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 第十三章

一明一暗一朝夕，一千多个日夜，竟这样悄然逝去。

为了不让孙鹿元分心，也为了让她尽早学有所成，这五年里白露不允许她回京都探亲。就连孙家长辈或者孙鹿闵想来看看她，都被白露一口回绝。只能偶尔，孙鹿元奉白露之命去京都乔装义诊时，偷偷回到孙府看上一眼。

这五年里，孙鹿元和云今仿佛脱胎换骨。孙鹿元的武功学得并不是很精，但练就了一身的好医术，尤其是一手练就得出神入化。云今呢，略懂医术，但在剑术与轻功的造诣很高。

当年，孙鹿元舍命救下宁远王，不仅成功免去孙家失职之责，陛下还下旨允诺她一个要求，随时都能够兑现。

如今她即将及笄，这可是个大日子。正巧医术也小有所成，白露便允许她回京都居住，每月在固定的时间来桃源村呆上几日就行。

离家许久，自是归心似箭。孙鹿元修书一封，用信鸽送往孙府。次日，孙鹿闵便带人来接她回家。这个曾经与她一直吵架拌嘴的兄长，如今眼角眉梢也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味道。

「五年了，一晃竟五年了。」

窗外仍是熟悉的街道、城墙，就连街边的小摊都未曾变过。可不知怎的，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是心境变了吗？

不用早起练武；不用整日背医书；也不用尝百草；每日能够睡到自然醒，还能够不受拘束地四处游玩。这样的日子，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而且孙家能管束她的三个人，现在都只因各种原因无暇顾及她了。孙老王爷孙岁言从孙鹿元学艺开始，便带着管家孙畅安走了了京都，四处游玩。孙鹿元的大伯孙昱白常年在外打仗。而孙鹿元的父亲孙昱珩因整个孙府的重担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是以他有各种事情需要处理。

但，好景不长。孙鹿元回到京都后，就收到了许多世家小姐的邀约，什么赏花啊、游湖啊、打猎啊、骑马啊....

孙王妃清楚孙鹿元不喜欢这些场合，所以都以她身体不好为缘由推脱了。但，这次不能了，只因是皇后江氏下旨邀孙鹿元和孙鹿闵去皇家猎场打猎。

天刚蒙蒙亮，孙鹿元就被云今拽了起来。一顿地梳洗打扮。先将头发统统挽于头顶，用一支银簪固定好。再穿上一件月牙色的骑装，竟活脱脱地像一个俊朗少年。

「元儿，你能不快点。再磨蹭一会儿就来不及了。」孙鹿闵拿着一把扇子，背手站在孙鹿元的屋前，不停地催促道。

贴身侍卫晓闵还像从前那般沉默寡言，抱着剑，倚着柱子，眯着眼。

「催，催何催。你烦不烦啊。这才什么时辰，作何会来不及。」孙鹿元猛地将门打开，不耐烦地出声道。

「我烦，我哪里烦了。皇家猎场很远的，你以为在王府大门处啊。」孙鹿闵顿了顿，继续出声道「也对，你压根没去过，不清楚很正常。」

「孙鹿闵」孙鹿元动动握紧的拳头，往孙鹿闵身旁一凑。「啊...阿嚏。你....你身上何味道，好呛鼻啊。啊...阿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消了打孙鹿闵的念头，因为她根本进不了身。

「呛鼻？作何可能？」孙鹿闵自己仔细地闻了闻，道「这可是焚香阁最好的香料。」

「所以，你把衣服里塞满了香料。」

「作何可能，我只不过是用香料将这身骑装熏了三日而已。没见识，不识货。」

「那也比你强。穿的比我都花哨，还这么香。你，娘娘腔。」

「孙鹿元」

「小爷在此」

......

......

云今同晓闵跟在俩人身后方，看着他们一面走路，一边拌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真好。

「音书姐姐」

「元儿，表兄。你们来了。」

「音书表妹」孙鹿闵微微躬身「你们聊吧，我先去那边了。」

「音书姐姐，今日不是打猎吗？你怎么不穿骑装啊。」孙鹿元拉着王音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今日王音书穿了一身浅白色的衣裙，纯洁而美好。加上她清冷的性子，款款走来，宛如不染凡尘的仙子。

「你清楚的，我不善骑马，也不喜。如不是皇后娘娘下旨，我是断不会来的。」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猎物，我给你打来。兔子、狐狸、还是老虎....」孙鹿元说着说着，还扮演上了。

「你呀，还和小时候一样，孩子气。对了元儿，我介绍一人人给你。桃夭」

「是」桃夭行一礼，回身走了。没一会儿，领回两个人来。

「元儿，这是张苏末，新调入京都的张大人家的千金。她父亲在我父亲手下任职，我们见过几面，很合的来。是以，这次我便把她一起带来了。」

张苏末看起来很害羞，一直微垂着头，站在王音书的身后侧，一言不发。

孙鹿元看了一眼王音书，她眨眨眼。孙鹿元明白了，上前一步，拉住张苏末的手，笑着说「苏末，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孙鹿元，你就跟音书姐姐叫我元儿吧。」

「元儿」微弱的声线从张苏末的嘴里发出，但她还是不曾抬头。

「苏末，你一直低着头，是觉得我长得丑吗？」孙鹿元不解地问。

「自然不是」张苏末像是受到惊吓似的，猛地一抬头。她比孙鹿元微微矮一些，蓦然抬头，差点撞到孙鹿元的下巴。辛亏孙鹿元反应快，往后踉跄了一小步。

张苏末下意识伸手去抓孙鹿元的手，但瞬间有收了赶了回来，只因孙鹿元业已站稳了。原本抬起的头又一次垂了下去。

孙鹿元没有看清张苏末的全貌，但那双宛如小鹿般纯净的眸还有眸下那颗楚楚动人的痣沉沉地地吸引着她。单凭这双眸，她就敢断定张苏末的容貌不在王音书之下，甚至要比王音书更加担得起倾城倾国这四个字。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孙鹿元，孙小姐嘛。」

孙鹿元脑袋嗡得一下，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最怕碰见的人，还是碰到了。她努力勾起一抹假笑，转身道「哦，这不是嚣张跋扈的柳若微，柳小姐嘛。」

「孙鹿元」

「柳若微」

俩人各往前一步，互相直视着对方。要是眼神能化为利剑，估计俩人理应身中百刀了。

王音书招呼着周遭的人，往后退了几步，给俩人留出足够大的空间，以免误伤他人。

「切」柳若微首先将目光错开，她没有孙鹿元高，仰头看人真的很累。「我听闻孙小姐一直在外养病，相必身子不好。今天风大，孙小姐可要注意，小心闪了腰。」

「多谢柳大小姐关心。这些年在城外无拘无束的，心情好，身体自然也好。今日，我可是准备大展拳脚。作何样，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打了送给你啊。」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柳若微的挑衅如数奉还。关键还让人挑不出任何错。

孙鹿元的浅笑落在柳若微的眼中就是得意的微笑，这是对她的挑衅和侮辱。她气的直跺脚，脑中思索着说什么能让孙鹿元堵得慌。可，一个人的到来。打乱了她的思绪。

「楠朔哥哥」

柳若微面上的怒气瞬间就转化成天真无邪的笑容，用极甜的声线喊了一声。不再搭理孙鹿元，而是跑到所叫之人的身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臣女参见五殿下、六殿下」在场除了柳若微的所有人都俯身行礼。

「免礼吧」温柔的嗓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几乎在场的所有世家女的耳根子都红了，毕竟五殿下风楠朔温润如玉，还有俊朗的相貌，显赫的地位。若不是忌惮着柳家的势力，她们都想博得这位五皇子的青睐。

「楠朔哥哥，你不清楚，孙鹿元她欺负我。」柳若微拽着风楠朔的衣角，楚楚可怜地说。

「你呀，本宫同你和元儿小时候玩过几年，你们俩何性格，还用本宫说嘛。你们俩个谁能吃亏，谁愿意吃亏。」

「楠朔哥哥，你作何能帮她说话。」

「好啦。母妃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一会儿跟着我去见见母妃吧。」

一听说要去见锦贵妃，柳若微似乎是想到何。脸微微一红，点点头，不再去计较风楠朔没有向着她说话的事了。

「元儿，你可好些了？」风楠朔将目光落在孙鹿元的身上，语气关切地追问道。

孙鹿元自是不可能像柳若微那般，她还依稀记得母亲临来的嘱托。此次打猎就是皇后在给各位皇子物色皇子妃，若她不想成为谁的皇子妃，就要懂得恪守规矩，不给他人留下话柄。

「多谢殿下关心，臣女无事。」

「无事便好。元儿，你与本宫也算儿时旧友，不必如此生疏。你也可以像微儿一样唤本宫一声哥哥。」

「多谢殿下厚爱。儿时情谊和礼仪规矩不冲突，臣女不敢僭越。」孙鹿元特意将僭越二字咬重。

「呵...」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轻笑。但在场能有胆子做这件事的只可能是六皇子风楠洲。

柳若微瞥了一眼风楠洲，碍于皇子的身份，没敢说何。所以将一腔怨恨全部记到了孙鹿元的头上。

「楠朔哥哥，我们去见锦贵妃吧。」

「好」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不多时就被风楠朔很好地掩饰掉了。嘴角仍挂着温和的笑笑意，迈步走了，

柳若微紧跟着他的步伐，只只不过在经过孙鹿元的时候故意撞了她一下，眼中带着浓浓的警告。

跟随柳若微前来的其他世家小姐，与她交好的便随着她一同离开了。至于抱着看热闹心思的，没热闹了，也就三五成群的走了了。原地只剩下孙鹿元、风楠洲、王音书、张苏末和他们所带的侍女、侍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元儿」王音书拉过孙鹿元往旁侧走了走，小声道「你何必和她置气呢，你又不是不清楚她何性子。你这般含沙射影，小心她又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音书姐姐，你放心。柳若微现在没心情对付我，况且，以她...」孙鹿元指了指自己的头，摇摇头道「她听不懂。」

「呵....」又是一声轻笑。

孙鹿元和王音书的目光自可然地落到了六皇子风楠洲的身上，就连一贯唯唯诺诺的张苏末也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随后红着脸低头了。

风楠洲清楚自己吸引在场人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直径走到孙鹿元的面前，同她打招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孙小姐，好久不见。」风楠洲没有同王音书说话，仅冲她点了点头。

「臣女见过六殿下」

「免礼」

「元儿，你同殿下先聊，我到旁侧等你。」王音书很聪慧。风楠洲让俩人免礼后，就一直盯着孙鹿元看，不说一句话。明摆着是让她主动提出离开。

王音书又一次行一礼，回身要离开。袖口却被孙鹿元拉住了。她也不开口说话，也不松手，就这样一贯僵持着。

「无妨」风楠洲开口解了围，「本宫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同孙小姐交个朋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殿下，臣女自知身份，哪里能同殿下交朋友，还请殿下不要在臣女身上浪费时间。」

「你....」风楠洲突然弯下腰，脸凑到孙鹿元的眼前，轻声道「你不会觉得我对你有意吧。」

孙鹿元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殿下，请自重。」

「哈哈哈哈哈」风楠洲直起身，「孙小姐，本宫同你交朋友，诚心实意，无关其他。你应该清楚，本宫不受宠，你不必惧怕。」

「好啦」风楠洲正了正神色，眼中染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到时间了，本宫该去看热闹去了。」说完，迈着方步走了了。

「元儿，你没事吧。」王音书也被风楠洲的举动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

「无事」孙鹿元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颊，稳稳心神道「音书姐姐，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