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阎罗剑」的故事,江湖上流传着不少个版本。
他与他的剑乃是一人传奇,一个无法超越的传奇。
正是因为他的出现,从而导致整个中原武林的格局就此被改变。
他的剑法,是中原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二」,仅仅是酒后的一时兴起,便孤身一人,终结了十二连环坞的百年基业。
他也是唯一一个曾找到过神出鬼没的「鬼剑」阿三,并从这「天下第一」的剑下活着赶了回来的人。
亦正亦邪,是他的代名词,杀伐决断,全凭个人喜好。
他淡泊名利,四处流浪,或许你曾在某个街角与他擦身而过,但你不会对他有半点印象;
他性情古怪,难以捉摸,无论是英雄人物还是奸贼恶人,在「阎罗剑」的眼里都没太大分别。只要让他觉着不快,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
他曾潜入过皇家的猎场,无视千万御林军,当着皇帝老儿的面,杀死了当时声名显赫、手握重权的宦官杨宗,此后全身而退,毫发未伤,令天下震惊、龙颜大怒。但后因派出缉捕的杀手无一幸免,皇帝本人也没有受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关于杨宗为何受死的原因,江湖上一贯众说纷纭,或许除了柯研自己,没有人知道那人作何会会死。
权力、财富、势力,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只要愿意,便唾手可得。但他统统不感兴趣,甚至没人清楚他对何感兴趣。
因为他最「感兴趣」的东西,业已不在了。
很多年之前,「阎罗剑」还不叫阎罗剑,天下第二也另有其人。那时候的柯研不过是一人懵懵懂懂的少年,操着一手稀疏平常的武功,连三流水平都算不上。
他寄人篱下,是一家小镖局的镖师,那时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坐上镖头的位置,以及——
娶一人姑娘。
那名姑娘姓氏不详,但能够确信的是,她有着令所有懵懂少年动心的资本:善良、温柔、体贴、美丽......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她怎么能迷倒那传奇一般的‘阎罗剑’呢?」桥头评书的老人们如是说。
少年爱慕着她,她也倾心于这位少年,像所有爱情故事里描写的那样,二人两情相悦,终于私定终身。
但每个烂俗的爱情故事里都有一个处心积虑要拆散男女主角的恶人,不幸的是,此物故事里也有。女孩出身名门,她的父母瞧不起这个贫贱平庸的少年镖师,故意开出了天价彩礼,分文不让。
然而至少有个盼头了。少年拒绝了女孩私奔的提议,从此以后愈发努力,省吃俭用,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迎娶心爱的姑娘。
在一人波澜不惊的清晨,他告别了她,踏上了运镖的路途。可当一人月后,他踏着夕阳赶了回来时,一切却都变了。
女孩的父母私自让她与一位富商的公子定了亲,女孩死活不从,在送亲的花轿上用剑自刎了。等送到富商府上时,只剩一具冷冰冰血淋淋、死不瞑目的尸体。
少年找到了沾染女孩鲜血的那柄剑,带着满腹的怒火和仇恨,远走他乡,一走就是七年。
没有人清楚这七年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关心他去了哪里,日子过得如何。
但就在七年后的某一天,两户当地颇有名望的家族,一夜之间,全家老小被屠杀殆尽,鸡犬不留。
他回来了,丢下了昔日的稚嫩与天真,将仇恨与追忆尽情的倾泻,化身为阎罗,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的道路。
他将心爱女孩的名字——念君——刻在了那把剑上,娶剑为妻,与剑为伴,浪迹天涯。
他性情怪僻,杀好人,也杀恶人,甚至会为了教训小孩而割下他们的耳朵和手指。能叫他「侠」吗?恐怕不能,但也没有人称呼他为「贼」。
人们只需要在心里默默祈祷,这辈子不要遇上这样一人棘手的怪人才好。
但不幸的是,齐泽辉遇到了。
此刻,他望着屋顶上的男人,大脑已是一片恐怕。
还差点碰了他的念君剑——这可是江湖人人皆知的大忌。
「作何样,是给钱还是给胳膊?」柯研小口啜饮着碗中的酒,笑道。
「此物财物嘛,我是真的没有;但是胳膊,我是真舍不得......」齐泽辉两手护在胸前,哭丧着脸道。
「那你说怎么办?」柯研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要不,要不......」齐泽辉咬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好一会,他抬起头道:「要不大哥,我认你做干爹行不行?以后赚的钱都拿来孝敬您老人家?」
「你小子倒还真不要脸哈!」柯研哈哈大笑,「行吧,我这最近也挺闲,好人做到底,等把你胳膊砍下来后会给你止血的,保你不死——」
「别别别,柯大侠饶命!」齐泽辉吓得当即跪倒在地,刚准备下意识的来一段「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的江湖贯口,忽然灵光一闪,急忙道:「大哥您别急,小的付得起这一百两银子!」
「哦?是吗?」柯研毫不在意地摆弄着手里的酒碗。
「小的这里有一块材质上乘的玉佩,本来打算没钱的时候当了买酒喝的,但今日遇到柯大侠您,实在觉得是那个宝马配英雄,宝剑赠......」
「行了行了,拿出来吧,让我看看值不值一百两。」柯研打了个哈欠,道。
「是,是!」齐泽辉连忙伸手往衣服里一顿翻找。
「在哪儿呢,咦,我明明依稀记得......找到了!」
齐泽辉惊喜地叫了出来,可是他手抽出来的太快,不小心把另一件东西也带了出来,「啪叽」一声掉在了地面。
正是那只颜色业已变得有些黯淡的小麻雀。
齐泽辉连忙宝贝似的捡起,可是这一幕还是被柯研看见了。
后者眉头一挑,一人闪身来到了前者的面前,将他手上的东西一把夺过,这一举动把齐泽辉吓得一哆嗦:「这只雀儿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这个?」齐泽辉怔了怔,「这是我师父给我的。」
「你师父?」柯研有些意外,「铁胆雀长老是你师父?」
「你认得我师父?」齐泽辉也是十分意外。
「要不然呢?」柯研有些不可置否,「你师父他现在在哪里?」
「死了,」齐泽辉的头垂了下去,「十几年前就死了,受了重伤,又不肯去医治,真是个怪老头......」
「死了?嗬,我只听说他被铁鹰堡的人缠上了,为了躲避风头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没不由得想到竟然真的死了.....」
柯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道:「看来我有必要去铁鹰堡一趟了......」
眼里满是冰冷的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和我师父是朋友?」齐泽辉试探的道。
「嗯,算是吧......」柯研点点头,又摇摇头,怪笑几声:「我这样的人有朋友吗?」
「那你怎么还要替他报仇?」
「报仇?我说过要帮他报仇吗?」柯研瞪起了眼,「你作何清楚我不是去那里找他们喝酒的?」
「是的.......是的.......」齐泽辉暗自思忖,这人还真他娘的奇怪。
「算啦,小子,你走吧,我不为难你了。」柯研甩甩手,将雀儿丢还给前者,淡漠地道。
「哇!太好了!感谢大哥!感谢!」齐泽辉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了。
看见齐泽辉已离去,柯研这才收起那副淡漠的表情,露出一脸落寞与无可奈何,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徐徐道:「铁胆雀啊铁胆雀,你这老家伙也算英雄了半辈子,作何到头来,却收了这么个废物窝囊的徒弟......」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何,一个翻身越出了院墙。
齐泽辉负伤在身,使出吃奶的劲儿跑了半里地,刚欲在路边寻个位置歇歇,却看见那要命的阎罗王正站在前方的山坡上笑盈盈地望着他:「我说大爷,您作何跟来了,我这......您要是惦记我这玉佩,我给你还不行吗,求求您放过我放过我......」
「喂,小子,我说,」柯研道,「你师父临终前有没有交代过你什么?」
「呃,这个,有啊!」齐泽辉拿出了那只麦秆编织的麻雀,「他让我有机会就拿着此物去找丐帮的人,说他们自然懂的。」
柯研看着那只雀儿,忽然一把夺过,将它扯成了两半。
齐泽辉又惊又怒:「你他妈......的?」
被扯成两半的麦秆雀,里面居然藏着一张字条。柯研当即将它展开,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少林。
「铁胆雀啊铁胆雀,」柯研十分好笑地望着面前一脸茫然的齐泽辉,「你这信使,可是迟到了十几年啊......辛亏遇上了我这么个爱管闲事的闲人。」
「这......这......」齐泽辉有些发懵,他不识字,自然看不懂上面写了何。
「走吧,小子,」柯研将那字条和雀揣进袖中,「我带你去找丐帮的人。都说江南最近有热闹可以看,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何热闹,这么兴师动众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要带我去?」齐泽辉有些惊恐,「柯大侠,我可没有酬劳付给你。」
「没事,这一次让你白吃,」柯研笑了笑,将手中的剑攒得更紧:「念君也会很希望我这么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