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快走!」
因为恐惧和疼痛浑身冷汗的于止和尚,见此刻的肖䍃已没有了再下死手的意思,随即费力的背起昏迷不醒的少阁主,低声招呼着万象阁的众人快些走了为妙。
于是这些先前还不可一世、故作高深的万象阁随从们,走的扶着爬的,爬的拖着昏的,头也不抬的就往门外赶。就像遇见了怪石的河流一般,极其默契的分成了两拨,绕开了痴痴站立在大厅中间那满脸伤疤的青年。
而那三位万象阁的高手,此时也是满面狰狞的挺着一张满是石灰粉的脸庞,在于止的带领下摸索着往门外小跑去。
临了,已然一只脚迈出门槛的于止和尚却忽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转头看向双目无神的肖䍃,脸上的神情也是十分的迟疑不决,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像是决定了何一般,沉声出声道:
「小子,我尽管不清楚你姓甚名谁,但是我于止佩服你可勇气,你可知道你今日这么一动手,究竟是惹到了何人?」
齐泽辉一面注视着自己好友的一举一动,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墙站了起来,生怕身体还未稳定下来的他一个不小心,又在大喜大悲中进入了那走火入魔的状态。
见到肖䍃并没有理会他,他怔了怔,终究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过身离开了。
但好在肖䍃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是那一副痴痴的模样,盯着远方的夕阳一动不动。
一时间,齐泽辉竟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更加忧心了……
天边的夕阳很美,但也很短暂,橙黄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在冰冷的石砖上消退,不一会儿,便迈出了门槛、翻过了围墙,缩进远方那团软软的云层里了。
也是这时,肖䍃方才回过神来,痴痴的神情瞬间收敛在冷漠与无情之下,他依然没有理会身旁众人的目光,径自拾起散落在脚边的宽布条,将之一层一层的紧密缠在金刚座之上——
自然,也没人愿意去打扰此时此物浑身戾气的丑陋冷峻青年,谁也不想去招惹这么一人脸上有疤、身手不凡、不知来头的神秘家伙。
唯有眼尖的齐泽辉眯了眯双眸,敏锐的发现了好友两手的虎口,不知何时业已完全然全的崩裂开,鲜血横流——先前那花荻身上的血肉模糊太过骇人,自己竟没有注意到那两处如此明显如此触目惊心的崩裂,此时望着指尖鲜红滴答的肖䍃,齐泽辉的心中竟不知为何涌过一阵莫名的庆幸——
看来纵使有些金刚座的加持,这家伙接下那三人的合力一击,也不是看起来那般轻轻松松啊……
而此时的肖䍃,也将目光投向了齐泽辉这边——
「走吗?」
他追问道。
盯着这对灰暗得没有一丝光泽的眼眸,齐泽辉愣了愣,一时间竟鬼使神差的微微颔首,应声道:
「走吧……」
可就在两个难兄难弟转过身去的时候,身后方却忽然传来一人有些颤抖的声音:
「二位,请留步。」
二人身形顿时停在原地,肖䍃没有回头,齐泽辉回头了,神情中满是不耐和疑惑。后者看着那个叫住他们的年轻小道士,只得沉声追问道:「还有何事吗?」
「今天二位闹出如此大的事情,若是就这么一走了之,叫我昆仑如何给万象阁一人交代?」那年少道士的声音中没有一丝奇怪与尴尬,像是这偌大一人名门正派要给那亦正亦邪的万象阁一人交代,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想要何交代?」齐泽辉冷笑一声,「作何,你这个牛鼻子是想将我们痛打一顿,还是想请我们将你给痛打一顿?」
「这……」那年少道人怔了一怔,竟听不出这话中好坏,大手一挥说道:「追究与否不关我们的事情,只要请二位留下尊姓大名便好!」
此言一出,许昆山和唐门一干人纷纷向那年轻道人投去了鄙夷而又讶异的目光,韩震道长的脸色也变得不是极其好看,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制止。
「我就说嘛,板扎……」齐泽辉扭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好友,无奈的说道:「你就不该这么容易就放那帮畜生走,这下好了,还要联合起来反咬我们一口了……」
「我也想过留下他们……但这里毕竟是昆仑的地盘,」肖䍃依旧是动也不动,只是开口回应道:「若是在这个地方杀了他们,怕是日后的昆仑派,不会太好过……」
「你倒是个大善人啊!」齐泽辉砸了咂嘴,摇头叹息道:「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替这帮‘大好人’着想呢!」
「这帮家伙有何可惜的?」肖䍃咳嗽了一声,淡淡出声道:「若非是先前与那任正心老前辈有过交集,看他老人家面子的话,就是一把火烧了这几间破屋子,又与我何干?」
「哈哈哈,原来如此!」齐泽辉大笑数声,侧身拍了拍肖䍃的肩膀,一扭头,二人又一次向屋门的方向走去,像是全然没有把那年少道人的话放在眼里。
肖䍃走到了花荻的尸体跟前,顿了顿,终究又是再度俯下了身来——然而那年轻道人似乎根本不懂轻重、不知好歹,未能如愿的他有些着急,急忙上前两步,追问道:「等等,你们还没说自己——」
唰!
一道突如其来的破风声,打断了他的言语。
也正是现在,那年少道人方才真正意识到了眼前两人的可怕,大脑正一片空白时,背后却已经沁满了冷汗。
寒光闪过,几乎贴着那人的脸颊飞了出去,快到看不清踪影,只听得「叮」的一声,原来是一柄血迹斑斑的断剑,此时已经深深刺进了道人身后方的房梁之内,坚实的剑柄还借着余力,有如鱼尾一般摇曳摆动,力道着实可怕。也正是这时,那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的年少道人这才「哎呀」一声,上一秒还白净光洁脸颊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你怕他们,我可不怕……」高举的手臂徐徐下垂,肖䍃的声线冰冷且坚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肖䍃,姓肖,名䍃。」
说罢,他不再理会大厅内的这些江湖人,伸出双手,将花荻的尸体轻轻抱起,之后,与齐泽辉一起,缓慢而又坚定的向门外走去。
聚集成群的昆仑弟子们不敢阻拦,纵使拔剑相向,也无一人主动上前,而是畏畏缩缩、不情不愿的让出一条宽路来,放肖齐二人过去。
「曾经叱咤风云的昆仑派,如今却是变成这般的奴才模样啊……」齐泽辉叹了口气,在心中一阵唏嘘,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平静的好友,轻声问道:「板扎,那你这双亲……可还寻了?」
「寻亲?」肖䍃眉头一挑,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来,淡淡出声道:「昆仑派气数将尽,门中弟子面对如此大是大非,竟然一人个畏缩如猪狗,当真是可怜可叹,可悲可笑!若是我的生父生母在这群人当中,对我而言,当真是极大的羞耻!」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却又不多时带着满脸戏谑回过头来,轻声自嘲道:「哪有何爹娘啊……我早就应该知道了,我的爹娘早在二十年前就死在了赤面老魔的手里,这世间的肖䍃,本就是一人可怜可笑的孤儿罢了!」
齐泽辉苦涩的笑了笑,只能是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待二人迈出了昆仑派的山门之后,他想往山下走,却发觉肖䍃停下了脚步:「作何了,板扎,是手疼得紧吗?」
肖䍃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向四下看去,好一会,他终于将目光锁定一处极深极险的山峰,抿紧了双唇,不作言语。
齐泽辉走了过来,抬手遮住了额头,循着前者的目光眺望过去,追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柳宛风大哥的葬身之处。」肖䍃望着怀中死去的花荻,沉沉地吸了口气,回答道。
……
大厅之内,众人盯着屋内那一摊还未凝固的血泊,各自的表情皆是复杂不一。
「今日之事……昆仑派之所为,当真是让华某大开眼界啊……」神秘唐门堂主此时也是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来——原来是曾与肖齐二人一齐在鸿冶山庄经历过「龙鳞决」事件的华吟梅。只只不过她现在的表情,可没有昔日分别之时的那般柔和和喜悦,反而充满了鄙夷与反感:
「堂堂一个百年宗门,在江湖道义上,竟然不如一人年纪尚浅的小辈!当真是可笑至极、可恶至极!」
「早知名满天下的昆仑派是如此作为,我唐门定然不会来此糟践、浪费时间,这‘昆仑胎’……呵呵呵,不要也罢!」她一拍桌子,身后所有唐门弟子皆是随着华吟梅一齐直起身来,向着韩震道长一干人极其敷衍的拱了拱手,吐出两个大字:
「告辞!」「走,我们快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因恐惧和疼痛浑身冷汗的于止和尚,见此刻的肖䍃已没有了再下死手的意思,随即费力的背起昏迷不醒的少阁主,低声招呼着万象阁的众人快些走了为妙。
便这些先前还不可一世、故作高深的万象阁随从们,走的扶着爬的,爬的拖着昏的,头也不抬的就往门外赶。就像遇见了怪石的河流一般,极其默契的分成了两拨,绕开了痴痴站立在大厅中间那满脸伤疤的青年。
而那三位万象阁的高手,此时也是满面狰狞的挺着一张满是石灰粉的脸庞,在于止的带领下摸索着往门外小跑去。
临了,已然一只脚迈出门槛的于止和尚却忽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转头看向双目无神的肖䍃,面上的神情也是极其的犹豫不决,但不一会之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像是打定主意了何一般,沉声说道:
「小子,我尽管不清楚你姓甚名谁,但是我于止佩服你可勇气,你可清楚你今日这么一动手,究竟是惹到了何人?」
见到肖䍃并没有理会他,他怔了怔,终究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过身离开了。
齐泽辉一边注视着自己好友的一举一动,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墙站了起来,生怕身体还未稳定下来的他一个不小心,又在大喜大悲中进入了那走火入魔的状态。
但好在肖䍃像是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是那一副痴痴的模样,盯着远方的夕阳一动不动。
一时间,齐泽辉竟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更加担心了……
天边的夕阳很美,但也很短暂,橙黄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冰冷的石砖上消退,不一会儿,便迈出了门槛、翻过了围墙,缩进远方那团软软的云层里了。
也是这时,肖䍃方才回过神来,痴痴的神情瞬间收敛在冷漠与无情之下,他依然没有理会身旁众人的目光,径自拾起散落在脚边的宽布条,将之一层一层的紧密缠在金刚座之上——
自然,也没人愿意去打扰此时此物浑身戾气的丑陋冷峻青年,谁也不想去招惹这么一人脸上有疤、身手不凡、不知来头的神秘家伙。
唯有眼尖的齐泽辉眯了眯眼睛,敏锐的发现了好友两手的虎口,不知何时业已完完全全的崩裂开,鲜血横流——先前那花荻身上的血肉模糊太过骇人,自己竟没有注意到那两处如此明显如此触目惊心的崩裂,此时望着指尖鲜红滴答的肖䍃,齐泽辉的心中竟不知为何涌过一阵莫名的庆幸——
看来纵使有些金刚座的加持,这家伙接下那三人的合力一击,也不是看起来那般微微松松啊……
而此时的肖䍃,也将目光投向了齐泽辉这边——
「走吗?」
他追问道。
盯着这对灰暗得没有一丝光泽的眼眸,齐泽辉愣了愣,一时间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应声道:
「走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就在两个难兄难弟转过身去的时候,身后方却忽然传来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
「二位,请留步。」
二人身形顿时停在原地,肖䍃没有回头,齐泽辉回头了,神情中满是不耐和疑惑。后者看着那叫住他们的年轻小道士,只得沉声追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今日二位闹出如此大的事情,若是就这么一走了之,叫我昆仑如何给万象阁一人交代?」那年轻道士的声线中没有一丝奇怪与尴尬,似乎这偌大一人名门正派要给那亦正亦邪的万象阁一个交代,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想要什么交代?」齐泽辉冷笑一声,「作何,你这个牛鼻子是想将我们痛打一顿,还是想请我们将你给痛打一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那年轻道人怔了一怔,竟听不出这话中好坏,大手一挥出声道:「追究与否不关我们的事情,只要请二位留下尊姓大名便好!」
此言一出,许昆山和唐门一干人纷纷向那年轻道人投去了鄙夷而又讶异的目光,韩震道长的脸色也变得不是极其好看,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制止。
「我就说嘛,板扎……」齐泽辉扭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好友,无奈的出声道:「你就不该这么容易就放那帮畜生走,这下好了,还要联合起来反咬我们一口了……」
「我也想过留下他们……但这个地方毕竟是昆仑的地盘,」肖䍃依旧是动也不动,只是开口回应道:「若是在这个地方杀了他们,怕是日后的昆仑派,不会太好过……」
「你倒是个大善人啊!」齐泽辉砸了咂嘴,摇头叹息道:「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替这帮‘大好人’着想呢!」
「这帮家伙有什么可惜的?」肖䍃咳嗽了一声,淡淡出声道:「若非是先前与那任正心老前辈有过交集,看他老人家面子的话,就是一把火烧了这几间破屋子,又与我何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哈哈哈,原来如此!」齐泽辉大笑数声,侧身轻拍肖䍃的肩膀,一扭头,二人又一次向屋门的方向走去,像是全然没有把那年少道人的话放在眼里。
肖䍃走到了花荻的尸体跟前,顿了顿,终究又是再度俯下了身来——然而那年少道人像是根本不懂轻重、不知好歹,未能如愿的他有些着急,急忙上前两步,追问道:「等等,你们还没说自己——」
唰!
一道突如其来的破风声,打断了他的言语。
寒光闪过,几乎贴着那人的脸颊飞了出去,快到看不清踪影,只听得「叮」的一声,原来是一柄血迹斑斑的断剑,此时业已沉沉地刺进了道人身后的房梁之内,坚实的剑柄还借着余力,有如鱼尾一般摇曳摆动,力道着实可怕。也正是这时,那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的年少道人这才「哎呀」一声,上一秒还白净光洁脸颊上,骤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也正是现在,那年轻道人方才真正意识到了眼前两人的可怕,大脑正一片空白时,背后却已经沁满了冷汗。
「你怕他们,我可不怕……」高举的手臂徐徐下垂,肖䍃的声线冰冷且坚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肖䍃,姓肖,名䍃。」
说罢,他不再理会大厅内的这些江湖人,伸出双手,将花荻的尸体微微抱起,之后,与齐泽辉一起,缓慢而又坚定的向门外走去。
聚集成群的昆仑弟子们不敢阻拦,纵使拔剑相向,也无一人主动上前,而是畏畏缩缩、不情不愿的让出一条宽路来,放肖齐二人过去。
「曾经叱咤风云的昆仑派,如今却是变成这般的奴才模样啊……」齐泽辉叹了口气,在心中一阵唏嘘,却又好像想起了何似的,转头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平静的好友,轻声问道:「板扎,那你这双亲……可还寻了?」
「寻亲?」肖䍃眉头一挑,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来,淡淡说道:「昆仑派气数将尽,门中弟子面对如此大是大非,竟然一个个畏缩如猪狗,当真是可怜可叹,可悲可笑!若是我的生父生母在这群人当中,对我而言,当真是极大的羞耻!」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却又不多时带着满脸戏谑回过头来,轻声自嘲道:「哪有何爹娘啊……我早就理应清楚了,我的爹娘早在二十年前就死在了赤面老魔的手里,这世间的肖䍃,本就是一人可怜可笑的孤儿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齐泽辉苦涩的笑了笑,只能是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待二人迈出了昆仑派的山门之后,他想往山下走,却发觉肖䍃停住脚步了脚步:「怎么了,板扎,是手疼得紧吗?」
肖䍃摇头叹息,自顾自地向四下看去,良久,他终究将目光锁定一处极深极险的山峰,抿紧了双唇,不作言语。
齐泽辉走了过来,抬手遮住了额头,循着前者的目光眺望过去,追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柳宛风大哥的葬身之处。」肖䍃望着怀中死去的花荻,深深吸了口气,回答。
……
大厅之内,众人盯着屋内那一摊还未凝固的血泊,各自的表情皆是复杂不一。
「今日之事……昆仑派之所为,当真是让华某大开眼界啊……」神秘唐门堂主此时也是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来——原来是曾与肖齐二人一齐在鸿冶山庄经历过「龙鳞决」事件的华吟梅。只不过她现在的表情,可没有昔日分别之时的那般柔和和喜悦,反而充满了鄙夷与反感:
「堂堂一个百年宗门,在江湖道义上,竟然不如一人年纪尚浅的小辈!当真是可笑至极、可恶至极!」
「早知名满天下的昆仑派是如此作为,我唐门定然不会来此糟践、浪费时间,这‘昆仑胎’……呵呵呵,不要也罢!」她一拍桌子,身后所有唐门弟子皆是随着华吟梅一齐直起身来,向着韩震道长一干人异常敷衍的拱了拱手,吐出两个大字:
「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