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生活一直不会对你客气地招手说:「你过来,我们讲讲道理」,真实的生活只会一人大嘴巴子把你打倒在地面,然后说:「白痴,学着点!」
茶多鱼不笨,她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聪明,然而现在她打定主意去做一件非常白痴,甚是蠢笨的事情。
去甲板上找水鬼聊聊。
门,咔的一声被打开了。
暴雨席卷着血迹吹进船舱,游客们屏住呼吸,惊恐的望着外面的黑暗世界,然后望着门再次被关上。
有人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还活着,有人则咒骂一声笨蛋,这姑娘肯定有去无回,还不如留下来保护自己。
风雨中。
茶多鱼匕首衡于身前,符咒悬于身后,目光冷冽,望着甲板上面目狰狞的十几只水鬼:「我想跟你们聊聊,谁能做主?」
水鬼不少,但肯定有主事的存在,这是规律。
停顿了不一会,茶多鱼继续说道:「我是人间的鬼神,职业鬼神,我的职责是超度野鬼凶灵,守护一方的平安,今天你们不应该伤人。」
「我清楚你们形成不易,身体中承载着不清楚多少海鱼的执念,如果现在就此收手,我能够保证为你们超度,谋求一次入轮回的机会。」
「你们可以把它当做是一场交易。」
「交易的细节可以商量。」
「但请你们冷静,不要再伤害人,这样对谁都不好。暴雨不多时就会结束,你们能待在这个地方的时间业已不多了,我们可以用一种更加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茶多鱼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也从另一个角度,站在水鬼的立场上思考了问题,她认为自己的建议还算完善,双方应该是有机会达成某种默契的。
水鬼,死不入六道轮回。
自己为其超度,谋求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对方应该是在乎的。
然而。
一道沙哑凄厉的声音出现在茶多鱼耳边:「鬼神负责超度野鬼凶灵,我们可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声音是从海面上传来的。
不多时,一头巨大无比的灰色鲸兽出现在甲板的后面,鲸兽甚是大,却没有鱼鳍,浑身上下更是腐烂不堪,唯一跟水鬼相似的就是。
同样死气沉沉。
同样不是活物。
在茶多鱼的位置看不到鲸兽的全身,反正堪比渡轮。
如果她所料不错,理应是海洋中的鲸魂凝聚而成,比水鬼更稀有,当然,战斗力也更凶残。
鲸兽的灰色瞳孔看了看茶多鱼,像是是在思索,然后沙哑凄厉的声线再次响起:「你,能够走了渡轮,不会,受到阻拦,谁都不会拦着你。」
茶多鱼:「那其他人呢?」
鲸兽:「自然是接受审判,能走了这个地方的只有你一人人。」
「审判?」
茶多鱼默念一遍,然后出声道:「要是我不同意呢?要是我非要带他们所有人离开呢?你准备怎样?」
鲸兽盯着茶多鱼,灰色的瞳孔忽然变得冷冽:「不要得寸进尺,让你走了,不是我怕你,是赋予千百年来鬼神应有的尊重。」
「不要亵渎了这份尊重。」
「呵呵。」
茶多鱼轻笑一声:「如果我一人人离开,那才是真的亵渎。你只是鲸的执念,没有权利审判人类,是谁给了你这大的胆子,不怕让你们全族遭受天谴吗?」
审判是天的特权。
鲸,长得再大,也不能越权。
「全族?」
「哈哈。」
「可笑。」
「可笑之极。」
「你竟然跟我说全族,说我鲸族会遭受天谴?」
一滴青色的泪水从这头鲸兽眼瞳中缓慢的流出:「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业已没有了全族,我自己就是全族。」
「你说我没有权利审判人类,那我到要问问你,人就有权利去审判我们鲸的生死吗?世界这么大,海洋这么辽阔,作何会就不能给我们鲸留下一块生存的栖息地呢?我们从未侵略过人的领地,而人为何要不断的猎杀我们鲸,切割我们的鱼鳍,猎杀我们的子孙,甚至将剧毒的液体倾倒入我们的家园。」
「我成为现在这副鬼模样,就是被你们所赐,你说我有没有权利去审判?你猜我敢不敢去审判?我有没有胆量去质疑天谴?」
很诛心的言论。
面对鲸的问题。
茶多鱼竟然无言以对,细细搜索脑海中的知识,书中的记载,网络上的新闻,一切的一切都能够证明:「这头鲸兽说的,全是真话,半点虚假都没有。」
回忆自己在爱情岛上的遭遇。
死不瞑目的海鱼,满货车的鱼腥味,夜色下的哀鸣,甲板上的水鬼,甚至包括这场怪异的暴风雨。现在看来,这雨,恐怕就是海在哭泣吧。
大海在为自己的孩子哭泣。
大海在为它们的死亡鸣冤。
茶多鱼站在鲸兽的面前,久久不言,眉头紧锁,牙齿咬着嘴唇,最后颓然的叹了口气:「我相信你的话。」
这灰色鲸兽微微一愣,像是没有料到,竟然会有人相信自己的话,心里想着:「难怪能够超度野鬼凶灵,鬼神不愧是鬼神,跟普通人的确不一样。」
「既然你相信我,那你就可以走了了。」
茶多鱼抬起头,摇了摇手:「我相信你,但我不能一人人走,只因你搞错了一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指了指自己身后方的船舱:「不是所有鲸都是好鲸,同样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在我的身后方,肯定有伤害过你们家园的人。同样的,肯定也有人,从未破坏过大海的环境,也从未伤害过您的族人,甚至从未吃过肉。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同样有资格离开这里。」
「您能有现在的模样,不易,请您一定要珍惜。」
「天谴可能会默许您复仇,但绝对不会允许您滥杀无辜。」
「希望您好好想一想。」
沉默。
好一会沉默。
不知过去了多久。
海中的鲸兽终究开口:「好,我可以同意,但谁走谁留,依然由我打定主意,我只相信自己,不相信人。」
甲板上的水鬼忽然开始一起嘶吼,仿佛是在抗议,他们不同意,他们拒绝,他们要整条渡轮陪葬。
海鱼凝聚的冤魂,自然代表着海鱼的执念,这渡轮上,没人敢说自己没吃过海鱼,若是让这些水鬼审判,整条船都要被生吞活剥。
鲸兽嘴中爆发出一阵沙哑的嘶吼,声音很冷,仿佛是在说:「这个地方的一切,我来做主,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水鬼发表言论。」
动物的世界。
谁强大谁做主。
秩序分明,就算成了冤魂,一样是这个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