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 谁是谁的天使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坐在诊室已经半个小时了，简池还是觉着自己的脑子里乱哄哄的，秦直那句话一贯循环响起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虽然你兜了这么大一人圈子向我求婚，但是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啊啊啊！」

简池双手捂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是作何了？不就是求婚被拒了吗？有何好失落的？」

是的，尽管秦直完全误解了，她并没有要向他求婚的意思，那都是李娟和陆青青两人一头热的想法罢了，然而当她听到秦直说他不答应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完成任务松了一口气的心情，反而无比的失落

「他不答应不是更好吗？要是答应了，你恐怕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主动求婚这个阴影了！」

简池正恨恨地想着，周楚焦急的声线在通道里响起：「简医师，韩医师，门口有急诊……」

简池立刻敛起所有心思，从诊室里冲了出去，韩子恩紧随其后，两人刚跑到前台，周楚和另一人助理业已把一只哈士奇从车里抬了出来

「肾衰竭，在家里就不行了」

「抬抢救室」

尿垫铺在地面，简池蹲下去帮哈士奇做心肺复苏

「啼眼堵住了，清一下」

「股动脉呢？摁一下股动脉……不行，我没力气了」

「换我来……输液现在是多少？」

「500」（毫升/小时）

「不够，输2000（毫升/小时）」

哈士奇一动不动，不管众人如何努力，双眼瞪得大大的，寂静地躺在那

「强心针打了几支？」

「两支」

「光照，看一下瞳孔反应」

「瞳孔散了……」

简池瘫坐在地面，韩子恩站起来，用手捂住脸，沉默了一下，问岳灵灵：「现在几点？」

「十点十四分」

「出死亡报告……把这里处理一下」

简池从地面爬起来，和韩子恩一前一后，回了各自的诊室

每扇玻璃门后面，都是一个被隔绝的世界，等候在抢救室大门处的宠物主人夫妇，得知爱宠已离开，妻子掩面痛哭，丈夫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

只是下一秒，却背过脸去，偷偷抹掉落下的眼泪

类似的场景，周楚已经见过不少了，只是每一次，都忍不住上前安慰

「宠物就像是你的守护天使，现在时间到了，天使要回到属于它的世界里去了，总有一天，它还会以不仅如此的方式，回到你身边的」

类似这样的话，周楚曾听简池对每个失去的宠主说过不少次，现在他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些话告诉这对夫妇

只是他们太过难过，听不进去任何安慰的话，相互搀扶着办理了剩余的手续就走了了

简池和韩子恩没有时间为那只没能抢救过来的哈士奇难过，因为各自预约好门诊的宠主都到了

「简医师，又见面了」

一个时髦的中年妇女带着一只布偶猫过来复诊，这是之前感染了杯状病毒的猫咪

「咕咕，好久不见啦，还依稀记得我吗？」

简池笑眯眯地伸手去抱猫咪，呆萌中带着一丝防备的咕咕被简池抱起，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咕咕的主人笑了：「它还依稀记得你呢，是不是吖？咕咕？」

简池不停地用手挠着咕咕的下巴和头，它舒服得双眸都要眯起来了

「真是个暖宝宝」

简池感叹了一句，咕咕主人伸手抓住咕咕的前爪，它立即睁开双眸，扭头去看自己的主人，然后挣扎着从简池的怀里跳了下来

「哟，还是没有忘记老母亲的嘛」

咕咕主人调侃了一句，伸手抱起猫咪，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背

新的医师助理程光阳把检验报告送了进来，简池低头看了一下，心情大好

「从报告结果来看，它都已经痊愈了，只不过作为带毒着，建议还是要先隔离一周，随后每年打疫苗，免疫检查」

咕咕主人也很开心，低头去蹭咕咕的脸：「听到简医师的话了吗？咕咕，有礼了啦！……」

蹭了几秒钟，她又抬头对简池表示感谢：「感谢你简医师，咕咕碰到你真幸运」

「不，咕咕和它的小伙伴有你这么爱它的主人，才是最大的幸运」

简池见过咕咕主人几次，她家里有个主子，统统都是领养的流浪猫

从一开始完全不懂照顾猫咪，一有风吹草动就拎起猫笼背着猫包往医院跑，经历了猫咪的各种常见疾病，严重的还差点遭遇了一次死别，然后变成了一个经验老道，处事不惊的猫奴，简池真心想和她多聊几句

咕咕主人被简池的一句话捧得眉开眼笑：「它们值得我爱吖，你不知道，当你在外面工作了一天，筋疲力尽，或者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只要回家一打开门，见到五只猫咪都站在大门处迎接你，那小眼神，那粉嫩又肉嘟嘟的小爪子，一下就把你所有的烦恼都驱散走了……它们就像生命中短暂停留的小天使，不管作何样，我都要好好珍惜它们在身旁的每一天」

简池用心地听着咕咕主人的话，因离去的哈士奇带来的难过，随着这个猫主子滔滔不绝讲述着她们家猫咪的趣事，一点一点变得淡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简医师，一讲起家里那些主子就有点忘形了，我没耽误你时间吧？」

简池摇摇头：「下一人预约的宠主还没来，我还能够再看咕咕一会，这小家伙快睡着了」

「那我得走了，家里还有四只猫，再晚回去估计它们得造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记得准时过来体检」

「没问题，感谢你，简医师，你也是一人天使，是我们铲屎官和猫主子的天使」

「好听话说再多也是要付钱的，没得打折」

简池笑着起身，送走了忐忑而来，欢喜而去的咕咕和它的主人

「简医师，预约了十一点半看诊的宠主说临时有事，来不了，要取消预约」

程光阳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夹板在看她今日的预约单

「也就是说，我今天可以准时十二点吃午饭了？」

简池靠着大门处，一脸悠闲，只可惜身后不远的诊室门被推开，韩子恩探头出来叫她：「简医师，既然你现在没有预约门诊要看的话，过来搭把手呗」

程光阳看了一眼韩子恩，又瞅了瞅简池，很不厚道地笑了：「简医师，看来你的吃饭时间又得延后了」

「笑笑笑，炫耀你牙齿白啊？去看看住院部的金花和多宝，留意有没有异常……」

「遵命！」

程光阳回身就走，简池叹了口气，认命地往韩子恩的诊室走去

「四个月大的泰迪，之前摔过一次，在其他医院做过治疗后，能吃能跑，主人觉着它痊愈了，带下楼去遛了一下，走了十几步后蓦然就倒下了，X光片显示，膑骨脱位，且有未清理的碎骨……」

简池皱眉：「脱位是突发性的还是复发性？」

「根据主人的说法，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她当时以为是狗狗累得走不动，没在意，过了四五天才把狗狗送过来」

「那你打算作何办？」

「脱位严重，固定包扎作用不大，我建议手术」

简池想了一下：「小型犬的骨架和软骨都很小，手术难度很高，风险很大，有跟主人沟通过了吗？」

韩子恩点点头：「同意书业已签了，我手太大，打固定的时候有点难，是以要寻求支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手术时间？」

「现在」

简池剜了他一眼：「你是算好了我有空是吧？」

韩子恩陪着笑脸：「哪里，这不是凑巧嘛，再说了，秦直不是十一点半的高铁要去外地吗？你日中饭时间延后一点，也没事啊……」

他不提秦直还好，一提简池就一肚子火：「别跟我提他，不识好歹，一点面子都不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听这语气，他是想造反？」

韩子恩立场甚是鲜明：「要不要我帮你敲打敲打他？不过你得先跟我说说，你俩出了什么问题？是他不听话呢？还是他做了何得罪你的事情？」

「上班时间，不要讨论私人感情，跟我说一下，你此物手术的详细计划，术前检查结果作何样？」

拉了简池作援手，泰迪犬的手术很成功，韩子恩给宠物主人打电话的时候，简池刚好在旁边，听到电话里传来宠主抑制不住的哭泣和不断的感谢，被延后的午饭时间像是一点都不重要了

韩子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套话不成功，热闹也没得看了

只是今天估计受了早上出师不利的影响，简池下午看诊的宠物，情况都不是很乐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只肾衰的狸花猫，经过抢救后又有了呼吸，只是那条猫命还悬在半空中，无法落地

一只苏牧，得了骨癌，已经晚期了，上次来看的时候，还很活泼地和简池互动，时隔一个半月，它再来医院，已经站不起来了

宠主是身高一米九几的大男人，未婚，苏牧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实话实说太过残忍，简池只能交代他：「这几天，它想吃何做什么，都可以满足.....」

「我恍然大悟了，简医师，你不用说了.....不用说了」

高大魁梧的男人，坐在诊室的沙发上，他的苏牧躺在地上，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男人泪如雨下：「可可那么乖，没有做过坏事，连拆家都很少，乖巧贴心，还救过我的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它？」

简池沉默了一下，似是对自己，又似是对男人说：「或许就是它们太乖，守护的任务早早完成，才会在我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要走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