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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磅礴，行人慌忙躲避。

隔着重重雨幕，周云川迈步走下台阶，注意两边的车况，穿过马路，朝自己走来。

他人高，身形极其优越，撑伞走在大雨里，步履不慌不忙，和匆匆行人行成鲜明的对比。

梁招月望着他，有一刹那，她悸动于这孤寂夜雨中的一抹亮色。

周云川到了跟前，站在台阶下，掀起眼皮，望着她，说：「现在走？」

目光清冷，与这茫茫大雨相映成趣，梁招月只觉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他外貌出众，尽管只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白衣黑裤，也是人群里最为引人的存在。

周遭不少人朝他们这里看来，眼里多少带着笑意和羡慕。

梁招月紧了紧手，莫名生出一股勇气，说：「好。」

他上前一步，伞面朝她倾斜过来，梁招月走下台阶，迈入他的伞里，走到他的身旁。

两人并肩往前走，雨势不减，雨水低落又溅起，裤腿已然被打湿。

梁招月抱着托特包，偏过脸，视线飞快在他脸上划过。

他面色沉静至极，全然没有因为这雨从而眉头紧锁或者不悦，颇有种超然物外的洒脱感。

两人之间就隔着一条间隙，步伐一致，梁招月有种错觉，仿佛她不只是走进他的伞里这么简单。

她好像还就此走进了他的人生。

到了停车的地方，周云川先送她上车，然后他撑着伞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梁招月心没来由地一紧，余光瞥到他，一愣，整个人转向他。

他一坐进来，整个密闭的空间只因他的到来显得更加寂静逼仄了。

她盯着他的左肩，说：「周总，你的衣服……」

周云川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扫了眼，半晌，不以为意地问：「送你回学校？」

梁招月说：「会不会麻烦你？」

他笑了声，声音微微略略的。

她瞬间捏紧手。

静默间，周云川已经将车开出地下车场。

雨还是那么大，雨刮器乐此不疲地工作着，为此时的寂静更添几分静谧。

一时，气氛尴尬却又惶恐。

到了一个路口，车子刚徐徐停住脚步，梁招月的移动电话响了。

是林汀晚打来的。

她摁掉。

过了两秒，换成了梁明凯打进来。

她继续摁掉。

周云川的声音适时响起：「不想接可以拉黑。」

她诧异地转头看向他，一双大双眸属实有几分慌张，他看在眼里，出手，说：「需要我帮你吗？」

梁招月受了蛊惑，将手机递出去。

周云川看着跟前的移动电话，有几分意外，意外她对自己的信任。

他拿过移动电话，看了眼，淡声问：「最上面两个？」

她嗯了声。

他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过了会，把手机还她。

梁招月说了声感谢。

他说：「要是真的要说谢谢，陪我吃顿饭？」

他目光一如既往的幽沉，梁招月和他对视数秒，她点点头，说：「好。」

周云川扬扬眉。

从刚才到现在，她像是还没有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何其安分，又是何其地让人感到莫名的舒适。

周云川的视线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不一会，一人清晰的念头涌上心间。

他眯起双眸，指尖微微敲了会方向盘，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半小时后，车子驶进开进某处高档小区，转了两个弯，开进某栋楼的地下停车场。

梁招月略微诧异，她以为周云川的吃饭会是去某处餐厅，不想是回到个人住处。

周云川下了车，见她抱着包站在一旁，不紧不慢问了句：「上去吗？」

梁招月手指微微蜷缩，有不一会迟疑。

他浑不在意，回身往前走。

就在他要走进电梯前，梁招月急忙出声唤住他：「等下。」

他身影顿了下，但没回头，径直迈入电梯随后再转过身，手伸向楼层按钮，摁了下，才施施然抬头。

梁招月是跑着过来的，她胸腔微微跳跃着，起伏不定。

就像她此刻的心思，飘然不定，没有个明确的去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错过与他独处的机会。

尽管她并不清楚他私底下的为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愿意和他走。

就像刚才她没有任何迟疑走到他的伞下一样。

-

周云川住在21楼。

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电梯直达入户。

走出电梯就是玄关处，周云川走在前面，将车钥匙扔到柜面上，换上黑色的家居拖鞋，他身体微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淡粉色的拖鞋，放到她面前。

注意到这双鞋子，梁招月迎头就是一棒。

他家里有女人？

这时，周云川淡淡的声音传来：「我妹妹放在这里的鞋子，没穿过。」

她眼前刹那间豁然开朗。

说完，他走向右手间的房间，打开其中一扇门走进去。

换上拖鞋，又听到周云川说：「左手第二间是她的室内，衣橱左边的衣服和毛巾都是新的，你找身换上。」

徒留她站在大门处。

站了好一会，梁招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裤子膝盖以下都是湿的，布料紧贴皮肤，经屋里的冷气一吹，的确难受。

她想，人都上来了，再计较揣测，仿佛也没什么意义了。

同外面的冷色调装潢不同，这间的装置偏暖色系。

她朝左边走去，找到周云川说的第二间房间，迟疑不一会，推开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淡绿色的墙面，奶油色的家居陈设，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很温馨的。

梁招月想，这么冷淡的一个人，竟然有个迥然不同脾性的妹妹。

到底是外来者，梁招月不敢多看多动，打开橱柜，拿了一套最简单的白衣黑裤换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换完衣服回到客厅，周云川的房门还是紧紧关闭，凛神去听，依稀能够听见来自他室内的水流声。

属实怪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梁招月站在落地窗前，打开托特包，拿出一个淡绿色的水壶拧开，喝水。

又等了一会，周云川还没有出来的意思，梁招月便拿出移动电话，通知栏提醒她微信有新消息进来。

她打开，不出意外，父母先后发了一堆信息过来，她匆匆划了划，扫到「告到法院处理」等字眼，她闭上眼。

委屈、大怒、灰心，各种坏情绪一涌而来，积聚在她心间，实在堵得慌。

眼不见为净，她删掉这些聊天记录。

又扫了几条消息，最后她点开舍友宋悦的聊天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悦问她何时候赶了回来，又说雨太大了，要不要来接她。

梁招月正想打字回复，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声线不高不低，但在这宁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

她摁熄移动电话屏幕，转过身。

周云川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同她一样，是白衣黑裤，很简单的一人搭配，穿在他身上，有种脱尘出世的温润感。

他望着她，一双眸子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很是干净，说：「过来吃东西。待会送你回学校。」

餐食是一桌广式茶点。

梁招月怔住，好久都没有入座。

他看她一眼，问：「有问题？」

她恍然回过神，摇摇头，说：「没。」

餐厅是开放式的，和厨房就隔了一个长条的台子，空间很大，但也很新，一丝烟油痕迹都没看到。

一看就未曾使用过。

梁招月坐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云川说：「吃不惯再不仅如此叫。」

她说：「不用，我很喜欢吃广城的早茶。」

他淡淡说：「是吗？」

她嗯了声。

茶点的味道很正，梁招月略意外，轻声问：「这是在哪家点的？」

周云川报了个餐厅的名字。

梁招月微愣住，她才刚从那里出来。

梁明凯和林汀晚很会投其所好，特别将地点定在那里，点的菜目都是她爱吃的茶点。

可惜，他们都没来得及好好吃上一口。

梁招月喝着粥，眼眶微微湿润。

周云川看见了，也没说何，只是将抽纸放到她面前。

眼泪就是在那时候涌出来的，全然不受控制。

眼泪一滴滴落下，浸在黑色的裤子里，湮进布料，没一会就和布料融为一体，没了痕迹。

忽地，视野出现一张纸巾。

梁招月抬头，泪眼朦胧，周云川不知何时候来到了她面前。

她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周云川眉眼沉静，不急不徐地说：「要是有需要，我能够帮你。」

说完，见她怔怔的，显然被吓住了，他将纸往前递了些，示意她接过。她没接，他就弯腰，将纸巾放进她手里。

皮肤微微擦过，留下一阵冰冷的触感，可惜转瞬即逝，快得她没时间思考。

周云川到中岛台倒了杯开水，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他慢条斯理喝着，散漫中透着一股悠然自得。

梁招月一面擦着眼泪，大脑飞快地转动。

周云川出现在茶餐厅附近，将她带回家点了一桌同餐厅的茶点，说了似是而非的话。

一切的一切，都很难用‘一时兴起’‘心血来潮’来概括。

真要计较的话，倒更像是一种‘处心积虑’。

可是，她身上有什么是他能够谋求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梁招月不懂，却也不敢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怕自己自作多情，误会他的一番好意。

更怕自己猜中他的心思，让事情朝预定以外的方向发展。

她索性沉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一桌茶点，只有梁招月一人人在吃，周云川基本没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想到这些食物最后也就落个被扔掉的结局。

她试探性地问：「剩下的我能带回去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眼，说：「能够。」

梁招月将盒子盖上，分成两袋，一袋是吃过的，一袋则是全新的。

她收拾好，周云川起身，说：「我送你回去。」

他所在的这处小区离北城大学并不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时间。

梁招月本想拒绝，可一不由得想到能和他多待一会，默默将话咽回去。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出来驶上地面，梁招月这才发现，雨停了。

雨后世界一片清新，就连路灯的光亮都要比平时更清晰明亮几分。

一路无话。

五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北门。

许是雨停了，大家又都出来觅食。这会，街上人来人往，潮湿的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

北城大学的北大门处是一条美食街，周遭还有不少便宜的房屋出租，是以，不论白天还是黑夜，这一带总是最热闹的。

梁招月解开安全带，说：「今晚感谢周总，我先回去了。」

周云川没说话。

她下车。

关上车门，站到一旁。

周云川手搁在方向盘上，面色若有所思，半晌，终是一句话也没说，朝她这边看了眼，掌着方向盘，驱车走了。

没一会，迈巴赫驶进入茫茫夜色，片刻就隐没不见了。

梁招月转身，心事重重地往学校走去。

宿舍阿姨有养流浪猫狗的习惯，她把那袋没吃完的餐食拿给宿舍阿姨。回到宿舍，宋悦刚打完一盘游戏，见她赶了回来，说：「今日作何这么晚？」

梁招月默了下，问：「要吃夜宵吗？」

宋悦拿过袋子一看，见是茶点，说：「这家好贵的，你作何舍得买这么多？」

想到父母，再不由得想到周云川，她含糊不清道：「有人请客。」

宋悦一边撕筷子，一面看她，突然察觉哪里不对：「我记得你今日出门穿的不是这套衣服？」

听到这话，梁招月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总算想起忘记什么事了。

刚才道别，她仿佛没跟周云川说，这套衣服何时候归还。

宋悦狐疑道：「新买的？」

她摇摇头：「不是，别人的，之后还要还。」

宋悦还在说何，梁招月却一人字也没听进去。

她拾起移动电话，打开通讯录，顶上最近的一通电话就是周云川打来的。

盯着身上的衣服看了会，她点开号码下面的短信图标，编辑一条信息发给他。

发送完毕，她将移动电话倒扣放在台面上，找了一套睡衣进浴室。

温热的水洒在脸上的时候，梁招月闭上眼。

她想，不论周云川是否对她抱有何种心思。

她对他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