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辉!阿辉!」钻过汹涌的人潮,肖䍃好不容易找到了齐泽辉,他还是穿着一套脏兮兮的破烂衣衫,只不过厚了点,此时此刻正闹市的中心低着头弯着腰拿着一人缺了口的碗,用乞丐们独有的半哭腔嚷嚷着:「行行好哟,可怜可怜我哟,大过年哟,图个彩头哟~哎嘿,好嘞!谢谢大爷~」
肖䍃凑上去,把他肩膀一拍:「走啦阿辉!」齐泽辉见是肖䍃,不耐烦的挥挥手:「走开走开,没看见我正工作着呢吗?嘶!你作何还背着那破板扎啊,不扎人啊?」肖䍃连忙正了正绑着板凳的麻绳,出声道:「别叫唤了,大过年的,我们去吃点好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也想快点去消遣消遣啊,可是你看我这碗里头,」齐泽辉摇了摇手中的破碗,里面孤零零的几枚铜板叮当作响,「这点作何够啊!吃碗阳春面老板还不给放猪油呢!」
肖䍃嘿嘿一笑,亮出了手里的那串铜财物:「你看,这是什么?」
「他娘的!」齐泽辉顿时双眼放光,「有财物你就是大爷,走走走,今天咱们也当一回气派人!」
这家酒馆没有招牌,没有酒旗,位置偏僻却能经营十几年,原因有二:一是只因酒馆主要面向街头巷尾的穷汉浪人,东西不算难吃却也不贵;二是因为不极远处就有家赌场,凡是赢财物的输钱的免不了都要大醉一场。现如今临近新年,有家的没家的走了家的汉子们又统统聚了进来,捧着酒碗喝得满面红光。
「我数数看.....哇塞,足足六十文财物!你师父对你还真大方!」齐泽辉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那些铜板,「他奶奶的,弄得我都想拜入他门下了。」肖䍃耸耸肩,招了招手,店里跑堂的这才慢悠悠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道:「二位小哥,吃点何?」
肖䍃不假思索地说:「一只烧鸡,一盘牛肉,一壶茶,感谢。」
「不要茶,来一壶酒,一碟花生米!」齐泽辉倒是毫不客气,从红绳下飞快的点出几十枚铜财物然后递了出去。
只因这家酒馆招呼的都不是何有财物的主,怕一些死皮赖脸的人来吃白食,是以这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先付银子后上菜。
「好嘞,二位稍等!」跑堂的瞟了一眼手中铜板的数目,这才露出一抹笑容跑开了。
肖䍃挑了挑眉,算是默许了伙伴的行为。
「剩下的这些铜板,你用得着吗?」齐泽辉眼巴巴的望着桌子上剩下的那些铜钱,怪笑道。
「你想也别想,难道又忘了自己上次赌财物出老千被人家差点打断腿吗?」肖䍃毫不留情的道,「你把手挪开,酒上来了。」
齐泽辉挠了挠鼻子,调笑道:「今日肖大公子请客,我齐某人先干一杯,以表敬意!」说着,仰头就是一杯,「哈」地吐出一团白气:「过瘾!」
「想喝你就直说,用不着来这一套。」肖䍃没好气的笑言。
「哎呀哎呀,肖公子严重了,来来来,哎我给你斟酒——」齐泽辉手拿酒壶,手腕游动,漂亮的耍了个花,一杯满又不溢的酒就出现在了桌上。
「你的功夫还是那般好!」肖䍃由衷的赞叹了一声,旋即稳稳当当的拾起酒杯,一饮而尽。
「呃!」辛辣的冲劲令他头脑一震,不由得叫出声来,这一窘态顿时引来了齐泽辉的嘲笑。
这家小酒馆只卖一种酒,既是头牌也是招牌,酒是用最便宜的山芋干酿造的,估计酿地时候混进去不少烂的坏的,酒劲儿出奇的大。不过也正只因这出了名的烈劲儿,这种酒在县城卖苦力的群体里很受欢迎。
其实肖䍃不喜欢喝酒,更不喜欢这种劣质的烈酒,只只不过他偶然发现越是烈的酒,他喝下去反而越是舒坦,并且能保证他好几个时辰不再犯那咳嗽的毛病。这其中的道理连酒虫上脑的齐泽辉也搞不懂。
烧鸡的味道极其油腻,牛肉也又老又硬,但这对二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食,所以他们吃的很香不多时。肖䍃吃得很少,只因他知道等会回武馆还有一顿团圆饭在等着他,而自己的朋友就不一样了。
「咕噜咕噜!」齐泽辉将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随即长舒了一口气:「过瘾!兄弟感谢啊,新年快乐!」
肖䍃笑了:「好好好,新年快乐,辉少你好像有些醉了?」
「醉个屁!」齐泽辉没好气的道:「我像是那么不能,嗝,不能喝的人吗?」
「都打酒嗝了就别逞强了,走,我扶你回去。」
「放屁!那是饱嗝!是饱嗝!」齐泽辉没好气的锤了肖䍃一下,「不用你送,你拿这只炮仗点着了往天上一扔,就会有人来接我了!」
忘了提了,齐泽辉凭借自身的悟性,和莫问间接的帮助,日夜苦练下武功已算有些小成,然后他自然而然的当上了平安县城部分乞丐们的老大,成立了一个叫做「丐小帮」的奇怪组织,不劫富也不济贫,倒是把欺负肖䍃的那帮少年揍了个遍,这让肖䍃甚是哭笑不得。
「我的腿可能是有点醉了,然而我的脑子还没醉,你啊,就管好你自己吧,舞狮大会上你可要把招子放亮点,别让人家把腿给打断了!」齐泽辉一面打着嗝,一边摆着手道。
「什...什么大会?」肖䍃听得一头雾水,「作何会要打断腿?」
「何?你没听说过?」齐泽辉笑了,「您老人家可别逗了,莫家武馆在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年了,会不清楚舞狮大会?」
「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肖䍃急切的说道。
「这...好吧,你听好了!」齐泽辉见肖䍃不像是在开玩笑,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舞狮大会是本地流传百年的传统,每三年举行一次,只有城中有名望的武馆才能参加,说是舞狮其实也不用武馆的弟子们学舞狮,只是进行各种各样的比试罢了。最后决胜的武馆能够得到象征堂口霸主的金狮子头,在下一届舞狮大会开始之前也就是三年内,抽其它统统武馆的分红,坐庄!」
肖䍃听得惊之又惊:「这么大的事儿,师父作何会从未向我提起过?」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啧啧。」齐泽辉揉了揉鼻子,「其实也不是强制性非要参加,然而不参加大会和弃权的都视为输家,照样要被抽三年分红,规矩是破不了的,毕竟城里想要开武馆都是拜一人堂口的嘛,是以要是你师父没告诉你,多半是弃权了的,嘿,这就奇怪了哈,这莫家拳按理来说也不比别家差多少啊,作何可能甘愿被抽分红呢?」
肖䍃沉默地思索着,脑海里忽然有了一人想法:他想试试代表莫家武馆赢下舞狮大会,让师父高高在上痛痛快快地抽三年分红!
「就是嘛!你看看别人家武馆,多大,多气派!收费那么贵人家还是挤破头了想往里面钻!其实呢,人家馆主根本不教,只是不清楚从哪里雇了几个教头就来糊弄那帮傻子!」齐泽辉认同的点点头,「你看看你师父!事事亲力亲为,结果弟子就那么十几个,简直他娘的憋屈!你要是能赢下来,哇塞我算算,赵莫吴李,黄孙杨刘,啧啧,整整七家的分红!你师父估计半年之内就能买个大房子了!」
肖䍃看了看红绳上的铜钱,不多不少,还剩十六个,他顿时有些心酸:师父本来日子就拮据,居然愿意为了自己这样一人白吃白喝的外人付出这么多心血,他怎能不动容?
肖䍃把这些铜财物紧紧捏在手心里,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赢下大会,以此报答师父!
「舞狮大会?」饭桌上,莫问和杨玉琴听到这四个字,脸色齐刷刷变了。莫问放下筷子,面有愠色:「肖䍃,这是谁告诉你的?」杨玉琴担忧的望着自己的相公,又看看肖䍃,用眼神偷偷向他示意着。只有小师妹天真无邪的唱着歌儿甩着小腿。
肖䍃感觉气氛不太对,不由得有些惶恐:「是...是......」
「不用说我也知道,是那小乞丐告诉你的,是吧?」莫问冷冷道,「真是可笑,他以为他清楚的很多?他是万事通了?哼!」说着,莫问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
「阿问......」杨玉琴轻轻拉了拉莫问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太澎湃。莫问缓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到大门处,独自一人吹起了冷风。
「小䍃,你和师娘说,你为何蓦然问起舞狮大会?」杨玉琴温柔的望着肖䍃,她相信此物孩子对那件前尘往事是不知情的。
「我...我想让师父和师娘拿七家武馆的分红,日子过好一点......」肖䍃神情有些呆滞,他从未见过师父像今天这般如此生气。
杨玉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是这样啊......小䍃,师娘不把你当外人,你坐过来,师娘讲个故事给你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