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十三

陆长风等了许久都不见沈妖妖回答, 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的严肃，「怎么会给周霖枫打电话？」

「不能给他打电话吗？」沈妖妖反问。

陆长风压低了声线, 微大怒道：「正常的电话当然可以，可你打的是恐吓电话，这是违法的。」

沈妖妖否认道：「我可没有给周霖枫打过任何的恐吓电话。」

陆长风又抽出了几张照片，是去年的十月份左右，沈妖妖开车出城的照片和她赶了回来的照片, 这些照片是十字路口的高清探头拍到的，上面还附带了出城的时间。

「我们已经通过沿途监控, 基本还原了你当晚的行踪, 与周霖枫收到恐吓电话的时间相吻合，每一次该公用电话给周霖枫打骚扰电话的时候，你都在相应的时间范围内出城, 这些监控里面, 每一次都能找到你的影子，你想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你们有拍到我给他打电话吗？没有拍到就因为我经过这里, 你们就给我扣上这样的罪名，是不是不合适？」

陆长风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怕一个憋不住, 直接就爆炸了：「既然你觉着使我们扣罪名给你, 那你解释一下, 在这些时间段里，你出城做何？」

沈妖妖耸耸肩, 语气十分的无奈：「睡不着, 出去压压马路。」

「这话说出来, 你自己相信吗？」

「信啊。」沈妖妖表现得十分的坦然, 一副我说的就是实话的样子。

陆长风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也不恍然大悟这些犯罪嫌疑人都是怎么回事，被抓住了还不老实交代，以为自己不承认，警方就会办法，他就可以逃过法律制裁了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

正义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那你给周霖枫送恐吓信，你怎么解释？」

沈妖妖依旧是否认：「我也没有给他送过恐吓信。」

陆长风看着她这一张漂亮的脸，只觉着她太无知了：「沈妖妖，我们在你的工作室里，搜出了和周霖枫同款的快递单和快递包装袋，均是祥丰这一家的，你可能不知道，祥丰这种快递单，是专门供给同华路片区一家网店使用的，给你的那一把单，都是连号的，那快递员对这件事儿还有印象，只因现在祥丰的单只有两联，而且是移动电话扫码填地址，你拿的是原始的四联单。而这一批单，和你后来给王琦，郑平安寄快递的单是同一批次的，号都没差。」

「你尽管没有再快递揽收儿露过正脸，但监控拍到了你的鞋子，通过寄件的时间，我们查了你机构的监控视频，你当天穿过的鞋子全然对得上号，根据你男朋友付岩泽的证词可以证明，你确实是在揽收点儿寄过几次快递。」

沈妖妖没不由得想到他们差的这么详细，见自己也瞒不住了，反倒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是，没错，恐吓电话是我打的，恐吓信也是我寄的，那又如何，我又没有杀人。」

「是吗？」陆长风可不这么认为：「沈妖妖，你还是抱着侥幸的心里，觉得我们警方没有找到你实际杀人的证据，你也的确没有亲手杀人。周霖枫是自己坠崖，王琦是坠楼，郑平安是坠湖，吴少泽是囤药，楚垚是自己跳楼，看起来仿佛是没你什么事儿。可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陆长风双眼平时沈妖妖，沈妖妖也毫无畏惧的与他对视。

两人双眸都不带眨一下的看了对方几十秒，最后却是陆长风因为睁眼的酸痛先败下阵来。

对视不眨眼陆长风的确是输了，但沈妖妖能赢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你说自己和吴少泽不熟悉，只是一顿饭的关系，可事实是，你们不仅在咖啡厅里相谈甚欢了半个小时，还一起去了你的办公室，在里面独立相处了一人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你们都做了什么？」

沈妖妖道：「这是我们的隐私吧。」

「是，确实是你的隐私，既然能相处的这么愉快，也更加说明你们的关系也不只是一顿饭的关系。」

沈妖妖点头承认，「是，你说的都对，我们的关系的确还能够。」

「那你当时怎么会不承认呢？」明堂问。

这是明堂进入审讯室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沈妖妖转头看向明堂，出声道：「明警官，我对死去的人，有忌讳。」

「哦？是吗？」明堂轻抬眼皮，看向沈妖妖，「那作何会，你要自称是杨卓的女朋友呢？」

沈妖妖坚定的说：「我本来就是杨卓的女朋友。」

明堂摇了摇头，「我们联系上了杨卓最好的兄弟卫烃，他告诉我们，杨卓不仅和你不是情侣关系，况且，杨卓还甚是的讨厌你，一年之内，为了躲你换了三分工作。由此可见，杨卓不仅不喜欢你，还非常的厌恶你，试问，如此厌恶你的杨卓作何可能和你交往呢？」

沈妖妖提高了声音，怒斥明堂：「你闭嘴——」

明堂无辜的望着沈妖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就是装，谁不会是的：「我说错了吗？」

沈妖妖：「」

「是以，你为什么自称是杨卓的女朋友？」

沈妖妖：「」

明堂：「我大胆地猜一下，只因他活着的时候你求而不得，是以只能在他去世后自欺欺人。」

「我没有！」

「那你作何会要自称是杨作的女朋友呢？」

沈妖妖：「」

「不是这样的！」沈妖妖握紧拳头捶桌：「杨卓，他是喜欢我的，她约我去图书馆见面来着，他是喜欢我的。」

沈妖妖喃喃自语：「他只是只因意外才爽约了，他是喜欢我的如过不是他们拖着杨卓去玩真人游戏，杨卓就不会坠楼，我们现在应该很幸福的」

这句话说出来，明堂和陆长风都恍然大悟了沈妖妖杀人的原因。

陆长风乘胜追击：「是以，这就是你谋害他们的原因。」

「我没有谋害他们，我知道是意外。」

陆长风没不由得想到都业已到了此物地步，沈妖妖还依旧在死扛。

沈妖妖说：「我只是给他们寄了几封恐吓信，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真的吗？」陆长风提醒她：「你是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任的。」

沈妖妖点头。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长风说道：「今日下午在你的办公室，你对冯赫做了什么，你还依稀记得吗？」

「我只是帮他心理疏导而已。」

「可冯赫来和我们报案，说你要害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作何会要害他？」沈妖妖反问他们，脸上写满了无辜，「我是好暗自思忖要帮他。」

「你或许不清楚，冯赫对你们的聊天内容进行了录音，录音里你所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被录了下来。」

沈妖妖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冯赫居然录音了！

她当然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的害怕。

陆长风将她的变化一点不漏的都看在眼里：「沈妖妖，我们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沈妖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冯赫此物贱人！

都是冯赫这个贱人！

「周霖枫，王琦，郑平安，吴少泽，楚垚，他们都是背你以同样的方式，以做心理疏导为借口，灌输或者篡改他们的记忆，致使他们心理出问题，随后一人接着一个以各种意外方式死亡的吧？」

「那是因为他们都该死！」

「杨卓的死是个意外，他们事先也不知情会有意外的发生。」

「就是他们的错，要是他们不硬拉着杨卓去玩儿真人对抗游戏，杨卓连发生意外的可能都不会有！」

对于如此钻牛角尖的沈妖妖，明堂和陆长风都是束手无策。

「说说你是作何让他们一人个的走向死亡的吧。」

沈妖妖冷哼道：「不过就是一点儿小小的心理暗示罢了，放大了他们心理的恐惧而已。」

「而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长风怒道：「是五条人命。」

「要是不是他们，杨卓不会死，他们活该。」

「杨卓的死是意外，不该由他们来买单。」尽管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沈妖妖，但他依旧要为死去的五个人说一句公道话。

陆长风：「你既然那么喜欢杨卓，那你知道他喜欢何吗？」

沈妖妖被问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的确不知道杨卓喜欢何：「杨卓似乎，没有对何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每天只清楚赚财物赚财物。」

陆长风料想他也不清楚，他说：「你认为该死的那一群人，他们清楚。他们带杨卓去玩真人对抗游戏，你以为他们是自己爱玩儿吗？那是因为杨卓喜欢特种兵，当兵是杨卓的梦想。他们为杨卓圆梦，才会带他去。杨卓因为入场的价格太高，不想朋友们破费，谎称自己恐高，不愿意去。他真是恐高吗？他只是在替朋友考虑。他真的没有喜欢的东西吗？他有，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他的家庭状况不允许他有那么多的兴趣和爱好。」

「你上学的开销，大可以伸手和家里要，可杨卓不同你，深知家里的不易，是以他会努力的赚钱，给自己赚学费生活费，只因他辛苦一点儿，父母就能够轻松一点儿。」

「你口口声声的说你喜欢杨卓，可你为杨卓做过什么？你连他喜欢何都不清楚，你只知道你喜欢他，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喜欢对杨卓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让他被迫换了几份工的人，是你。」

一口气说完压在自己心里的话，陆长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沈妖妖这样的人，一点儿都不值得可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格外的让人心疼的是五个因为沈妖妖的引导谋害而去世的人。

原本就是出自好心，杨卓坠楼是个意外，他们对于这件事也都是极其自责。

「骗人，你骗人。」

沈妖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不要听你讲话，你骗人。」

陆长风和明堂对视了一眼，结束了此次对话。

两个人出了审讯室往办公室走，就看见站在走廊里的付岩泽。

付岩泽看到他们两个，快步的走上前来，和他们出声道：「两位警官，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妖妖到底犯了什么事，你们把他抓起来了，作为家属，我理应享有知情的权利吧。」

明堂道：「她涉嫌多起心理谋杀。」

「谋杀」付岩泽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陆长风极其肯定的回答：「没有错，让自己业已承认了。」

「我能见见她吗？」付岩泽问。

「不可以。」明堂明确的告诉她：「沈妖妖现在处于刑事拘留中，能见她的只有他的委托人或者是法院指定的律师，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能见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我何时候可以见她？」

明堂道：「等案件进入诉讼环节，司法拘留的时候，你就能够去探望她了。」

付岩泽有些灰心的走了了。

明堂转身回了办公间。

现在证据充足，足以将沈妖妖钉死。

但这件事儿还没有结束，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他们的补充。

等补充完了所有的细节，案件就可以结了。

等案子进入司法程序的时候，就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邱少扬下午注意到明堂他们将嫌疑人成功缉拿归案，心里替他们开心，夜晚就没有加班，路上买了一些吃带过去。

原本是想叫人下来帮忙拿的，正巧遇上了兰宁和小丁，他们就帮着邱少扬分着拿了一些。

邱少扬虽然和他们接触不多，可小丁和兰宁都是云省警校毕业的，是邱少扬的同系学弟，没少听他的传奇故事，邱少扬回国的大半年时间里，参与了他们的些许案子，能力有目共睹，对他们又特别好，这两人对邱少扬也都是格外的尊敬。

三人有说有笑的上楼。

他们回办公室的时候，明堂不在办公室，去给陈局汇报工作去了。

办公室里都是美食的香味，陆长风道：「感谢邱顾问又给我们送温暖了。」

邱少扬笑说：「你们值得。」

陆长风知道邱少扬来警局的目的不是给他们送吃的，他们就是顺带的，人家真正的目的是来看男朋友的，「明堂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赶了回来，你要不先去他办公间里等等？」

「也行。」邱少扬也不想再办公室里影响他们工作，就去了明堂的办公室。

明堂汇报完工作，时间距离邱少扬到市局已经过了20分钟。

他回到办公间，香味扑鼻而来，他到处瞅了瞅，垃圾桶里还有方才吃完的包装盒。

陆长风注意到他，指了指他的办公间：「邱顾问在办公间等你。」

明堂点了个头，快步的走向办公间。

他推门而入，邱少扬正好抬眼看过来，满眼都是笑意。

可邱少扬看到明堂的眼睛里，没有注意到他的喜悦。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有些难受。

难道不理应是快步过来，亲他一下或者是抱抱他吗？

邱少扬一向敏锐，明堂这样的态度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难道是陈局只因他们的事情说了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觉着不会，明堂不是一人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

那么他这样的态度，只能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可他们近段时间联系的非常少，他也没有做何不好的事情，前天见面走的时候都还好好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堂将门反锁，将帘子也都放了下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好之后，背对着邱少扬，双手撑在桌子上，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之后，才转身看邱少扬。

邱少扬的心里忐忑不安，他不明白作何会明堂会是这样的态度对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过来，是想帮他庆祝的。现在明堂的态度，就像是给他当头淋了一桶冷水一样。

明堂极其的严肃的望着邱少扬，「我问你一件事儿。」

「你问。」

「你是不是让冯赫去接受沈妖妖的心理治疗并且录了音？」

他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转头看向明堂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灰心。

邱少扬立马就恍然大悟了是作何一会儿，看来他们抓住沈妖妖，还是只因冯赫的录音，是以明堂觉得是他怂恿了冯赫去做了这件事儿。

就是那一人眼神，明堂整个冷从头冷到了脚。

邱少扬用此物眼神看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邱少扬耸了耸肩，原本是想很轻松的把他要说的话说出来，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首先，冯赫去找沈妖妖做心理治疗这件事，我并没有推波助澜。其次，我也没有让冯赫去做诱饵。第三，提醒冯赫录音的确是我做的，但我和他讲的很清楚，录不录是他的自由。」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不牢固，最起码互相信任是有的，只是没不由得想到，我们竟然这么不牢固，连互相信任都做不到。」

明堂的心不断地下沉，望着邱少扬那对他失望到了极致的眼神，仿佛自己被判了死刑一样。

邱少扬朝他笑了笑，可此物笑，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笑。

这一笑，像是自嘲，也像是在说，原来也就只不过如此。

邱少扬弯腰拾起自己在茶几上的手机，抬起步子往外走。

明堂没有直接去拉住邱少扬，而是更快一步的直接挡住了门。

邱少扬冷漠的看着他，「让开。」

「不让。」明堂伸手要去拉邱少扬的手。

邱少扬往后退了两步，两手至于胸前，掌心朝向明堂，拒绝与他接触，「别碰我。」

这三个字，重重的击在了明堂的心上，他的心，一抽一抽的，「少扬，我错了。」

「也别叫我。」

邱少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他的眼神，态度可动作表明了一切。

明堂仿佛被扼制住了喉咙，艰难的挤出字：「你别走，我错了。」

邱少扬浅浅的笑着。

「你别这么笑。」

「明队，麻烦你让一让。」邱少扬礼貌的简直就像他们初次见面一样。

「我不让。」

他怕这一让，就再也抓不住这个人了。

邱少扬道：「明堂，让开，我不想搞得太难看。」

明堂的心直接沉到了最底，渐渐地地让到了一边。

「谢谢。」邱少扬拉开了门，回身对明堂说：「不要跟过来，也不要靠近我。」

直接就将明堂的后路统统堵死了。

邱少扬快步的走了，看着邱少扬的背影，明堂怎么都迈不开步子追上去。

陆长风注意到邱少扬这么快出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邱顾问，你这就走了？」

邱少扬点头：「嗯，走了。」

陆长风拿着卷宗去找明堂，进了办公室，就注意到明堂一脸的生无可恋的靠在了门边上，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作何了这是？」

「我惹他生气了。」明堂的眼里有眼泪在打转。

「和他道歉啊，你就那么让他走了？」

「他不让我跟着他。」

「他说不跟你就不跟了，你是不是傻啊，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赶紧追下去，快一点儿理应还能在停车场把人拦住，好好道歉，主动承认错误。」

明堂随即往外跑。

陆长风无可奈何的摇头。

明堂下楼的迅捷特别快，一层楼只用到了三四秒，可当他追出大厅，台阶还没来得及下，邱少扬的车就业已开出去了。

这一刻，明堂感觉，他们可能真的完了。

邱少扬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明堂，可他没有停车，而是直接开走了。

信任非常重要，连信任都没有，他们要作何走完下半辈子。

邱少扬不愿意后半辈子都在猜疑中度过。

他想冷静一下，想想他们是不是真的合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感情之中，不仅仅是喜欢就可以代替一切的。

多少只因喜欢开始的感情，最后无疾而终了。

明堂在大厅里站了两三分钟，才回身回了办公间。

陆长风注意到他这样的状态回来，心里多少有了个底儿。

感情这个东西，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自己都是一团糟，他拍了拍明堂的肩膀。

明堂一想起当时邱少扬看他的眼神，就痛的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