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阁?」肖?吃了一惊,「就是那号称‘一阁罗四海,万象尽其织的万象阁吗?」
柳宛风没有吱声,但光从眼神肖?就已能恍然大悟,自己是在废话。怪不得那些个黑衣杀手看起来比影楼的杀手弱了不少,毕竟只是个情报组织。
「所以,花娘子之是以对柳大哥你那样的话,并不是不在乎你,而是身不得已,是吗?」肖?的声线有些兴奋。
柳宛风淡淡的瞥了前者一眼:「呵,你又清楚了?」
「那还等何——」肖?抓起柳宛风的手就要往门外跑,但奈何柳宛风不动,他楞是无法将其撼动半分,如同在拉扯一尊千百斤的石像:「柳大哥你作何了,快和我一起去啊!」
「去做什么。」柳宛风挑了挑眉头。
肖?回过头来,满脸喜意:「当然是去鸾凤楼,给你把老婆抢赶了回来啊!」
「白痴!」柳宛风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抽回了手。
「柳大哥你做何啊?」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已经够丢人现眼的了。」柳宛风长叹一声,一个翻身躺回了床上。
「这……」肖?挠了挠头,「这是你的事啊,我怎么方便单独去呢?」
「你也清楚是我的事啊?」柳宛风背过身去,「那你还不哪凉快哪待着去?」
「我……」肖?再次无可奈何的挠了挠后脑勺,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管的太多了。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听着屋外的齐泽辉和郎中们吹了一波又一波的牛皮,终究,柳宛风忍不住开了口:「你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也想和我睡觉?」
他背过手来轻拍床沿,示意肖?要是当真不识相的话就滚上来。
肖?悻悻的笑了笑,退了几步就要出去,这样又想起来背上还背着那只布囊:「差点忘了,柳大哥,这是你的金子……」
「拿走拿走!」柳宛风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你要是嫌它臭就扔了,反正不要让我看见就好!快滚!」
「哦……」肖?傻傻的点零头,回身离开了屋子,顺便关上了房门。
「……我和你啊,当时爷就那么一闪,一跳,那唐门八大高手的暴雨梨花针就全都落了空,然后我抓住机会,上去就是——哎哎哎,板扎你干嘛——」
见齐泽辉仍在口沫横飞的吹着牛皮,肖?毫不留情的伸出手,拉过前者的衣领就往外走:「你大爷,滚出来我和你正事儿!」
在听完肖?的解释后,齐泽辉也是一脸轻松:「那就好了,你啊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既然人柳大哥都不着急了,你还瞎操心何呢?」
齐泽辉就像被扯住了后颈皮一般只得乖乖就范,一面后退,一面还对满脸僵笑的郎中比着手势:「那什么,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哈——」
肖?脸一红:「我这不是……」
「行了行了,别扯那么多了,」齐泽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就别总想着当好人了,有句话作何来着?叫他娘的该放手时就放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吧?」
他轻拍肖?背上的背囊,满脸阴险的笑容:「有了这笔飞来横财,你还不满足嘛?」
「财物财物财物,你就知道钱!」肖?有些生气,「老子今就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办法把柳大哥给哄好,老子就当街把这些金子都给你扬了!」
「别别别!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财物过不去啊!」齐泽辉连忙摆摆手,「柳大哥嘛,性情中人,咱俩去酒楼里买上它几坛子最贵的好酒,在来些好菜,大家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聊聊,管他何烦恼都能他娘的给他忘了!」
「你忘了?郎中了,柳大哥现在坚决不能喝酒!」肖?砸了咂嘴,「我看是你自己想喝吧?」
「切切切,你听他们瞎,柳大哥,一等一的高手,能是平常老百姓的体质能比的吗?」齐泽辉绕到肖?身后方直接伸手推起他来,「我这么靠谱的人,你还不信我吗?走吧走吧走吧……」
肖?无奈的耸了耸肩,貌似此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
与此这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凉山谷,却又发生了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
正值硕果累累的秋季,簇却是花草凋零,树木枯萎。死寂的山坡上,裸露着大块大块的黄褐色土地,一阵疾风掠过,露出藏在那簇簇枯草下,累累的鸟兽白骨。
残阳如血,极远处有群鸦飞过,凄厉的怪叫声更为这片萧索的原野徒增了几分苍凉。
可,就是这样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在一处山洞中,却传来阵阵婴儿的啼哭声。
「不哭不哭,不哭不哭,哼~哼~」
阴森幽暗的山洞里,回响着一个沙哑诡谲的安抚声,借着昏暗的油灯,一个怀抱着婴孩的人影,从角落的石室中缓缓出了。
若是此时有他人在场,不免要被这饶模样吓一大跳。所见的是此人浑身赤裸,没有眉毛,没有头发,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凝着一层薄薄的血痂以及黄白相间的粘液,处处散发着阵阵脓血的腥臭之气——原来是一人没有皮的人!
而他怀中的婴儿,则是白哲圆润,样貌极其讨喜可爱。
「不哭啊不哭啊,哼~哼~」
那人怀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孩,嘴里哼唱着怪腔怪调的歌谣,一步步走向一座造型奇怪的巨大器皿。
怪人打开器皿上方的铁盖,将婴孩心翼翼的放置其中,关上盖子前,还轻声细语的安慰叮嘱着:
「乖宝宝,乖宝宝,听话哟,不要乱动哦——」
他咳嗽了几下,继而又道:
「——不然若是一下没夹死,会很难受的哦……」
婴孩尽管看似满月不久,但像是已有了人性,他停止了啼哭,双眼无神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沉重的铁盖,一点一点的合上。
怪人转过身,推动起一旁的一只类似磨盘的机关,只听闻机括「咔哒」一声,这座庞大的铁器顿时运作起来。
凄厉的哭喊声顿时传出,但是在这两个巨大的怪物面前,这渺的反抗和挣扎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嘘——」怪人撅起了朱唇,「不哭哦不哭哦,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他闷哼一声,加大了推动的力道,机括这才完完全全的运转起来。
哭声停止了,幽深的洞穴里,只留下「轰隆隆」的金铁声在持续运转着。
终于,鲜血从铁器外伸出的管道徐徐流出,伴随着「汩汩」的流水声,全部流入地上摆放的一只血迹斑斑的大钵郑
怪人并不着急,只是满意的看着,极其耐心的等待那最后的一点一滴也完完全全滑落进去。
待注意到血流完全停止,他这才端起大钵,将其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待到最后一口也喝完,怪人这才置于钵,满意的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随后就地盘膝而坐,运起功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缕缕鲜红的蒸汽,挤破外壳从毛孔蒸腾而起,伴随着怪饶一呼一吸,从体内体外进进出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逐渐的,怪人身上血痂像是不知不觉间更厚实了一些。
不错,这运转邪功的人正是那穷凶极恶、凶名远扬的西域第一毒师——赤面老魔。那日被「阎罗剑」柯研一剑洞穿了心口,若非是他情急之下使出了一种靠损耗自身阳寿来保命的失传禁术「血蝉功」,不定还真就交代在了彼处。
尽管是侥幸逃过一劫,但赤面老魔也是因此元气大伤,险些武功尽失。为了最快速度也是最大程度恢复自己的身体,他只得按照《神农本草经》后半本记载的药方,以满月婴孩之血强行续魂。
当然,最大的打击还是心理上的,赤面老魔怎么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会两次栽在肖?一伙人手上,这对他来是莫大的耻辱,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仇恨!
更何况,肖?腹中那莫名出现的毒丹,业已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令他垂涎三尺。一不由得想到自己拿到它苦修就会更进几层,老魔的面上就露出了贪婪且得意的神情。
真奇怪,一起作何没早些注意到?
莫非是自己积年累月的毒药,才造就了他那颗毒丹?
啧啧啧,当初真不理应放弃追杀那子……
赤面老魔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洞口外传来一阵巨大的翻滚撞击声,其中还夹杂着饶声音。
他警惕地抬起头,此时的他极其虚弱,若是这时再被人上门寻仇,定然是必死无疑:「谁在外面?」
「少废话!」那人像是毫不客气,「快叫你的畜生滚开!不然我可打死它了!」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线,老魔顿时放下心来,怪笑道:「是师兄啊,桀桀桀,可要心点,别被它咬到了……」
赤面老魔卷起下唇,发出一阵「嘶嘶嘶」的奇怪声线,怎料那洞口的东西一听此声,顿时寂静下来,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逐渐爬远了。
「你这宝贝倒也稀奇,还会自己找食吃,」洞外的男人吹了几声口哨,「不如我拿我的‘黄金甲’与你换一条养养如何?」
「啧啧啧,」老魔很是不屑,「谁要你的臭蟾蜍!」
「师弟,你若再为兄的宝贝是臭蟾蜍,为兄可要割下你的鼻子喽!」
随着踏步声的临近,一个肥胖的身躯渐渐出现在洞穴之中,那胖老人也是须发斑白,虽然是以「师兄自称」,然而皮肤却保养的如同二十岁姑娘一般光滑圆润,与那长长的花白胡须极其不符合。
此人也是西域毒师,使得一手好蟾毒,但名头却比赤面老魔要弱上些许,江湖人称「笑面金佛」,这不是夸赞,而是不仅这老人身材如同弥陀佛,整笑呵呵,并且中了他毒的人,大多也是双手合十、七窍流血、一脸僵笑死去的,死状极为可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桀桀桀,师弟啊,你作何弄成了这副德行?」笑面金佛一看见赤面老魔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就也怪笑起来。
「别风凉话了,」赤面老魔有些不悦,「我要的东西呢?」
「七年不见了,你就是这么和师兄话的?」笑面金佛尽管语气有点不悦,但面上的笑容却是时刻未曾更变,手一扬,一人鲜血淋漓的布包就落入了老魔的怀郑
赤面老魔连忙打开来,细细一看,那囊中竟满满的,全都是饶眼睛。
一只只圆睁的眼球,像是还能感受到他们失明前所感受到的恐惧、无助以及绝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太好了!」赤面老魔倒是极其高兴,「有了这些,我就能炼制出‘百目丹’来,再加上那些婴孩之血,不出三个月,就能将皮囊长回来啦!桀桀桀桀……」
「别急着乐啊师弟,」笑面金佛乐呵呵的道,「我要的东西呢?」
赤面老魔瞥了他一眼,继而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玉简,掷给了胖老人:「喏!就是这个!」
「这便是……《神农本草经》了吗?」笑面金佛微笑着,气息却控制不住的粗重起来,他伸出肥胖的手,有些颤抖的抚摸起玉简:「这么好的东西,师弟真舍得啊,只要些许轻而易举就能得来的人眼就能换。」
「呵呵,好东西嘛,自然要给师兄分享,都是同门嘛,桀桀桀……」赤面老魔怪笑起来,自然,这本《神农本草经》他早就业已看完,并且背得滚瓜烂熟,此时留之无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省得自己去冒风险。
「嗯——」笑面金佛满意的点零头,随即急不可耐的打开玉简,借着灯光就看了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赤面老魔望着前者肥胖的身躯,忽然之间心生一计,他干咳了两声,笑道:「师兄啊,师弟这里有一桩好买卖,不知你肯不肯做?」
「好买卖?」笑面金佛头也不抬的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狐疑。
「桀桀,是这样的……」赤面老魔凑近前者的耳边,轻轻了几句,笑面金佛的身体顿时剧烈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合上玉简,微笑着,用一种极为惊诧的语气道:
「你是,毒丹?」
「不错,」赤面老魔点点头,「是毒丹!」
「不会吧,这么好的差事,师弟你竟然肯告诉为兄我?」笑面金佛尽管强装镇定,但是他贪婪渴求的语气已然出卖了他。
「桀桀,师兄哪里话,只是那子尽管武功平平,但仿佛吉星当道一样,身旁总有高手出没,师弟我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吃力啊……」赤面老魔怪笑着摩拳擦掌,「作何样?只要师兄你肯帮忙,与我一起杀了那可恶的子,那颗百年难遇的毒丹,你我二人各分一半,绝对公平,如何?」
「这……」笑面金佛保持着笑容,眼神恍惚假装犹豫了一下,却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一拍大腿道:
「好师弟,成交!」
幽暗的洞窟中,顿时传来两个老饶怪异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