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崇恩的话,咸丰皇帝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崇恩继续道:「皇上,臣恳请召苏曳入宫问政!」
顿时,皇帝用力望过来一眼。
那目光之中充满了寒意,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
接着,皇帝挥了挥手,直接起身走了龙椅,走了了朝堂。
至少这一刻,他不想去面对这么糜烂而又可怕的局面。
…………………………
包围苏赫宅邸的所有士兵,统统无声无息撤走了。
京城是没有秘密的。
散朝还没有超过两个时辰,九江之战大败的消息业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经过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巨大的反应。
清廷中高层统统安静,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而中底层民众的舆论的确沸腾了。
如同巨石砸入湖面一般。
奇怪的是,他们不是震惊九江之战的失败,也不是悲痛这么一场关键战役输了。
他们讨论的焦点,就是苏曳。
靠,这苏曳这么牛逼吗?
满朝文武,那么多饱读诗书的有识之士都说这一战必胜。
唯独苏曳说必败,而且会怎么败都说对了。
难不成,那文曲星下凡不全然是扯淡,不完全是吹牛逼。
苏曳原本业已非常高的知名度,又一次上升了一個台阶。
尤其是些许八旗中高层,他们清楚得比较多。
因为苏曳实在是分析得太透彻,太清晰了,全然和战场上发生的一模一样。
这就不是蒙对的了,而是真的有这个眼光啊。
这个时代的人是非常迷信的,甚至白莲教都有一大堆信徒。
苏曳死而复生,随后变得这么聪明睿智?
莫非,真有文曲星下凡?
旗人真的出了一人惊艳大才?
…………………………
苏曳家中,则是更加如同地震了一般。
最最不敢置信的就是他的家人了。
此物娃,他们从小养到大的,虽然有爱子情怀,总觉得自己孩子哪哪都好,但心中还是有数的。
这可不是什么射箭,力气大。
这是文韬武略啊,这么高级的东西,我那儿子竟然都这么牛逼?
我咋不知道?
我……咋有些不敢信啊。
这次一家人跟着苏曳赌到底,一是因为感情深厚,实在没有办法。
二是对后果的严重性预估不足,没有想到会起这么大的声势。
说真的,不管苏赫,佟佳氏,还是苏全真是一点都不觉得苏曳能赢。
满朝文武那么多牛逼人,难道比只不过我儿子?肯定是他们对啊。
至于白飞飞,一贯以来他都是一咬牙,一跺脚,一闭眼,啥事都敢做。
她父亲以庶子身份灭掉嫡子,夺取家业之后,她才变成千金小姐的。在这之前,她父亲走私,杀人,放火,抢船,何事情没有做过。
而这一局赢了之后,白飞飞略有精神虚脱感,并且伴随着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小叔子,她最了解了。
有点聪明机灵,然而好逸恶劳,没有耐心,没有韧性,没有智慧,没有意志。
唯独有的就是漂亮的脸蛋,还有讨人喜欢的嘴皮子手段。
死而复生之后,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就仿佛让人不认识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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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恩宅邸中,充满了压抑的寂静。
败了!
竟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之惨。
关键的是这一战,不少地方是他张玉钊谋划的。
实际上,当听说石达开败退湖口,曾国藩派人追击的时候,张玉钊也是觉着不安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况且这也不在原计划中。
按照战前部署,水师主力最重要的目的是阻止石达开增援九江,掌握长江主动权,而不是歼灭石达开水师。
然而曾国藩是主帅,谁能拦得住他?
而且张玉钊也没有了回头路,定要坚持九江之战必胜,甚至自己都不能怀疑。
而现在大败的消息传来。
如同黑暗潮水一般,席卷他的整个身心。
那种冰冷,绝望。
而且那天在惠亲王府,他可是亲口说的,如果九江之战大败,他就要向苏曳当众认罪,况且自绝仕途,不参加科举,不踏入官场半步。
现在这种情形,湘军怎么办?
他张玉钊作何办?
就这样,他枯坐了半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亮,他都没有挪动,也没有闭眼。
胡子拉碴,眼圈通红。
沈宝儿袅袅出了,端来了一碗羹汤,放在张玉钊的面前。
「宝儿,你可有后悔?」张玉钊鬼使神差问道。
只不过,问完之后,他就清楚不该怎么问。
沈宝儿道:「张公子,你小瞧我了。但如果你从此一蹶不振,我才会真的失望。」
「这样的挫折就真当没有过吗?不论是曾大帅,还是我父亲,比这更大的挫折都遇到过吧,九死一生的局面都不止一次了,为何这一次就受不了呢?是只因前几波赢得太狠了,输一把就受不得了?那这还赢出错来了吗?」
「况且,我觉着局面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对于皇帝来说,这的确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但对于我们来说,也仅仅只是一人坏消息,伤害不了根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朝廷还能作何着?罢免了曾大帅?罢免了我父亲?」
张玉钊脑子顿时清明了起来。
是啊,事已至此,还能作何样?
我们湘军是输了?
你皇帝能作何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有替换的人吗?
你还能把僧格林沁和胜保调到南边战场去?伱敢吗?
整个南方战局,只能依靠我们湘军?难道指望向荣他们不成?要能指望的话,也轮不到湘军崛起了。
江南大营都顶着太平军的鼻尖上了,发逆站得高一点,甚至都能看到江南大营那些清军废物在赌牌九,谁输谁赢都能看清楚,有何屁用?一场战都不敢打。
「在南边,曾大帅、骆大人,胡大人此刻正挽回大局,而在京城就你和祖父二人,他们有他们的人事情,我们也有我们的事情要做。」
「况且苏曳赢了这一局,表面上看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呢?或许离死不远了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伤风悲秋,那是文人的事情,张世兄你是文人吗?」
张玉钊当然是文人,况且还是闻名天下的文人。
然而,他却不把自己当成文人,而是政治家。
张玉钊霍然起身,躬身道:「多谢贤妹指教。」
然后,让优雅快速地吃掉了这碗羹,接着去净面洁齿,本想整理仪容并且换掉衣衫的,但稍稍犹豫后就作罢了。
接着,他保持着此物落魄的样子走了了沈廷恩家,朝着内城的苏曳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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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张玉钊走到苏曳宅邸面前的时候,后面业已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群。
张玉钊朗声道:「苏曳阁下可在,张玉钊前来认罪。」
片刻后,大门开启。
昂首玉立的苏曳走了出来。
两大美男子面对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所有人看出来了,张玉钊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完全符合了所有人对读书人的想象。
而苏曳更英俊,气质也要复杂得多。看上去很寂静优雅,却给人一种完全相反的感觉,仿佛表面冷却,内里涌动的岩浆一般,充满了不确定性。
「玉钊兄!」苏曳拱手。
张玉钊当着所有人的面前,一丝不苟地拜下。
「苏曳阁下,我输了!」
「我向你认输!」
「我向你请罪!」
「我张玉钊从此时开始,不参加科举考试,不踏入官场半步。」
「请苏曳阁下见证,请父老乡亲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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