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人也陆续迈入去,神色间似乎隐约在责怪肖䍃出言多事,只留下肖䍃和胡纪二人还站在原地。
「走吧。」胡纪道。
「可...可是......」肖䍃还是有些无法相信有这种对同伴的死无动于衷的人。
「行走江湖,最忌讳的就是多愁善感。」胡纪淡淡地丢下一句,径直走入了洞穴中。
不同于外边的冰天雪地,洞内的环境十分温暖而干燥。肖䍃环顾四周,洞壁凹凸不平,大小缝隙无数,并无水流的痕迹,理应就是一个山体缝隙自然拼接形成的天然洞窟。但目光敏锐的胡纪不多时发现了洞壁上的油灯,足以证明他们此行的目标没有错。
众人高举火把继续向前,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就愈加明显。些许大的缝隙和空间都被人工钉上了用以固定支撑的楔子和横梁,虽然已过许久年月,但看起来仍然十分牢固。
到达先前火折子碰壁的拐角,四周的墙壁变得愈发平整,平整的砖石路开始渐渐地出现。转过拐角,一条长长的甬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到了前面都长点双眸,有些可能致命的机关是只会标注记号的!」唐无极道。
众人睁大了眼,依稀能够看见前方被黑暗吞没的道路和墙壁有些许亮着荧光的记号。
唐无极示意众人跟紧,便率先顺着甬道边缘向前走去。众人连忙小心跟上。
一路上,肖䍃看见了卡在砖缝中的飞刀,掀开一半的地面翻板,把地面砸得粉碎的落石,以及很多被拆毁墙面、破坏掉里面跘索引信的奇怪机关。
也看见了那被弩箭射成筛子的唐门弟子。
「幸亏此行有唐门高手作伴,不然恐怕我们是有命来没命回去啊。」子乾将军感感叹道。
唐无极「哼」了一声,不知是不屑还是得意。
墓穴中没有过多的修饰,连壁画也未曾见过,不经让人有心生疑惑。当走到甬道中段,两旁清晰可见的耳室又再一次向众人证明这的确是个墓。
「里面有何?」胡纪追问道。
「回殿下,是些许陪葬用的陶器和酒坛子。」唐门弟子回答道。
胡纪点点头,不再多言,继续向前。
很快,墓室的大门就近在跟前。门前按照惯例有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怪兽,模样凶狠,像是是在警告来犯者休要踏入。
胡纪望着这丈高的石门,问道:「这门打不开吗?」
「可能只因年代久远的原因机关损毁了,无法运转。」唐门弟子道。
方老先生喘着粗气,伏在地面上,透过石门底下一指宽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室内有些东西。他懊恼的道:「这真是弄得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是晦气!唉!此行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大家有什么好办法吗?」胡纪望着众人,眼神出奇的平静。
唐无极摇摇头:「既然机关已毁,就已不是我唐门能力范畴之内了。」
肖䍃和满脸阴霾的方仲景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挠了挠脑袋,他也的确想不出何好点子来。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胡纪话锋一转,「那就试试本王的笨办法吧!子乾子夜!」
「是!」子乾子夜二位将军抱拳接令,立刻走到石门面前,开始脱盔卸甲。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卸下盔甲的子乾子夜二人拉开马步,将手伸到石门下面的缝隙中,使出浑身劲力开始硬抬石门!
「这......这石门少说也有千斤重量,仅凭人力作何可能抬得动!」方仲景老先生目瞪口呆地道。
唐无极一行人也有些诧异。
「嗯——」子乾子夜二人此时已涨得满面通红,手臂、额头青筋直跳。
咔!石门似乎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响,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疑。
「再加把劲!」胡纪脱下软甲、卷起袖管,也上前加入二人的行列。
咔嚓!石门又传来一声机关转动的声线,比上次更加清晰。
「喝啊——」在胡纪三人的低喝声中,那千斤重的石门发出了一阵的沉闷地运转声,居然真的被抬起了半人高!
「中原猛虎,西北雄狮,果然名不虚传!」唐无极心中暗感叹道。
肖䍃此时也已反应过来,连忙置于肩上的板凳上前帮忙。
随着一声机括逆转的铿锵声,这尘封好一会的石门终究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升起。
「子乾将军,你......」
子乾回过神来,看见肖䍃指着自己的脸,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是一缕黏糊糊的温热腥红:「可能是锻炼少了,吃不住这么大的劲儿,不碍事,不碍事!」
「好了,大家提高警惕!」胡纪望着跟前黑幽幽的石室,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子乾子夜抽出佩剑,掩护着众人小心翼翼的朝里走去。
不多时,众人手中的火把就将此物小石室照得透亮。空气中满是雾气般的浮尘,手一挥就荡漾出一个漩涡。
石室周围的墙壁上满是人工打凿出的圆孔,如同书架一样摆满了竹简。正中间的地板被开凿出了一人方形的坑洞,不出所料的摆放着一口石棺,棺身并没有任何浮雕花纹,和外面不做修饰的甬道如出一辙。
「真是奇怪,莫非这墓室的主人是一个极其节俭的家伙?」子夜将军看着那口做工粗糙的石棺,疑惑的追问道。
「没有碑,没有铭文,」方仲景捋了捋胡须,「简直就像一个虚冢。我们会不会上当了?」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的甬道,十分安静,并无半点异样。
「不会,这个地方的机关并不是虚冢里的那种自毁式布置,」唐无极道,「不然他们三个方才一个都走不出来!」
「可能只是一个存放东西的储藏室,被做成了墓室的样子?」肖䍃忽然道。
「或许吧,」胡纪看了一眼那口石棺,「难不成这也是用来存放东西的?」
「报告堂主,没有发现《本草经》。」两名一直在翻阅竹简唐家弟子回过身来,禀报道。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看来那卷「生死人,肉白骨」的奇书《神农本草经》,十有八九就在这棺材里了。
「子夜,随我开棺!」胡纪大手一挥,就要上前。
但一根手杖横在了他面前。
「殿下,这棺中指不定有何阴险歹毒的暗道机关,还是让我唐门的人来处理比较稳妥!」唐无极直视着胡纪,淡然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纪的眼里闪过一丝怒色,但他沉沉地的看了一眼那石棺,像是拿捏不住主意,好一会,他终究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多谢殿下。」唐无极对两名弟子使了一个眼色,那二人心领神会,从腰间取出一只卷满精巧工具的长布,跳入坑中就要开棺。
但旋即又有一人身影跟着他们跳了进去。
「方老先生,您这是?」两名唐门弟子疑惑地看着跟来的方仲景,眼神里满是戒备。
「呵呵,老夫一生浸淫医术,为此花费的心血是你们难以想象的。此行所求的,就是为了能亲自看一眼这传说中的《神农本草经》。还请二位少侠容许老夫在这个地方等候开棺,做个见证,此生也就了无遗憾啦......」方仲景笑呵呵地道。
两名唐门弟子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唐无极。在得到后者准许的眼神后,才敢开始动手。
包括胡纪在内的众人纷纷神情严肃地盯着那口石棺,唯独肖䍃在旁边无所事事地把玩着那些竹简。因为他既对那本医书没有兴趣,也不想稻草人盯乌鸦一样紧紧提防着那三个唐门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璋王与唐门的合作关系似乎并不是那么融洽,只不过对于此类事情的发展,肖䍃一向是懒得在意的。
竹简一抖,扑面而来的灰尘让肖䍃不由得捂住了鼻子后退了两步。
忽然,空气中传来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尽管转瞬即逝且异常细微,但肖䍃极其熟悉那股味道——
他想到了,怔住了,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这时,两个唐门弟子也找到了打开石棺的方法,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吱呀声,棺盖被推出了一条一拳宽的缝隙。
「太好了!让老夫看看!」方仲景大喜,连忙凑近棺材,急不可耐的朝里面张望着。
「等等!别!」肖䍃终究回过神来,连忙大喊。
但是变故业已发生了——只闻方仲景惨叫一声,捂住脸颊痛苦地倒在地面。
一条遍体赤红、模样狰狞的小蛇被他晃动地身子甩到了棺盖上,扭动着支棱起了脖子,吐着漆黑的信子,朝着众人不怀好意的嘶叫着。
两名唐门弟子见状连忙纵身一跃跳出了坑洞,紧张的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条小蛇。
「这是......赤练蛇?」唐无极惊讶地道。
那条小蛇见众人都离得远远地,就又扭头扑向倒在坑内抽搐的方仲景,对着脖颈用力地咬了上去。老人越是挣扎,它越是凶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满屋都回荡着方仲景痛苦的惨叫声。
胡纪拔出宝剑,上前想要营救,结果被唐无极态度坚决地拦住了:「西域蛇王火赤链,狡猾敏捷,毒性极强,在这渺无人烟的雪山上被咬上一口,是肯定没救了——殿下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她袖袍一抖,几点寒芒向那火赤链打去,谁知那畜生竟极其敏捷,嘶叫着将暗器悉数躲开。
方老先生闷哼一声,再无力场。
那小蛇直愣愣地看了唐无极一眼,慢悠悠地沿着棺壁爬回了棺材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西域的毒物,作何会在这个地方?」胡纪又惊又怒地道。
「桀桀桀,只因老夫我在这里呀!」石棺内传来一个沙哑古怪的声线。
众人大惊,纷纷后退了一步:「谁在说话!」
所见的是那厚重的石棺忽然被震得高高飞起,重重地砸在石室地天花板上,顿时四分五裂。尘埃中,一人人影渐渐地地从棺材中坐起,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你......你......你是?」唐无极的声线满是难以置信。
「桀桀桀,唐无极,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何必如此见外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尘雾散去,棺材中的人影也渐渐地清晰:花白的须发,乌黑的长指甲,挥之不散的作呕腥臭味,以及那半边赤红的怪异脸皮——
「西域第一毒师!赤面老魔!」唐无极捏紧了拳头,一字一字的道。
「桀桀桀,」赤面老魔怪笑着,「我还以为唐长老你已经忘记老夫了呢!作何,多年不见,唐老夫人还安好吗?」
他那淡黄色的眼瞳里满是令人发寒的邪气,残忍的目光落到谁身上,谁就不由自主地打一人寒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