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玖章 平息

「都给我住嘴！」

就在场面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一人洪亮的声音，忽地传了今。

这股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顷刻间，就在大厅内荡漾开来，令每个人都不由得捂住了双耳，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将目光投向大门处，所见的是一个白发苍苍、身材却仍然极其壮硕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彼处。

白发老者虽然看起来年事已高，但其眉目之间透露出的威严之气，却俨然高过了在座的所有后生。

他怒目环视，竟没有一人人敢于在他的目光下抬起头，除了早已面如死灰的齐泽辉。

老人瞅了瞅他，随后将目光投向其身后董存福的灵位，深邃的目光里，不由得透露出一缕难以抑制的大怒与悲凉：

「你们口口声声是为了你们的董舵主，可是老夫却看见你们为了一桩莫须有的罪名，公然在灵堂之上吵闹叫嚣，你们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对逝者的尊敬？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丐帮？」

一番怒斥之下，先前群情激奋的帮众们竟没有一个人敢出言顶撞。

「哼！」老壬了众人一眼，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步履间，衣袂摆动，露出老人腰间的九层厚重的衣袋。

此老人，正是当今丐帮仅存的三大传功长老之一——「奔雷神掌」丁征平，纵横江湖数十载鲜有敌手，放眼整个丐帮，威望和武功能在他之上的，只有已逝的丐帮老帮主吕叔嬴了。

丁征平走到董存福的灵位前，沉沉地的鞠了一躬，也是拾起三炷香点燃，插在了香炉之上。之后他转过身，神情愠怒的转头看向一旁的齐泽辉。

「晚辈齐泽辉，见过丁长老……」齐泽辉挤出一抹笑容，对着丁征平作了个揖。

丁征平看着他，并未直接理会，而是猛得伸出手，搭在了前者的左肩上。

「咳！」

齐泽辉双眼一瞪，只觉着肩头好似有一座大山落了下来，当即左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你作为副舵主，果然是太差劲了！」丁征平收回手掌，冷冷道。

连丁长老这样的前辈也觉着我不配吗……齐泽辉一怔，一抹酸楚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嘴角。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下一秒，丁征平转过身去，指向大堂中的所有人：

「然而更差劲的，是你们！」

什么？呵……

众人虽然强忍着不吭声，然而眉目之间，已经隐隐传出不屑和鄙夷的神情。

「作何，不服气是吗？」丁征平冷冷道，「来，有哪个不服气的？大声出来！」

帮众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终还是没有一人愿意出来的。

「作何了？作何都像一群大老娘们一样了？」丁征平冷笑起来，「敢不敢认，是吗？呸！丐帮怎么会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回丁长老的话，我不服！」听到这番话，终于，有一人帮众忍不住了，他挺起身来，指着齐泽辉大声骂道：

「要不是为了这厮和他的那何朋友，董存福大哥作何会遭此横祸？明明就是他害死了董大哥！老子光是望着他，就恨不得把他给剥皮抽筋、大卸八块！」

齐泽辉沉沉地的垂下头去，一句辩解也没樱

「完了？」丁征平长老渐渐地走到那名帮众的跟前，忽然开口追问道。

那名帮众一愣，但还是点零头，气愤的道：「尽管没有骂够，然而我想的业已完了！」

「好！」丁征平长老冷冷的喝道。

「嘿嘿！」那名帮众以为自己受到了夸奖，不禁得意的咧开了嘴。

忽然，他眼神一凝，只觉着面部有一阵劲风袭来，下一秒，丁征平长老那只浑厚有力的肉掌，就已抽到了他的脸上。

「噗！」那人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个翻飞远远的摔了出去，撞翻了一片桌椅。

「嘶——」

其余帮众心头一震，不由得开始庆幸起自己没有做这出头鸟起来。

「想不想知道老夫怎么会抽你？」丁征平长老看着那人，冷冷的追问道。

「……想！」那名帮众倒也还算有骨气，艰难的从地面爬起，伸出手，揉了揉自己已经肿的老高的半边脸，当即恶用力的回应道。

「好，那老夫就告诉你作何会，你们，也给老夫竖起耳朵听好了！」丁征平左右环视一圈，言语之间透露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连同齐泽辉在内，每个人都不由得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丐帮的帮规教条有不少，但是到底，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忠’，和‘义’！」丁征平沉沉地的吸了一口气，「董存福的确是死了，但他死的光荣，面对非饶折磨和残虐，他到死都没有供出老魔想要的情报，难道这不是他最后想传达给你们的吗？就算是死，也不能忘了‘忠义’二字！」

人们静静的听着，没有一人饶眼神是飘忽不定的。

「可是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什么时候不忠和不义成为你们的追求了？」丁征平长老的呼吸因为大怒而急促了起来，「难道在你们心中，董存福舵主理应将自己的弟兄们出卖出去，才是你们的正道吗？啊？你们以为董存福为何会被抓！就是因为你，你，还有你，你们的大义分舵有太多不忠不义的人，只因怕死，把他的所在告诉了赤面老魔！你们怎么有脸出那种话！」

帮众们彻底沉默下来，他们垂下头，每一人饶面上都写满了羞愧和自责。

丁征平望着他们的表情，心里的涌动逐渐消逝了些许：「当下正是丐帮的生死存亡之际，你们没有像那些叛徒一样选择离开，老夫是打心底里的感谢你们，然而，老夫不希望再看到日后，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有火，往外人身上发；有气，也别撒在自家弟兄头上！你们要是真的替董存福舵主抱不平，那就去！提着赤面老魔的头颅过来！祭奠吕老帮主，董舵主，以及所有丧命在其手里的丐帮兄弟！听清楚了吗？」

「我等谨遵丁长老教诲！」

帮众们单膝跪倒在地，每个饶脸上都挂着泪痕。人们隐隐感觉到，大义分舵上下那股因为动乱和灾难支离破碎的凝聚力，现如今正隐隐的在凝聚赶了回来。

「现在你们还有谁不服他当总舵主的？」丁征平猛地伸手，侧身指向一旁一脸惊愕的齐泽辉。

「我等皆心诚悦服！」包括先前那些对齐泽辉出言不逊的人在内，每一个帮众都高高拱着手，大声道。

这就……成了吗？齐泽辉吞了吞口水，心脏一阵跳动。

可谁都没想到，丁征平长老忽然冷哼一声，大骂道：

「错！一群饭桶！你们都不应该服他！」

哎？所有人都身躯一震，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来。

「他这么差的武功，作何配得上我丐帮八大分舵——大义分舵总舵主的位置？」丁征平看着齐泽辉，毫不客气的冷喝道。

齐泽辉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简直是无地自容，几乎是想要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永远闷死在里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这不能怪他，」丁征平长老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因为他虽然是铁胆雀长老的徒弟，但论入帮的时间，却是短之又短，并且从来没有受教过正统的丐帮武功——而你们每个人，都是有人教过至少一年的，是不是？所以老夫有个法子，能够公平公正的选出下一任的舵主……」

帮众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纷纷拱手道：

「丁长老所言甚是有理，我等皆愿听从丁长老安排！」

「那好，不如这样，先让这位齐副舵主学习一个月的丐帮武功——不错，只有一人月，」丁征平长老淡淡的道，「一人月后，还在此处，进行公开比试，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挑战，最后的胜者，就是下一任的大义分舵总舵主！如何？」

「这个好，这个好！」听见人人都有机会，不少帮众都直接激动的叫了出来。

「齐副舵主，你认为呢？」丁征平扭过头去，淡漠的追问道。

「丁长老所言，自然甚是有理，只是，晚辈不知，」齐泽辉挠了挠后脑勺，「这一个月的时间，谁来教晚辈武功呢？」

「自然是……」丁征平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人古怪的微笑：

「老夫来教！」

「呃？」齐泽辉身体一震，双眼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来。

「奔雷神掌」丁征平长老……

要教自己武功了？

……

肖?怎么也没有不由得想到，有一自己一回到厢房，就看见一人自己又怕又敬的男人在自己旁边屋子的门口看风景。

两个饶目光猛地对视，胡纪愣了，肖?也愣住了。

就这样互相注视了好一会儿，觉得极其窘迫的肖?，决定率先打破这尴尬。

刚准备跪下行礼大喊「草民拜见璋王殿下」的他，忽然又想起了胡纪不吃这一套，犹迟疑豫之间，只挤出了两个字：

「你……你好？」

胡纪看着他，前前后后许多不愿再度回忆起的往事又一次交织在他的脑海中，顷刻间，脸色已然阴沉了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肖?以为是自己没有尽到礼数，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沉沉地作了一揖道：

「见过……璋王殿下！」

「嗯，不必如此，只是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见到你……」胡纪微微点零头，开口道。

「是……是啊！真巧！」肖?尴尬的笑了笑，他这才注意到，胡纪的面色，憔悴的不必他之前好看多少。

「哦？你果真在这里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旁的室内，冷不丁又出了来一人人，看见肖?，直接微笑着摆了摆手。

「啊？柯循…柯大侠？」

肖?脑门一阵嗡鸣，好家伙，来一人还不够，连此物也来了？

呐，到底是何狗屎运气，让两个大煞星就这样一同聚到了一起！

「气色不错吗，」柯研的眼光在肖?的印堂和腹之间来回游弋，「怎么样，东西找到了吗？」

「哦……哦哦，找到了，找到了！」肖?一怔，忙不迭的点起了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你没有和那位朋友一齐下山去吗？」柯研瞅了瞅前者身旁空荡荡的屋子，发问道。

「哦……没，没呢！」肖?有些惶恐的挠了挠后脑勺，「他帮中好像有些事务，我一人外人，不方便跟着去的，于是就暂时留在了这个地方……只不过不多时也要走了！」

「这倒奇怪，」柯研挑了挑眉头，「你难道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情吗？」

「啊？」肖?一愣，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追问道：「我……我理应清楚吗？」

柯研耸耸肩，笑言：「那怪可惜的，他应该告诉你的，你肖?的名头现在在江湖上，可是出名的紧呢！」

看来这子是当真在少林里待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啊？什么？」肖?一脸茫然，「我出名？为何？」

「哈哈哈，」柯研大笑起来，「只因……」

他话还没来得及，就被一阵巨大的骚乱声打断了。

「出什么事了吗？」肖?望向声线发出的方向，正是寺门所在的广场处。

「我去看看。」柯研眼神一凝，当即想到可能是那群追杀自己和胡纪的人找上了门来，便随即动身，他身法敏捷，快如一道青风，顷刻间已跳上了房顶。

但他不多时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人，却不是肖?，而是一脸憔悴、精气神还未恢复的胡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哦？璋王殿下？您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吗？」柯研扫视着前者略显虚弱的身躯，挑了挑眉，开口问道。

「本王清楚你想何，但是，我也想看一看，如果是那群人，那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胡纪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然而目光间，已经隐隐约约透露出恼怒和仇恨的神色来。

「可是您老的身体？」柯研淡若清风的调笑道，「撑得住吗？」

「呵呵，本王乃是久经沙场的军旅杀伐之人，」胡纪冷冰冰的回击道，「比这更糟糕的情况，我都撑下来了——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