？可有故意不杀？」

张玉钊道：「没有。」

崇恩道：「曾涤生将他绞死，只不过是苏曳命不该绝，又活了过来。那么他过去所犯的罪过，就统统洗清了，连皇帝陛下都赦免他的死罪。是以谁都无法那他过去的那些错事论罪，诸位大人同意否？」

「杜大人，您同意吗？」

杜翰道：「自然。」

「怡亲王？您同意吗？」

怡亲王载垣稍作不耐烦地微微颔首。

崇恩只是署理山东巡抚，还不是实职，在场众人中他的官职不算高，权势也一般。但是他辈分高，年纪大，名声好。

此人虽然是觉罗氏，但不同于大多数的八旗废物，从个人习性而言，他更像是一个汉族读书人。书法，作诗，金石皆是一流。

而他之是以帮苏曳，不是因为财物，也不是只因和苏赫一家有多深的关系，完全是因为他现在算是觉罗一族的领袖。

至于他本人，对苏曳也是恨其不争，但又不得不救，他觉着这是自己的责任。

「这個孩子没出息，不成器，我也怒其不争。」崇恩徐徐道：「然而谁想要害他，我也是不同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留人一命。」

全场静寂无声。

崇恩继续道：「张玉钊，我知道你和沈葆桢的女儿刚刚定下了婚。按说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我心中是不痛快的。落井下石也该有个够，沈廷恩白天刚来退完亲事，夜晚就迫不及待和你缔结亲事？苏曳是没出息，没本事，但作为觉罗子弟，也不至于这般践踏。」

杜翰冷冷道：「崇恩大人，是你族中苏曳的祥瑞之名太让人惧怕了，让人高攀不起。」

怡亲王载垣道：「沈葆桢是汉人，苏曳是满人，两家的婚事本就不太靠谱，这散了也挺好，也算是维护了祖宗的家法，崇恩大人就不必多事了。况且今天我是受惠亲王邀请喝酒来的，其他事情不想搭理。」

归根到底，崇恩现在没何权势，说话稍稍出头一些，杜翰和载垣那边立刻就刺过来了。

尽管载垣小了两辈，但权势足够碾压崇恩好几倍，人家不但是军机大臣，还是铁帽子王。

张玉钊缓缓道：「崇恩大人，我和沈小姐的婚事，全然是只因我迫不及待，倒是和沈廷恩老先生无关，请您见谅。」

崇恩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沈葆桢家退婚，除了苏赫一家外，就是崇恩脸色最难看了。因为当时苏赫就是请崇恩做媒的，毕竟他是觉罗一族的领袖，老亲求上门了，况且还是成人之美，他此物谦谦君子自然不会拒绝。

谁清楚，今日会被人这等打脸。

只不过，现在的情形也不能恋战，赶紧结束此物麻烦，否则日后皇上怪罪起来，他崇恩也脱不了干系。

「苏曳，你站到场中去。」崇恩道。

苏曳来到大堂中间，和张玉钊并列。

崇恩道：「苏曳，当着三位亲王，诸位大人的面，你说清楚，伱不是何文武曲星下凡，此物流言和你无关。我和惠亲王保证，今后再也没有人能拿这件事情给你定罪。」

至于懿嫔的父亲惠征，现下还只能做一个旁观者，他的官职不够高。

随后，所有人都望着苏曳，等待他开口。

苏曳朝着崇恩躬身拜下，整整半分钟左右才起身，这是对他表示感激。

八旗中混蛋很多，废物更多，但眼前这位崇恩是真君子。

苏曳道：「惠亲王，崇大人，惠大人，尽管这个流言我不知道从何而来，但有一件事情我想要澄清一下。」

说到这次，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更是竖起耳朵，苏曳是懂得控场的。

而后，苏曳徐徐道：「在文韬武略方面，年少一辈中我的确鲜有对手，况且我苏曳报国之心，天地可表！」

这话一出，全场几乎要炸了。

我们这是出现幻听了吗？

你，你这是变相承认自己是文武双曲星下凡吗？

有人讥讽道：「苏曳，如此说来，你在南方战场，买首级，买功劳，都是假的了？」

苏曳道：「自然都是假的，都是曾国藩妒嫉贤能，栽赃陷害我而已。」

这话一出，全场而是如同要翻天了一般。

有人大笑言：「那不久之前田家镇战场上，你临阵脱逃总不是假的吧？」

苏曳道：「那是因为曾国藩等人要趁机在战场上杀我，有人从背后偷袭我，我不得不跑！」

太疯狂了！

太骇人听闻了。

苏曳这是要推翻一切啊。

你苏曳这是嫌弃死得不够快吗？

而崇恩和惠亲王更是脸色剧变。

好你个苏曳，你自己找死也就罢了，你这是要拉着你全家一起死啊，你还要连累崇恩和惠征啊。

惠征此时更加后悔万分，女儿说最后救苏曳一次，便他这个父亲就去向崇恩求情。他虽然是皇帝的岳父之一，但他清楚自己份量小，人家也不会搭理，崇恩虽然权力不大，但德高望重。

却没有想到这苏曳昏聩至此，变相承认这文武双曲星下凡流言是他自己炮制的。

这往大了说，就是再一次欺君啊。

买首级，买功劳，临战脱逃，这是你想翻案就翻案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帝专门派人去调查过的，绝对的陈堂证供，你的罪名也是皇帝亲自定的。

你这是连皇帝的判断也要推翻吗？

上一次的欺君之罪，你家花了多少财物？要不是崇恩和惠亲王出手，你早就被皇帝杀了。

皇帝上次忍着不杀你，但心中气可还没消。

你苏曳还要再一次刺激他？

「苏曳，你要找死，也不要连累其他人。」惠征寒声道：「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而张玉钊也被苏曳的这个表态惊道了，或者说又惊又喜。他们当然是想杀苏曳的，但在京城中他们杀不了，却没有不由得想到苏曳却主动找死。

面对这一幕，尽管苏曳有所准备，但还是倍感压力。

至少这一刻，他把崇恩和惠征，还有惠亲王也触怒了。

人家为何组此物场子，就是让苏曳当面澄清，也是为了保护他。

然而这一步，又必须走出去。

崇恩和惠征，今日有多大怒，他日就会有多大的惊喜。

况且现在出了这一步，比以后出了这一步，要好得多。

「哈哈哈哈……」其中一人大笑言：「有意思，有意思啊，苏曳你既然是文武双曲星下凡，今天这宴爷们还真没有白来，见了这么个天大的笑话。」

苏曳看了一眼，不清楚此人是谁，但也清楚肯定是一人辈分很高的废物宗室。

「张玉钊文章名满天下，这次乡试尽管还没有举行，但所有人都觉着他夺头名理所应当，还有翁同龢也在场他贡试第一名，三年前乡试排名前列，明年的会试也志在必得。张玉钊，翁同龢，你们敢说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吗？」

张玉钊躬身道：「万万不敢。」

翁同龢起身道：「哪怕有李杜之才，也不敢称文曲星，更何况晚生距离李杜之才十万八千里。」

这位翁同龢在历史上可太有名了，会试第一名，殿试第一名，状元及第，超级学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曳，你不是号称自己文曲星下凡吗？不管诗词文章，你只要胜过张玉钊和翁同龢任何一人便可。」

「对，张玉钊，你上前应战，让所有人看看，何才是文曲星？」

而惠亲王几乎要气炸了，他恨不得随即将苏曳扒皮，免得他继续丢人。

苏曳道：「我是不是有才华，还是徒有虚表，在接下来科考自然真相大白。」

「科考，那也要一人多月后了，爷们哪有耐心等到那时候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爷们看戏不过夜，看热闹也只不过夜。」

「苏曳你吹那么大的牛批，今夜不让爷们看到热闹，就活生生揍死你。」

此时张玉钊转过身，面对苏曳道：「本不该计较，但你羞辱文曲星，我辈读书人实在难以忍受，所以愿意请教一翻。诗词也可，文章也可，何都可。」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张玉钊竟主动挑战。

张玉钊本来是真不想搭理苏曳，对方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只不过了。

但你羞辱自己可以，绝对不能羞辱文曲星三个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且夜长梦多，张玉钊就是要坐视苏曳传播流言，欺君之罪，再一次当众揭露苏曳不学无术的真面目。

讲真，不管是文章，作诗等等，苏曳都比只不过张玉钊，甚至差得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如今这个时代，也没有何诗词可抄了。

苏曳道：「涟亭兄乃是曾公门生，在下正好有一事讨教。」

所有人更加振奋，果真针锋相对，要一较高下。

「请！」张玉钊道。

苏曳道：「关于南方战场的九江之战，涟亭兄有何高见？首先我的观点，九江之战，湘军必败，而且是大败！」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现在从南到北，从朝廷到民间，从皇帝到臣子，都觉得九江之战必胜。

只因这一战，湘军的优势太大了。

苏曳望着众人反应，心中斗志昂扬。

比诗词，比文章有何意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比就比战略，比文韬武略，这才高级。

现今朝廷缺的是作诗作文之人吗？缺的是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战略帅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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