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壹章 一百两

扑面而来的脂粉香气，以及女人们柔软缠绵的身躯，令肖?不由得有些心动旖旎。

但他憋住了，悄悄深吸了一口气，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忍住，只因自己要钓的，是最大的那条鱼。

……

「王妈妈，那边新来的一个面生的大爷，出手蛮阔绰的！」仆役们来到一人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面前，轻声道：

「仿佛一般的姑娘他都看不上眼，您瞧，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还指明了要见您呢！」

「哟，来了个胃口大的？」王妈妈提了提自己的束腰，「不要紧，我去看看便是——」

肖?眼皮微微一动，自打落座来他就一贯在留心周遭的环境是否有变，自然也是发现了一个老女人正在一旁偷看，于是故意表现的更加冷漠。

王妈妈悄悄的来到前厅，果然见到了一脸淡漠的肖?，正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慢慢喝着茶。

周旋在肖?身旁的好几个姑娘见这位少爷对她们一点兴趣也未曾表露，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连笑容也愈发的僵硬起来。王妈妈一瞧，心里已断定了此人来头不，于是挥摆手示意那些姑娘走了，摆出一副灿烂的笑脸迎了上去：

「哟～这位公子～可有些面生呢，想必是第一次来咱鸾凤楼吧？」

「嗯。」肖?冰冷的点零头。

「作何瞧着您不大高兴啊？」王妈妈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对这些姑娘不大满意啊？」

「嗯。」肖?又一次冷冷的点零头。

王妈妈尴尬的笑了笑，已然察觉到面前这个年少人有些棘手，但多年的经验还是令她摆出一副更加灿烂撩饶笑脸出来：

「啊～那不要紧，公子的眼光想必是看不上这些胭脂俗粉的，只不过不要紧，我们这啊头牌有春花秋月夏菊冬雪四位，今儿个都有空，不如我将她们一齐叫来，让公子您渐渐地……」

「不必了。」肖?暗中打量了几分，就已料定面前这位王妈妈不会半点武功，多半是一个与万象阁干系不大的寻常鸨母。不妨就已她为饵，只要他再使出一点异于常饶富贵手段出来，让她们把自己当成何不好惹的角色，就一定能钓到那条大鱼！

于是他随即打断了王妈妈的话，飞快的掏出一枚黄灿灿的金元宝出来，在王妈妈的眼前慢悠悠的晃着：「闲话少叙，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想见你们楼里的一人人。」

「谁……谁啊……」果不其然，王妈妈一看见那枚金元宝，眼睛随即都直了，眼神跟着肖?手中的元宝来回游荡：「公子您尽管，这楼里的姑娘只要您想要，我就算都给您叫来也成！」

「我想见……」肖?「啪」的一声将元宝拍在一旁的茶几上，「……花娘子，花荻姑娘。」

「什……什么？」王妈妈双眸里的亮光顿时消散了一大半，「此物，公子啊，您可能是有所不知，这花荻姑娘啊……」

「我知道，」肖?淡淡一笑，又是一块金元宝拍在了茶几上，「所以要劳烦你啊，去帮我请一请。」

「不是我不想请啊，」王妈妈的目光已然彻底黏在了那两块金元宝上面，「只是，只是那花娘子并非……」

「哎～」第三块元宝已然落了下来，「这凡事，总有变通之法的吗，你只管去请，请不请得懂，再另，如何？」

「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王妈妈此时是再也忍不住了，心的接过那银子，一把揣进了兜里。

既然这位公子都这么了，那自己去请一请就是了，白捞的金子，难不成还不要吗？

「很好，」肖?满意的点零头，「去，给我开一间清净的上房，酒菜备好，除此之外再不要让别人进来。」

「是是是，一定给您上最好的酒菜！」王妈妈死死的抓着那元宝，面上都乐开了花：「阿五啊，快快快，带这位公子上楼去！」

「得嘞！」一个身材有些驼背但模样颇为俊秀的龟公立刻笑嘻嘻的跑了过来，接过了肖?的行李，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另外，给我把房内的椅子撤了，换成板凳，」肖?挑了挑眉头，道：「我喜欢坐板凳。」

……

「何！」幽深的府邸内，传来一个男人暴跳如雷的声线，「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大哥您息怒，人不光看清楚了，听也听得千真万确啊！」一个穿着便服的瘦子贼兮兮的回话道，「那憨憨的的确是叫那瘦子叫何‘辉’啊‘辉’的，那瘦瘦的也是叫那憨的叫什么‘肖?’来着，这二人还不知有了什么矛盾，今日还在城郊的河边打了一架，那下手重的哟——您，要是他们真的是丐帮的舵主和副舵主，作何会有如此孩家子气的举动？」

「岂有此理！竟然敢耍我？」男人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老子就琢磨着这两个人功夫路数怎么有些奇怪呢，原来是两个冒牌货，在拿老子当猴耍！」

此处宅邸正是铁牛帮的驻地，而眼前这位怒不可遏的壮汉，则正是铁牛帮的帮主——铁，盛，标！

原来自今日下跪回府之后，他心中一贯觉着事有蹊跷，便暗中派了帮内两个手脚最麻溜的兄弟去偷偷跟踪监视肖?和齐泽辉二人，听到了许多和他们口中不一样的东西。

而正因是非对错闹得不可开交的肖齐二人，自然也是没注意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双鬼鬼祟祟的双眸。

「帮主，我已瞧见那憨憨的进了鸾凤楼，估计是去快活去了，」贼眉鼠眼的瘦帮众奸笑言，「不如趁此机会咱们打进去，将他光溜溜的捉出来，再一刀一刀的剁了，如何？」

「不可，」铁盛标强行压住怒火，冷静的摇头叹息：「咱家也算是鸾凤楼的老主顾，这间楼后面的人物，貌似来头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那瘦的叫何辉的呢？」

「这……此物嘛……」瘦帮众悻悻地笑了笑，不自觉的垂下头去：「他腿脚太快，派去的好几个弟兄没追上，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饭桶！」铁盛标一掌将桌子拍得稀巴烂，「连追个人都追不上，养你们有什么用！」

其实对于肖?，他倒是没有太多怒火，倒是戏耍他、令他颜面尽失的齐泽辉，铁盛标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才痛快。

「帮主息怒，帮主息怒，那憨的不还是在我们掌控之中吗？」瘦帮众连忙道，「的已在鸾凤楼外的四处埋伏了不少弟兄，只要等他一出现，就立刻抓住他，好好严刑拷打一番！您成不成？」

「嗯，这才像话，」铁盛标微微点零头，转而又转头看向瘦帮众，恶狠狠的道：「我要你亲自去鸾凤楼外盯着，一有风吹草动，随即汇报给我！这一次要是出了纰漏的话，呵呵，你清楚后果的……」

「是是是，的随即去办，随即去办……」瘦帮众拱了拱手，退了几步正要离开，忽然之间又停住了脚步。

「嗯？作何了？还有何事吗？」铁盛标有些不耐烦的抬起了头。

「是……人觉着，那子的功夫还有两下子，总感觉有些不妥，用不用……」瘦帮众吞了吞口水，「……通知县令大人，让他叫人来帮忙？」

「不，不必了，不能什么事都麻烦我舅舅，」铁盛标当即否决了这一想法，「若是连两个毛头子的处理不好，我铁牛帮还作何在寿州混下去？」

……

富丽堂皇的内屋中，一个娇艳如花的女人，手拿着一盒闪亮如星的珍珠粉，对着幽黄的镜子安静而细致的梳妆打扮。

女人身上只披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曼妙诱饶胴体在灯光的映射着，难以遮掩，左右摩擦，随着肢体的动作若隐若现。

若是此时屋中有一人男子，那他一定会忍不住如狼似虎的扑过来享受这千年难遇的美餐，只可惜，这屋中除了女人，只有好几个低眉顺眼的侍女，一动不动的侍立在原地，如同蜡像。

只有一个妆容略为不同的侍女，单膝跪在女人面前，嘴里低声着些何。

「你……楼下来了一人衣着平平，但出手异常大方的年少男人，指明了要见我？」

「是的，楼主，是王妈妈回的消息，听那人对其他的姑娘根本不予理睬，不仅对着下人撒了银子，一出手就是三十两金子，还只作介绍用。」

「哦？」女人拾起一片红纸，樱桃口微微一抿，就是一抹触目惊心又勾人心魄的红：「可查的出那茸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女正是有中原第一名妓之称的花娘子，花荻。她和一般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侍女在她整理妆容时，永远只是个摆设。

真正对自己的容貌自信、在意的女人，是绝对不会让别的女人碰自己的脸的。

「回楼主的话，属下无能，查不到，」侍女道，「无论是各大武林门派，还是名门望族的宗卷里，都没有此饶身份信息，就仿佛，是一个蓦然冒出来的一样——用不用属下叫人把他给，打发了？」

「不必，」花娘子微微一笑，对着镜子里那风情万种的女人，自顾自的盘起了发髻：「江湖之大，总有些许隐世的势力不在我们的档案卷宗之内的，此人可能来头不，不要轻易得罪——你去派人问他，不做宽衣解带之兴事，可是仍愿一见？」

「是。」侍女点零头，渐渐地从房间内退了出去。

……

而此时的肖?，一人人坐在偌大的字号客房内已等了许久，百无聊赖之下，只好对着烛光自斟自饮，却也不敢喝得太多。

其实他心里也直犯嘀咕，若是那花荻执意不愿来相见，自己又能有什么法子呢？还不是只能干瞪眼？

又是一杯冷酒下肚，肖?的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桌面，心里已暗暗打定了主意，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若是那花娘子还是不来，那他就不管这档子闲事了，干脆直接找两个姑娘，也学人家风流少年好好快活一把，看看这人人想要却又人人羞于提起的「鱼水之欢」到底是个何东西——

吱呀——

正胡思乱想间，客房的门已悄然推开，王妈妈满脸歉意的走了进来：

「公子啊，真是抱歉，让您久等了，只不过今晚这花荻姑娘……」

「见不到了吗？」肖?一怔，却也无可奈何的点零头：「呵，好吧，见不到就见不到了吧，呃，那就……」

「也不是见不到了，」王妈妈显得有些为难，「只是……」

「嗯？」肖?心中一动，「作何了，快？」

「花娘子她同意见公子您了，只是，只是……」王妈妈尴尬的顿了顿，然后才道：「只是花娘子，她今日身体不适，怕是不能同公子您一起行洞房花烛之事了，只能做做琴棋之友，君子之交——只不过也要收黄金一百两，方可……」

就连王妈妈自己也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了，吃也不让吃，就是光看着，竟然也要一百两金子的价格，实在太为难客人了。

谁料跟前这位公子居然很爽快的同意了：「好！成交，请她来吧！」

着，就将十只巧玲珑的金元宝，排在了圆桌之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楼主，那人同意了。」

「好的，恍然大悟了，告诉王妈妈，我这就去。」

此时，花娘子此刻正往发冠之上插最后一根金簪，一袭红袍，一身金饰，眼影浓重，红唇夺目，就算是后宫内母仪下的皇后娘娘，论雍容华贵的气质，怕是也不如这个女人。

她接过一抹面纱，微微戴在了脸上，朦胧美的神秘，令她的气质顿时又提升了一人层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走吧。」她微微道。

来到屋前，花娘子却挥了摆手，示意随从们都下去，伸出洁白的玉臂，独自一人，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油灯，已熄灭了大半，光线显得有些昏黄阴暗。

花娘子很快就看见了那坐在墙角的黑暗里的男人，心中尽管疑惑，但还是委身深深行了一礼：

「承蒙公子厚爱，女子花荻，特来相见。」

面对这宛如百灵鸟一般婉转动听的声线，黑暗里的男人却只是点零头，了一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

「公子，为何不愿见人呢？」花娘子微微的笑了起来，「莫非是怕奴家，会嫌弃公子吗？」

客饶容貌，她早已问过，心中都有个大概，若真是那种丑的无法见饶类型，她也决计不会委屈自己前来的。

鲜花固然能够插在牛粪上，但若是插在一起坨满是脓血、蛆虫、臭气熏的牛粪上，谁又会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