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路直行的人

有些东西叫执拗，有些东西叫信念，愿你出走半生，一路直行。

……

茶多鱼注意到的新闻是十三年前的新闻。

毕竟是辖区内最年少、最有干劲儿、最有前途的大队长。

即便如此，那时候在公安战线，也已经有了‘文明执法’的要求。然而面对碎尸食人的恶犯，谁能真正忍得住？就算是当年的程石，注意到刘愣的‘见面礼’，也是一记老拳。

十三年前，并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的审讯室，对嫌疑犯的审讯就在民警办公间进行。程石没有全程参与，但是能听到隔壁的惨叫与怒骂声，他清楚这是同事在给刘愣‘上手段’。

时间并不长。

刘愣没有说出自己弟弟刘吃的去向，甚至对民警冷嘲热讽，还说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言论，何永生啊，裁决啊，反正就是一片胡言乱语。随后就倒在审讯室里，口吐白沫，人事不省，本来还以为是这家伙使诈，可后来看到情况不对，赶紧通知医院来人。

根本没有撑到医生到来，刘愣就死在了审讯室里。

法医的鉴定是颅脑损伤。

可那时候的警察，上手段都是讲技巧的，没人会真的把人往死里打。最大的可能，还是刘愣在第二次入室抢劫时，被户主打伤了要害。

但结果，无可争议，人就是死在程石的第七大队。

无从辩解。

后来媒体介入，检察院调查，登报，事情在全国闹的沸沸扬扬。法院的最终判决是，整个第七大队所有参与的人统统入狱，没有参与的，最轻的一人人也被开除了职务，程石作为大队长有期徒刑七年。

冤不冤？

冤！

委屈不委屈？

委屈！

该不该？

该！

包括程石在内的民警，没有人觉着自己真的站理，打人就是打人了。错，已经犯了，按照法律去执行，没毛病！

可动手的人有罪，关其他同事何事情？整个第七大队就连休假的人都成了罪人！就只因舆论导向吗？就因为媒体闹的凶？就因为需要替罪羔羊？

茶多鱼看到这里的时候，撇了撇嘴，这报道业已是好几个月之后的评论，事情说的还算客观。但是业已有些戚戚然，入狱的民警，大多数家庭都生了变故，程石的妻子也与他离婚了，孩子也转学了，不能不转学，流言蜚语太伤人。

而且在程石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心病，刘吃，真正的凶手刘吃还在逍遥法外啊！

自己给上级的承诺还没有兑现呢！

可是能怎样，第七大队连‘番号’都被取消了，警队再也没有第七大队，也没人愿意叫这么个名字，都怕惹祸上身。

各种各样的压力堆在程石心头，再加上常年办案落下的病根，不多时程石就病逝了。报道上说，程石在监狱里死不瞑目。

被程石按在案板上的刘吃，他口口声声说程石业已死了，就是因为注意到了新闻报道。

「小姑娘，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程石抬起头很诚恳的望着茶多鱼跟李红绳。

「您说，我听着。」茶多鱼大概业已能猜到程石后来的经历，死不瞑目，化为鬼怪。但生前行得正坐得直，又是忠肝义胆满身正气，被天道选中超脱于鬼怪之上，成了忠魂。

信念依旧在。

程石是第七大队的大队长，他答应过上级，做出了承诺，他要抓捕碎尸案的凶手，死了也不会放过此物混蛋。

可谁成想，程石有奇遇，这刘吃一样有奇遇，竟然能躲开怨念的追溯，让程石找不到他的踪影。

想想也是，一人十三年前就开始以人肉为食的恶犯，自己哥哥在临死前还说过永生裁决，自然是得了某种邪魔术法。茶多鱼有理由相信，十三年前犯案的时候，这刘吃可能就业已学了养鬼之术，碎尸吃人，就是为了养鬼。

看看头起光明小笼包的招牌。

茶多鱼胃里一阵翻滚。

幸好没有吃，万幸没有吃，这肉馅里八成有不可言说的东西，光想想就是汗毛直竖，恶心难耐。

「您说吧，能帮你的，我肯定帮。」十几年坚持做一件事情，追寻真凶，值得尊敬。而且茶多鱼相信，心愿了却，程石根本不用自己超度，也会入轮回。

「帮我打个电话，告诉电话那头，七大队的任务完成了，碎尸案的真凶落网。」程石语气很淡定，心境波澜不惊。

「可他不是普通人，你确定电话那头的人可以顺利审判他吗？」茶多鱼指了指被制服的刘吃，一个养鬼人，监狱恐怕是困不住他的。

「我会让他变成普通人。」程石声线依然低沉。

然后。

一道金光就开始从程石的身上入侵刘吃，鬼气恶魂同时开始抵抗这些金光，仿佛水火交融，只只不过程石的金光明显要更盛。

金光吞噬鬼气。

最后在刘吃的体内形成了一道稳固的封印。

那些曾经被刘吃‘吃掉的人’‘烹饪的肉’‘圈养的魂’逐渐消失于虚空，他成了一人普通人，就连面容都跟着苍老了许多。

在这道金光入侵刘吃的过程中。

茶多鱼跟李红绳站在旁边看了一遍程石的心路历程，从一名刑警队长，到入狱，到返魂入鬼，由鬼入忠魂，踏遍千山万水，十几年追寻凶手。扮演过各行各业，出租车司机、厨师、服务生、保安、工人……他跟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去寻找当年碎尸案的蛛丝马迹。

活在尘世。

望着人间。

程石还跟不止一个鬼神打过交道，他傍晚的时候，在奈何茶店大门处，第一眼就看出来茶多鱼跟李红绳的身份。

他在车上的对话也没有欺骗。

车子确实是朋友送的，的确不值钱。因为是他的同事烧给他的纸车，各式各样的纸车，程石除了破案最大的爱好就是车。

茶多鱼掰下纸车的一角，他也察觉到了，所以才会让茶多鱼提前下车，再掰下去，不好收场，他也心疼自己的纸车啊。而他之是以能找到刘吃，也要感谢茶多鱼，不是茶多鱼逼着刘吃释放鬼气，释放出自己圈养的鬼怪，程石还真察觉不到。

一切都清清楚楚，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