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百分之四

脑海中方才生出半个念头，胸口就像是被一辆超高速晶轨列车用力撞上，一下子飞出七八米，「啪」一声砸在墙上，砸飞了七八个草垫，顿时稻草飞扬！

李耀重重摔在地上，双眸、鼻孔、嘴巴，全都往外喷涌各种液体，整个胸膛完全失去知觉，麻木感就像是病毒飞快蔓延，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太、太快了，连究竟是拳头还是脚都没看清楚，这个家伙是何人，有这么强的实力，还在这种业余会所里苦修，怪不得让他打三分钟就能赚到一万块！」李耀大脑一片空白，喘了好半天气，才勉强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李耀的双腿都在颤抖，看了一眼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才过去五秒钟，作何像是过了整整五分钟！

笑脸小丑静静地站在十米开外，有些意外，皱眉道：「你的抗击打能力，似乎也没有那么强，要是坚持不下去，不如算了，没必要勉强。」

「谁说我坚持不下去的，刚才是没有准备好，再，再来！」李耀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团苦涩的液体吞回喉咙，他的眼眶逐渐有些发红，满脑子盘算的都是「三分钟，一万块」！

在神器坟墓，他可是被称为「要财物不要命的秃鹫」，面对这样一笔巨款，作何可能轻易放弃？简直开玩笑！

一万块，能够买十几支强化药剂；或者三千五百听星空巨兽肉罐头；或者全套用特殊材料制造，延展性极强的修炼符；或者到隐湖小境去吃十顿大餐！

「来，来吧！」李耀站稳，摆出防御姿态，死死盯住对方的双脚，冲笑脸小丑勾了勾手指，而对方也毫不客气地微微颔首。

「唰！」笑脸小丑又一次消失！

「作何可能，还是看不清楚，完全洞察不到他的运动轨迹！」李耀瞪大双眸，努力搜寻笑脸小丑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眼球根本无法跟上对方的迅捷，只能凭借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来抵挡。

「啪！」恍若一条巨蟒用力甩在他的身体右侧，这一次他好歹有了防备，勉强侧身，右肩上插着的强化陶瓷插片应声碎裂，连内侧的铁板都被打得「咣咣」作响。

「这力气，太恐怖了！」李耀满头冷汗，对方一招击碎他肩膀上的装甲，却没有半丝停止的意思，刁钻无比的袭击从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疾风骤雨，瞬间将他笼罩！

顿时，从李耀身上，传来了「啪啪啪啪」的强化陶瓷插片爆裂声，和「咣咣咣咣」的铁板扭曲声。

「看不见，看不见，完全看不见！这么打下去，不出一分钟，我身上的装甲都会被轰烂，没了护具，这头怪物只要半秒钟就能让我躺平！」脑海中浮出一万块嘎嘎新的大钞插上翅膀飞走的画面，李耀脸上渐渐涌出一丝凶狠。

「快想办法，一定要看穿他的攻击路线！」

李耀觉着自己此刻正被一辆晶轨列车来回碾压，痛不欲生。

令他诧异的是，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竟然有几分熟悉和「亲切」，**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又泛起了几抹残渣。

一枚枚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碰撞、粉碎、整合、重组，最后变成了一副副扭曲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在南柯一梦中，当他还是一名百炼宗的低级杂役，被巨灵神用大铁锤日夜折磨，却始终无法看穿袭击时，一名曾经在江湖上厮混很久的同伴告诉他：

「欧冶明，是否觉着‘巨灵神’的铁锤来得实在太快，看都看不清楚？来，以后一个月的鱼鳍都给老子吃，老子教你一手绝招！什么绝招？很简单——如果你用正眼无法看清，就尽量偏过头去，用余光看，余光能比正眼捕捉到更清晰的画面！」

用余光？

李耀心思电转，顾不得思考，眯起双眸，用余光随意地扫过去。

他注意到了！

笑脸小丑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头慵懒的花猫，正躲在他的右后方，随即蓦然暴起，慵懒花猫瞬间化身狰狞巨蟒，一记简简单单的鞭腿，横扫他的右腿胫骨！

这一击若是轰实，不但他右腿上的强化陶瓷插片会完全爆裂，连带着右腿骨也会受到严重影响，速度至少降低一大半，完全丧失支撑下去的可能！

「这一万块，我拿定了！」李耀咬烂嘴唇，几乎是调集了周身所有的运动细胞，右小腿就像是折叠刀一般，「唰」地收拢到了大腿内侧！

笑脸小丑的攻击顿时落空，连带整个人都瞬间失去平衡，不由得向前跨了半步，从未有过的被迫显露出了身影。

水银泻地的攻势被硬生生中止，恍若一曲超快节奏的音乐在即将**的刹那戛可止。

李耀腰跨一扭，本想趁势弹腿，阴对方一脚。

笑脸小丑仿佛能未卜先知，一击不中，瞬间闪身到了七八米开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抹震惊和赞许：「短短五十七秒，就看穿了我的攻击路线？地下鬼市真是藏龙卧虎！」

「那，那还用说，你想不想清楚我究竟是用了何方法，才看穿你的攻击？这就要从我的老师说起，那是二十年前一人暴雨倾盆的夜晚——」李耀气喘如牛，拼命拖延时间。

「不想！」

笑脸小丑十分干脆地打断了他，又一次从原地消失，这次李耀同样捕捉到了他的攻击路线，诡异的是，笑脸小丑仿佛是化身成了两个人，分别从左右两侧这时向他扑来！

……

茶室内，光头纹面男正优哉游哉地喝着二锅头，啃着鸡翅膀，哼着不着四六的军旅小调。

一名面上绘制着蜘蛛花纹的男子忽然敲门，之后走了进来。

他身材矮壮，结实得仿佛一堵墙。

「你是？」光头纹面男愣住，鸡翅膀举在半空中，鸡骨头一颤一颤。

……

格斗室里，时间已经过去两分三十秒！

李耀就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之间上下翻腾的小渔船，被一人又一人铺天盖地的浪头狠狠砸下深渊，却又能在不一会之后重新浮出水面！

他的身体，可是受过欧冶子强大的神魂荡涤、洗练，每一束肌肉纤维、每一个细胞都坚韧无比，尽管每挨上一掌都感觉痛彻骨髓，他却还在拼命坚持，十分疯狂的坚持，只只因——

「妈妈的，业已被这个王八蛋打了足足两分半钟，六百五十二拳！如果现在放弃，岂不是白白挨揍？」

两分三十一秒，两分三十二秒……

每过一秒，李耀坚持下去的信念就更加牢固一分，更何况他感觉对方经过长时间的超高速运动，迅捷和力量似乎也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降低，或许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这两分半钟里，他可不是光顾着挨打，而是一贯在极其细细地观察对手，他发现笑脸小丑的迅捷尽管奇快无比，却有一人极其微小的习惯性动作，每次从右侧袭击时，左腿总会先稍稍弯曲一下。

此物多余动作，大概使笑脸小丑的迅捷慢了0.1秒。

李耀等的就是此物破绽！

他可不是何光挨打不还手的善男信女，尽管对方的实力明显比他高出不是一星半点，可就算只是揍上一掌解解气也好！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对手还有力气，还有警惕，还在微笑。

没关系，李耀能等，像是一头等待最佳捕猎机会的秃鹫，在神器坟墓十多年的挣扎让他学会了如何潜伏爪牙，也懂得了忍耐的重要。

一面挨揍，一面抱头鼠窜，一边鬼哭狼嚎，李耀的脑海却保持着冷酷的平静，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飞快旋转，巨灵神施展《一百零八手披风乱锤法》的画面再度凝结，从模糊变得清晰。

第一招……第二招……

李耀在记忆的武器库里飞快搜索着，最适合当下局面的「武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茶室内。

光头纹身男一下子站了起来，二锅头都倒在身上：「你是‘铁龟’？」

「我自然是铁龟，我们不是方才才联络过，是你让我佩戴蜘蛛纹面来的，有什么问题？」矮壮男子皱眉，大惑不解。

「你是铁龟，那格斗室里的家伙是谁？」光头纹面男的表情变得无比诡异，愣了不一会，忽然推开铁龟，三两步跨到格斗室门前，一把拧开大门。

「阿海，快住手！」

「三分钟到啦！」几乎同时，满脸是血的李耀，发出刺耳尖叫。

两人不约而同的叫声，令笑脸小丑行云流水的攻势，出现了一丝丝的停滞，他下意识向墙上望去，却发现时间才过了——

两分五十九秒！

「就是现在！」

李耀低吼一声，揉身进步，右手虚刺，左拳却隐藏在身后，指骨捏得「咔咔」乱响，骨节凸出，如一团狼牙棒，随后以左脚跟为轴，整个身体飞速旋转了九十度，借着巨大的离心力，把左拳用力甩了出去！

「啪啪啪啪啪啪！」拳锋竟然刺破空气，发出一连串爆音，李耀的拳头如呼啸的铁锤，直捣笑脸小丑的面门！

「披风乱锤法，第九十四手，旋风捶杀！」

「手下留情！」

大门处传来光头纹面男有些凄厉的吼叫，李耀却是业已收不住手，他的拳头，距离笑脸小丑的鼻尖，大约还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随后，笑脸小丑就变了。

人还是那人，连睫毛都没抖半下，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却像是在电光火石间喷涌出浓烈的气息，有若实质的气势，仿佛给他披上一层坚实的铠甲，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从一名普通武者，变成了绝世高手！

李耀这才意识到，「手下留情」四个字，像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0.01秒之后，他的拳头不知怎么，调转方向，用力轰在自己鼻尖上，把自己砸飞出去十几米，人还在半空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声，就彻底昏死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笑脸小丑周身缭绕的绝强力场，只持续了半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成人畜无害的普通人。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李耀身边，半蹲下来，探了探鼻息。

「作何样？没事吧？」光头纹身男赶紧跑过来，有些紧张地问。

「昏过去了，像是是体力严重透支，赶快补充点强化药剂就好。」妖刀彭海摸了摸鼻子，有些震惊地说，「这家伙很厉害啊，竟然逼得我打破底线，轰出了4%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