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胡纪是何许人也,光提名字可能不作何响亮,但一提到「中原猛虎」、「西北雄狮」,当今世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当朝皇帝的第六个儿子——六皇子。大皇子早逝,前面有四个为争权夺势斗得水深火热的哥哥,性情淡泊的他成了不受皇帝关注的那一位。
再加上胡纪从小醉心于武艺兵法,不喜权术,十四岁那年边境动乱,在他自己的要求下,皇帝更是直接将他送到了边疆为将。就这样,终年流连于西域和北境的六皇子与朝堂的关系更加疏远了。
连年战功,西北雄狮的称号让敌人闻风丧胆,有胡纪在的地方,贼匪和敌军总是出奇的乖巧。
只不过胡纪并没有什么怨言,他本就对争权夺势勾心斗角之辈嗤之以鼻。右手长戟,左手宝剑,驭骏马驰骋于烽火山河,这才是他想要的。
皇帝很满意,赐予他的儿子一堆没有实用的牌匾,封了一人不大不小的「璋王」,意思很明显,想让他一辈子留在边境为国效劳。
自然有人要问了,当朝的皇帝明明姓李,作何会他的此物儿子却姓了「胡」呢?这要从十几年前的一人故事说起。
那一年,西域铁骑来犯,十万兵马来势汹汹势不可挡,永昌守军寡不敌众,铁骑入关,连下十五城。当时的边关将领奉命死守数月,未能反攻,朝堂内百官纷纷上书意欲割地求和。
值此危难之际,李纪率领两万轻甲死士于涪陵江死战,没有粮草,没有后援,死战十五日。打到最后,尸横遍野,血流漂橹,两万人的军队只剩下一十二人。李纪身中十余箭,大小数十创,居然活捉了此次敌军主帅,西域可汗的儿子。西域铁骑大败,李纪班师回朝,京师设大宴为将士们庆功。
这本该是一个很完美的结局。但谁都没有想到,这变故竟发生在皇帝彼处。
战后半年,西域可汗派使者向朝廷进贡,所带珍奇异宝二十车,和一张割地赔款的文书。
但最让皇帝心动的,是高坐车队龙头的一人女人。异域风情,身材婀娜,妩媚妖娆,姿色倾城。
可汗的要求很简单,换回自己被软禁的儿子。
朝堂上,百官们意见纷纷,但是皇帝望着那个美女,态度很坚决。
这件事传到了李纪的耳朵里,他不顾自己重伤未愈,快马进宫向色迷心窍的父亲进谏。
他心里明白,可汗王子被俘时只不过舞象之年,率兵打仗就已经有如此作为。此时同意,无异于放虎归山,将来后患无穷。
没有人清楚那一日李纪在朝堂上对皇帝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皇帝极其恼怒,盛怒之下,令左右侍卫重打李纪二十大板,还将他贬姓为「胡」。
朝堂中没有人敢为这位触怒圣颜的失宠皇子说话。从此,胡纪再没有回过京城。但是他的事迹被百姓们编成了童谣和故事,流传在大街小巷之间。
此时,黑风寨的众人已然吓得浑身颤抖,寨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在考虑到底作何样投降才能少受点苦。
肖䍃和齐泽辉望着这个男人,呆滞的目光里满是仰慕。
「呸!穿着龙袍就说自个儿是太子了?真正的璋王早在千百里外打仗呢,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先前的肥壮汉子仰天大笑,恶狠狠地道。
「我的妈呀,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啊?」齐泽辉看着那黑汉子,咂咂嘴感叹道。
「你大能够来试试。」胡纪神情淡漠的回道。
「老二,你别......」「大哥莫怕!管他真的假的,老子狼牙棒一挥,神仙也得躺下!来人!开寨门!」
随着大门徐徐推开,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披上半边肩甲,拖着狼牙短棒就向前走去。
胡纪依旧挺拔地站在原地,连姿势也未曾变过。
众人紧紧盯着他们俩,大气也不敢出。
二当家闷哼一声,双臂筋肉顿时凸显,那百余斤的铁棒被他婴孩一般的抡起,在空中打着转,他加快脚步,朝着胡纪笔直的冲了过去。
「吃爷爷一棒!」
轰!巨大的力道震得大地抖了三抖,尘土飞扬之间,传来金石锵地的声音。
胡纪只是微微侧身,就将这一招躲了过去。那胖汉握着狼牙棒弯着腰,整个身体毫不设防的暴露在胡纪身边,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喝啊!」二当家恼羞成怒,再度抡起铁棒扭腰对准了胡纪的腿狠扫过去。
「哼。」空气中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
所见的是胡纪手握长戟借力,纵身一跃有三丈之高,那龙头戟随着腾空翻转的身体,折射出森冷的银光——
刷!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汉子的人头就已经被挑飞,带着一股如红绸般飞起的血浆,稳稳的落到哨塔上寨主的脚边。
稳稳地翻身落地,胡纪将目光投向哨塔上黑风寨的众人。
冰冷地、毫无感情的目光。
「别!别!我们投降!」
「晚了。」胡纪缓缓举起了右手,「全军将士,听我指令!」
之后是不留迟疑的挥落:「随我,冲杀进去!」
战鼓起,胡纪一人当先,率领着一干轻甲骑士疾风一般冲向山寨。
「快,快抵住大门!别让他们进来!」寨主此时业已吓得六神无主,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可为时已晚。身经百战的甲士们攻城略地都不在话下,面对此物山寨简陋的木桩门,居然仅凭血肉之躯就齐力撞开!
「生擒贼首,其余一人不留!」「是!」
胡纪长戟在手,面对这群山贼毫不留情,一行人冲入敌阵,如同割麦子一般屠杀起来。
「真是日了狗了,这么厉害!」齐泽辉看得双眸都直了。
「还看,赶紧逃命啊!」肖䍃吓得够呛,一把背起齐泽辉回身就往寨内逃窜去。
哨塔下,好几个山匪喽啰押着自己的寨主跪在原地,磕头求饶道:「大爷您行行好,您要的人我们给您抓了,求您把我们好几个杂碎当成一人屁,放了吧!」
胡纪领着两个甲士满身鲜血地走上前去,路上还顺手刺死了一人趴在地上装死的山匪。他瞅了瞅那两个疯狂磕头地喽啰,轻蔑地笑了笑:「卖主求荣,这就是你们的为人处世吗?」
那二人对视一眼,愣住了。
「你们若护着他死命拼杀,说不定我还真会放你们一马......」长戟一抖,鲜血珠子一般连串洒落:
「只可惜你们选错了。砍了!」
两个甲士毫不迟疑大步上前,刀光一闪,两个山匪的人头就落了地。
「现在......」胡纪拔出佩剑,抵住了寨主的脖子:「那张图在哪里?那东西不是你这种人理应奢望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寨主吞了吞口水,暗自思忖自己的黑风寨今日算是完了,咬咬牙道:「您...您找错人了,何图?小的不清楚......」
「还狡辩?」胡纪冷哼一声,毫不客气手起剑落,那贼首惨叫一声,低头看去,自己的半个手掌已经被削没了。
「真的...真的没有啊!真的没有!」那寨主痛苦地痉挛着身体,仍不肯松口。现如今山寨覆灭,家底子没了,他全指望靠那张图上的东西东山再起。
「我欣赏你的勇气,」胡纪道,「那我就对你耐心一点吧。来人,把人头拿过来!」
门外的刺史随即对身后的官兵们说了些何,寨主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人官兵提着一颗血淋淋的新鲜人头走了过来。
要是肖䍃和齐泽辉还在这里,他们一定会很惊讶。因为那正是那个出卖了陈功杨名二人的赶车李伯的人头。
「两天前,此物人来到南宁州府上,报信说‘东西’被一伙儿山贼截去了,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他说他记得去山寨的路,想以此邀功。恰巧本王在刺史大人的府上歇息,听到此物消息之后立刻点了几百兵马,」
「等他说好了上山路线,本王随即就斩了他——延误军机还敢请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胡纪拎起那颗鲜血淋漓的人头,眼里露出一丝轻蔑的神情:
「是以,你现在还要在本王面前狡辩吗?」
寨主看着那颗人头,一时间又是惊讶愤怒,又是觉得好笑,此物家伙两面的钱都想捞,却不知到头来遇到了璋王这个瘟神,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看来的确瞒不住了。寨主闭上了眼,长叹一口气,随后闭上了朱唇。
胡纪看他表情不对,连忙出手抵住寨主的咽喉,然而为时已晚,一缕鲜血从寨主的紧闭的嘴角滑落——
他已咬舌自尽了。
胡纪沉沉地地看了一眼尸体,沉声命令道:「搜!彻查此物山寨!就是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图给我找出来!」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传令下去,把这个人的尸体挑个地方,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