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臣女孙鹿元参见陛下」孙鹿元跪倒在地,两手上下相叠于身前,头触手,手触地。朝正坐在书案前批奏章的风以韩拜了三拜。
「起来吧」风以韩继续批改着手中的奏章,淡淡地回答。
「是」孙鹿元霍然起身身,微垂着头。
「知道朕为何叫你来着吗?」
「臣女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此次是你招待江朝的使者吧。你可知朕为何叫你去接待?」
「臣女愚钝,不知。」
「愚钝」风以韩轻笑几声,置于手中的奏折,绕过书案走到孙鹿元的面前。「愚钝吗?朕作何觉得你是在揣着恍然大悟装糊涂。」
说话的声线骤然增大,屋内随侍的太监、宫女吓得急忙跪下,就连德公公也是。
「臣女惶恐。实在不知是何处触怒了龙颜。」孙鹿元身子一僵,慌忙跪倒在地。但说话的语气却依旧很镇定。
风以韩紧盯着孙鹿元,眼珠在眼眶中来回转动,像是在思考些何。
「你现在是皇家的公主,自然要肩负起皇家公主应尽的责任。」风以韩顿了下,继续说。「用不了多久,江朝太子就会来风朝和谈。两国之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和亲,这样不用劳民伤财,对任何一人人都有益。所以,朕希望你能为风朝百姓去和亲。」
「若臣女不愿呢?」
「不愿,你准备违抗朕的旨意吗?」风以韩挑了挑眉,语气中增添了几分不悦。
「臣女不敢。只是臣女不舍故乡,不舍家中父母。」说着,孙鹿元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臣女希望用此换臣女不去和亲。」
「免死金牌」风以韩嘴角动了动,爽快地说「你即拿出它,朕必定不能勉强你。」
孙鹿元长松了口气。不过,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祖父曾说过,他们的这位陛下,是位明君,却生了一颗多疑的心。况且是绝不吃亏的主,如今,怎会....
「只不过」风以韩话锋一转,拾起书案上的书信,扔到孙鹿元面前。「朕劝你看看这些东西,再做打定主意,以免后悔。」
孙鹿元拿起一封书信,打开,取出信纸,粗略地看了一眼。扔掉,再打开一封,再打开一封....书信上的内容大致差不多,都是说孙家功高震主,会有谋逆之心。
「陛下,你是在用这些信威胁臣女吗?可臣女相信孙家是清白的,因为孙家的忠君之心天地可见。」
「朕不是威胁,而是和你做个交易。」风以韩蓦然弯下腰,凑近小声对孙鹿元说「再说,这信不信,不取决你,而是朕。朕若说有,那就是有。」
孙鹿元猛地抬起头,视线正好与风以韩撞上。但片刻,她又将头低了下去。
只不过这片刻的时间足够让风以韩清楚地看到孙鹿元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他不禁一阵的得意,到底只是一名女子,吓唬几句便慌了手脚。
孙鹿元再次抬起头,眼中的慌乱已然消散,重新凝聚在眸中的是不解。「臣女不明白。将臣女送去和亲,到底对陛下有何好处,能让陛下做出小人之举。」
「公主,慎言。」德公公出声提醒道。
「没事」皇上风以韩摆摆手,对德公公和一众宫女、太监说「你们下去吧,我要和元儿好好谈谈。」
「是」德公公带着宫女、太监们退下。
风以韩又一次将目光落到孙鹿元身上,说「别跪着了,起来吧。」
「臣女不敢」
「不敢」风以韩挑挑眉,继续说「你刚才说朕小人之举,怎么没有不敢啊。」他叹了一口气,走回到书案前落座。「禾贵妃在世时,最喜欢你,一直夸你聪明。所以朕希望你现在不要犯糊涂。你说你们孙家没有谋逆之心,可你手握重权的父亲、伯伯,他们没有嘛,朕不清楚,所以朕要有所防范。身为君王,要懂制衡之术。朕要清楚你们所有人的弱点,并将他们牢牢抓在手里。而你就是孙家的弱点,送你去和亲,你的背后就是风朝。你的父亲、大伯必须确保你的靠山一贯强大、平稳,才能让你在别国活得更好。」
在门外等候的云今连忙上前扶住她,给她围上狐裘的披风,轻声追问道「小姐,怎么样?」见孙鹿元不说话,视线转头看向远方,目光有些呆滞。云今就已经感觉出,事情的发展和她们想像不一样。
孙鹿元扶着门框徐徐跨出御书房的门槛,耳边还回响着风以韩最后说得话,你兄长在边疆受伤却没有上报朕,就凭这条朕就能够怀疑....因此,朕希望你能够主动提出去和亲。
因为是在宫中,不能大肆喧哗。是以云今只能先扶着孙鹿元渐渐地地往出宫的方向走。眼看就要到宫大门处了,迎面遇见了刚入宫的二皇子风楠念和他的贴身侍卫叙白。
「奴婢见过二殿下」
「嗯」风楠念点了一下头,视线落到孙鹿元的身上,不一会又看向云今。
云今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风楠念先示意云今带着孙鹿元到一偏僻的地方,自己和叙白随即也跟了过去。
「元儿、元儿、元儿」风楠念一面低声轻唤着,一面轻摇着孙鹿元的肩头。
原本呆滞的孙鹿元终究有了反应,眼中也重新举起点点星光。回过神的孙鹿元第一眼就注意到面色有点儿焦急的风楠念,她扶了下额头,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在做梦吗?」但不一会,她就反应了过来,搭在她肩上的手是真实存在的。
「二..殿下」
见孙鹿元没事了,风楠念松了一口气,置于了搭在了孙鹿元肩头的手。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无事,劳殿下关心了。」不知怎地,孙鹿元现在注意到风楠念就一股火。这家伙对她时冷时热就罢了,他的老子还威胁她去和亲,果然皇家没一个好东西。不由得想到这,她说话时就将这股火气带了出来。
风楠念没说话,直愣愣看着孙鹿元,像是被她吓到一般。
「既然殿下无话可说,臣女就告退了。」说完,行了个礼,回身离开。
「等等」风楠念拽住孙鹿元的手,往回一带。孙鹿元转了个圈,扑到风楠念的怀中。
「我知道父皇封你为公主是为了何?」
「既然殿下知道为何,那现在是在做什么?」孙鹿元眼神示意着被风楠念抓着的手。
「我知道你是不愿的,你不愿的话,就不必去做。」
「殿下是觉着臣女有能力去抗衡陛下的旨意吗?还是殿下有办法让臣女不去和亲。」孙鹿元盯着风楠念的双眸,认真地问。
得不到风楠念的回答,孙鹿元苦笑了一下,用力挣脱风楠念的束缚。「殿下,臣女一贯不明白你到底将臣女看作何。有时对臣女很好,有时又像陌生人一般。臣女愚钝,不知殿下是何意思。殿下无其他事情,臣女就先告退了。」
「元儿」风楠念又一次拉住孙鹿元的手,不过这次未等孙鹿元挣脱或者说话,直接用唇堵住了孙鹿元的唇。
风楠念身上的那股力场,还和小时候一样。可惜,孙鹿元长大了,她用力推开了风楠念。
风楠念倒退了几步,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殿下,请自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元儿,元儿,我承认之前我一贯不敢正视。因为以前我清楚你会一直在。可现在,当我得知你有可能去和亲,我才发现你随时都会消失。元儿,我喜欢你,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清楚我作何会没娶正妃嘛,那...」
「殿下」孙鹿元打断了风楠念的话,说「这番话你说晚了,现在你我之间是名义上的兄妹,你所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况且我业已是和亲的最终人选了,还有半个月,我就要嫁给江朝的太子了。」
「不行,一定会有办法不让你去和亲。」
孙鹿元背过身,扬起头,让眼眶中的泪水不落下来了。用最平静地语气说「殿下,你不会背叛陛下。而我更不可能那孙家去给自己搏一线生机。是以,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吧。」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了个决绝的背影。
「殿下」叙白走到风楠念的身边,轻唤了一声。
「出宫吧」
「您不去见陛下了吗?」
风楠念摇摇头,语气落寞地说「不去了,只因一切都来不及了。父皇的手段我清楚,而她我了解。刚才她业已下定决心了,没有任何办法了。都怪我,是我来晚了,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弄丢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