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 第三十二章

屋内点着几根香，散发着淡淡香气。

孙鹿元将云今放到床上后，走到白衣女子的对面落座。摘下脸上的面具，说「你为何要罚她？」

瑶一煮茶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端起茶壶给孙鹿元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这个地方有自己的规矩，在醉楼内不得伤人，她坏了规矩，自然要收到惩罚。」

「可她不是故意的，此事云今也有错。再说，那位姑娘也是为了守醉楼的规矩。」孙鹿元护犊子归护犊子，但她一直否认自己人犯的错误。

瑶一轻轻一笑，说「你和她长的像，性子也像。」

「她？你是说刚才的那姑娘。我的性子哪里和她像了，她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好吗？」孙鹿元喝了一口茶水，结果太烫，又吐了出来。

「你没事吧」瑶一递过来一块手帕，忍住笑意地追问道。

孙鹿元接过手帕，刚想要说感谢。但注意到瑶一眼角眉梢的笑意，又咽了回去。她擦了擦嘴角，又将打翻的茶杯捡起。

「不是烟儿，是我小时候照顾我的一个人，她很温柔、很善良。总之，世间一切美好的词语都理应属于她。」瑶一提及这个’她’时，眼神极其地温柔。

「瑶一，这个她是谁啊，听你这么一说，仿佛见见她啊。」孙鹿元被瑶一的眼神触动了，内心萌生了想见一见她的想法。

「她…她不在了」瑶一的眼神蓦然变得落寞，到随即变得狠戾起来。放在桌子上的拳头也握成了拳头，「她是被害死的，而害死她的人还在这世间享受着荣华富贵。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杀了那害死她的人。」

瑶一的身体只因情绪的变化轻轻地发抖，突然，一贯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耳边想起一道声音。「女孩子的手不理应带血的。坏的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瑶一的跟前逐渐模糊，像是又回到小时候，那温柔的女人就是这样说的。她说女孩子学武功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是为了让自己的手上染血的。她闭上眼，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小声地说「阿娘，我好想你啊。」

孙鹿元没不由得想到瑶一会哭，一下子有些慌了。她不知瑶一为何哭，是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将瑶一递给她的手帕又递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女子的声线。「瑶一姑娘，有事情需要您处理一下。」

「何事？」

「是有两个人，您可能需要去见见他们。」

「谁？」

「属下不知。属下见到他们时，这两位按照醉楼的规矩换上了服饰和面具。」

「我今日有客人，不见。」瑶一用手帕沾了沾眼角的泪珠，沉声说。

「可」门外的人顿了顿，继续出声道「可此人不一样，他…」

「他，他作何了？」

「他…」门外的人支支吾吾的，迟迟不肯说。

孙鹿元恍然大悟了，这是门外的人是顾忌她在这，不好说。是以她准备起身开口，回避一下。

瑶一蓦然按住孙鹿元的胳膊，摇头叹息。随后对门外的人说「有话直说，这个地方没有外人。」

「是。」 瑶一都发话了，门外的人也就如实地禀报了。「此人是来买消息的，他在屋内的小牌上写的是暗杀阁。」

「什么」瑶一扔下手中的手帕，起身，开门，对门外的人说「你再说一遍。」

门外的又重复了一遍后，垂手站立一旁，静静地等待瑶一的回答。

瑶一的眉间萦绕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沉思不一会，对门外的人说「告诉他们，我亲自去见他们。」

「是」门外女子，行完礼后，转身走了。

瑶一缓缓将门关上，眉头皱成一团。走回孙鹿元面前，说「元儿，我要去处理些许事情。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旋即回来。」

「瑶一…瑶一姐姐，我能够跟你一起去吗？」孙鹿元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因为刚才门外女子说’暗杀阁’时，她仿佛想起她房间内有一对簪子上刻着’暗杀阁’三个字。之前没留意，现在看瑶一的神情，这其中必有事情。

「你真的想去？你清楚我要去做什么的吗？」

孙鹿元摇摇头，然而她竖起手掌，立誓道「我保证，我只是有点好奇，绝不捣乱。」

望着孙鹿元无比真诚的眸，她迟疑了。只不过，她之前答应孙鹿闵不把孙鹿元牵扯到这其中。现在，仿佛有点为难啊。

「瑶一姐姐，我都保证了，还不能体现我的真诚吗？「孙鹿元眨巴眨巴眼睛，撅着嘴，委屈的说。

这种卖萌、装委屈孙鹿元最在行了，小时候只因这项技能，孙鹿闵没挨罚。

「不是我，是你兄长。他不想让你牵扯到这其中。」

「哎呀」孙鹿元一摆手，起身走到瑶一身旁，小声地说「我们瞒着他不就好了吗？反正他现在不在。」

「那好吧」瑶一勉强同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柜，说「你自己挑一件衣服，换上，带上面纱。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两个人。」

二皇子风楠念和叙白俩个人换上醉楼给客人准备的服饰和面具，在小厮的指引下到了三楼的一间雅间。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洁，仅仅在墙上挂着几副字画，在地面摆了几盆花草。只不过要是有识货的人，一打眼就能清楚，字画都是大师的作品，花草都是稀有品种。总结来说，是低调中的奢华。

风楠念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从茶壶流出那一刹那，清香扑鼻而来。不用品，就知道是好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茶香却还萦绕在唇齿间。

台面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小点心，还有一壶清茶，都是刚才一名紫衣女子送来的。

「没不由得想到，一间酒楼竟然还蕴藏着这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啊」站在风楠念身旁的叙白回答道。「要不是属下在调查时，无意得到这个消息。哪里知道一座酒楼，里面别走天地。只不过，每一人来此的人，是如何做到守口如瓶的。这种地方，若是被官府得知，早就被查封了吧。」

「呵」风楠念冷笑一声，说「怕是，这家酒楼背后就是位高权重的人。或者说，这些位高权重者也会来此地做些许见不得光地交易。」

「位高权重，见不得光的交易。我们仿佛都占了呢。。」叙白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何？」风楠念回头一记冷眼。

「没事、没事」叙白连连摆手，刚刚他尽管不清楚风楠念面具下的表情，但是却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的寒意。

风楠念转回头，冷冷地问「你确定，这里有我想要的消息吗？」

未等叙白回答，门外就响起一女子清脆的嗓音「这位公子，若是不信，何必前来呢。」

雅间门一开，一前一后迈入来两名戴着面纱的女子。一白、一红。方才说话的正是身着白衣的女子。她们直径走到风楠念的对面坐下。

风楠念的视线从白衣女子的身上掠过，停留在红衣女子，也就是孙鹿元的身上。他总觉得此物人的身形，他很熟悉。

孙鹿元也很不解，她明明戴着面纱，根本看不清脸。对面此物人怎么一直盯着她看，为此她故意将脸扭到一面，避开对面那个人的视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咳咳」白衣女子，也就是瑶一清咳两声，将风楠念的视线拽了回来。「这位公子，不知你为何想查暗杀阁的事情？」

「我记得醉楼有规矩，醉楼是不会过问买消息者原因的。」叙白回答，他在来之前业已做好了全面的准备。

「是，醉楼无权过问两位原因。只是，这暗杀阁在江湖消失已久，甚至有很多人业已不记得有过此物组织了。是以，有点好奇两位作何突然打听这件事。」

「这位姑娘，好奇心太重可不适合做这一行啊。」风楠念冷冰冰地说，如寒霜的目光透过面具的洞落到瑶一的脸上。

瑶一淡然一笑，含笑的双眸迎上这道目光。「这位公子，好奇心谈不上，不过是想谨慎一些。对于无人提及的事情，被人蓦然提起，总要问清楚。毕竟，我们做的不是一般的生意。」

风楠念错开对视着的目光，眼珠在眼眶内来回转动，像是是在考虑些什么。最后，他开口道。「我只能说我是为了调查一人人的死而来的，其它的，恕不能相告。」

「那公子可知这醉楼的规矩，我们醉楼的消息是根据它的难易程度标价的。像您想问的事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公子你有足够的钱财来得到这个真相吗？」瑶一的声线平平淡淡的，不像是在谈多么大的事情，更像是在和朋友随口聊着天。

「那是自然，请姑娘开价吧。」风楠念也是淡淡的语气。

「俩个月，一千两黄金。「瑶一伸出一根手指头，然后收回手，继续说。 」俩个月内无论如何都会出结果。只不过这个暗杀阁消失太久，能找到多少，我也不清楚。」

「好」风楠念抬眼看向站在身旁侧的叙白。

叙白点点头，将手中拎着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包袱里是黄澄澄的金子。

一直坐在一旁听声的孙鹿元，斜眼瞥见这么多金子，双眸亮了。她用原先拄着下巴的手去拿了一块金子，用牙咬了咬。隐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极为激动地拽了拽瑶一的衣袖。

瑶一注意到这些钱，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只是看到孙鹿元咬金子的举动时，眸子中多了一分宠溺的无可奈何。

风楠念也被孙鹿元的举动所吸引，他觉着眼前的这个人的身形越看越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瑶一收回看向孙鹿元的视线，轻声说「既然公子将定金放在这了，我们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那么接下来，就请公子回去等消息吧。」说着，她又取下腰间悬挂着的香囊，递给风楠念。「这算是信物，公子下次再来，凭这个能够直接找到我。」

风楠念没接，倒是他身侧后的叙白上前一步，俯身接过香囊，放到自己的怀中。

事情办完了，自然就没必要继续呆在这个地方。风楠念起身带着叙白告辞，瑶一点点头同样起身，将他们送到门口。并吩咐在门外守着的紫衣女子，让她亲自送他们到二楼。

雅间内现在只剩下孙鹿元和瑶一俩个人。

「瑶一姐姐，这暗杀阁是个什么组织啊？」孙鹿元一只手颠着金子，另一只手拄着头，装作随口追问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元儿，在这问问题可是要付出金财物的代价，你有财物吗？」瑶一半开玩笑的问。

孙鹿元随手将手中的金子放到瑶一的面前，「诺，钱。像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应该便宜些许。」

瑶一被孙鹿元的举动逗的噗呲一笑，她问孙鹿元说「你怎么想清楚暗杀阁的事情？」

「好奇嘛。瑶一姐姐…」孙鹿元两手拽着瑶一的衣袖，嘟着嘴，向她卖萌。

「不行」这次瑶一拒绝的干脆利落，她拉着孙鹿元的手说「我今日带你来这，都是犯了你兄长的禁。若再说一些不该说的，恐怕你兄长对我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孙鹿元像是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力场，她蓦然凑近到瑶一面前，盯着她的双眸，问「瑶一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兄长。」

「元儿，你…你别瞎说」瑶一慌乱地避开孙鹿元的目光，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孙鹿元回到原先坐的位置，肯定地说。「瑶一姐姐，你就是嘴硬。我……」

话说到一半，雅间的门就被打开了。一道熟悉又带着隐隐怒气地声音响起。「孙鹿元」

「鹿闵」瑶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孙鹿元紧跟着也站了起来，捂住自己的脸，躲到瑶一的身后。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孙鹿闵绕过瑶一，直接拉住孙鹿元捂脸的手，将她从瑶一身后拽了出来。

「鹿闵，我…」

「瑶一，我在你见元儿之前我就说过，不希望接触到醉楼的任何一件事。你当初可是满口答应的，现在你食言了。」孙鹿闵用手指着瑶一，怒声道。

孙鹿闵今日是到醉楼来接孙鹿元回家，可在五楼没有注意到孙鹿元的身影。询问一番，才得知孙鹿元跟着瑶一来见买消息的客人了。他这是揣了一肚子火气来的，是以说话的语气重了些许。

「我…」瑶一不知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是孙鹿元自己非要来，这话作何听都是在推卸责任。没办法，她只能侧过头，不去做辩解。只是她眼眶内充斥着泪水，让人看着实在是心疼。

孙鹿元挣脱来孙鹿闵的手，挡在瑶一身前。大声地回怼道「孙鹿闵，你发什么疯。这件事跟瑶一姐姐有何关系，是我非要来的。你要说，就说我，不要随意指责瑶一姐姐。」

孙鹿闵说完其实就有点儿后悔了，孙鹿元什么性格他还是了解，而瑶一是何样的人他也清楚。刚才那么说，是真的气急了。他身在其中，清楚这醉楼背后的秘密，知道这里危机四伏。所以，他不希望孙家其他任何一人人再牵扯其中。

「瑶一，我…」这次换孙鹿闵欲言又止。

瑶一擦了擦滑落在脸颊两侧的泪珠，淡淡地说「你们走吧」

「瑶一姐姐」孙鹿元转过头，转头看向瑶一。

瑶一揉了揉孙鹿元的脸，勉强露出一抹微笑，说「我没事，只是天色有些晚了。你们再不回去可能就会被人察觉了。」

「那好吧」孙鹿元转回身，用力瞪了一眼孙鹿闵后，走了雅间。她要先去五楼去接云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孙鹿闵紧跟着孙鹿元也往外走，只是走了几步后，他又回过头。只是，这时的瑶一业已背过身子，不再去看他。他张张嘴，最后还是没能将歉意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