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后来一起吃饭的经过,三言两语便可概括,实在乏善可陈。
但不失为一人好的故事开始。
比如,梁招月发现,她和周云川的交流逐渐多了起来。
之前两人虽然是同住一屋檐下,见面的次数却少得实在可怜,更不用说一起同桌吃饭。但在这晚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个寻常的早上。
梁招月照常6点半起床,洗漱完毕之后,听了半小时的英文新闻,她来到餐厅。
周姨已经做好早餐,这会此刻正布碗筷,见到她来了,说:「今日有你爱吃的流沙包和虾饺。」
自从周姨知道她喜爱广式茶点后,总会定期给她做,梁招月笑着说:「感谢周姨。」
以往的早餐都是两个人一起吃。梁招月先拉开周姨常坐的椅子,再拉开自己的落座,她刚盛了碗粥,就看见周姨走到玄关处换鞋子,她不解:「周姨,你不一起吃吗?」
梁招月呆怔了好一会,想不恍然大悟谁会陪她吃。
周姨笑着摇摇头,留下一句有人陪你吃,就拎着买菜的包出门了。
这个时间周云川早就出门上班了,周姨又刚去买菜了,还能有谁?
正想着,一阵踏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踏步声很稳落,不急不徐的,细听还有些熟悉,她循声回头,随即就看见了周云川。
那一瞬间,她不是不震惊的。
她无论如何都没料到,都此物时间了周云川竟然还没去上班。
紧接随之而来的是喜悦。
只因周云川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脑海里闪过周姨那句——有人陪你吃。
她愣住。
周云川夹了一筷子青菜,甫一抬眸,就见她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他眸色一敛,淡声问她:「我面上有东西吗?」
充满调侃的一句话,很难想象会出自他口。她摇摇头,拾起筷子,夹了一人虾饺,与此同时,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如此几次,周云川不紧不慢地问:「想说何?」
她抿了下唇,说:「你早晨有其他安排吗?」
他略一扬眉:「作何说?」
「你之前都是六点左右就出门了,很少在家里吃早餐。」
其实是一次也没有。
周云川置于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完嘴角,他一面折纸巾一面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在家里用早餐。」
话落,他起身走了餐桌,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将折好的餐巾纸丢进去。
梁招月直接懵了,赶在周云川回屋前,她喊住他:「那晚餐呢?」
她眨眨眼,忙回道:「没关系,我能够等你的。」怕太热情吓到他了,又补了一句,「我事情少,等得起的。」
周云川停步,回身看她,沉默数秒,他说:「我下班时间不确定。」
声线微微的,听着还有一丝勉强的乐观,让周云川有种要是他不答应,她还可以再配合他将晚餐时间往后挪,只要他能赶了回来。他能拒绝吗?显然不行,周云川挑了挑眉,退了一步,说:「晚餐看情况,遇上加班的时候我让江柏联系你。」
说完,他转身回屋。
梁招月不无恍惚,随即是莫大的欢喜。
她可以把他的话理解为一种回应或者鼓舞吗?
她不太确定,但不妨碍她自我肯定。
吃完最后一人流沙包,梁招月快速收拾了下桌子,匆匆回到房间换衣服。
此物早晨,她是和周云川一起出门的。
两人一同下楼,一同出了电梯,然后在车库分别。
之后几天,周云川改变了上下班的时间,不再是之前的早出晚归,一天神龙不见头尾,反倒是变得极有规律可循。
早上,他们一起共进早餐然后各自出门上班;夜晚,他们前后脚到家,共进晚餐之后又各自到书房忙碌。若是碰上他公司有事要加班晚归,这时候梁招月就会收到他助理发来的消息。
这种相处模式和同居室友并没什么两样,要说和以前哪里不同,唯一的变化就是周云川待在家里的时间变长了。
除此之外,他们的关系还是原来的模样。
说不上陌生,但也不能说相熟。
要真计较的话,倒更像是一种按部就班的机械相处。
梁招月不清楚周云川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敢枉然直接询问,怕吓到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必要时再打破这份平静。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年末的一天。
也是刹那间的事,梁招月不由得想到了周云川。
朋友圈铺天盖地的跨年宣传文案,梁招月刷了一会,恰好刷到孟安安发的,她的朋友圈定位港城,文字内容是陪妈妈度假。
他今日在做什么?
念头刚起,下一秒她就收到了周云川的信息。
【yz:晚上加班,不用等我。】
她瞬间失落,看来夜晚是不能一起吃饭了,正要回复,又收到他发来的一条信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yz:晚点有事和你商量,晚上你在家还是在学校?】
商量?
难得他会用到这个字眼。
这时舍友宋悦忽然问:「今年最后一天,她们溜出去浪了,我们夜晚作何安排啊?」
梁招月收回思绪,不由得想到这段时间她都住周云川那边,好久没和宋悦吃饭,正好今晚她也有时间,便问:「一起去北门吃饭?」
「好啊,」宋悦从移动电话中抬眼,「只不过你今日不陪你那个亲戚吗?」
「……」
自从清楚梁招月口中的亲戚是个英俊冷漠的男人,再加上梁招月住到「亲戚」家里,宋悦就再也不相信两人是何纯洁关系,甚至时不时用「亲戚」这一身份打趣调侃。
梁招月没理睬,回复周云川:【晚上我在学校。】
看样子事情有点急,梁招月不由得好奇是何事竟然能让他亲自过来接,她回了个好字。
两分钟后,收到了周云川的回复:【下班后我来学校接你。】
日落时分下课,她和宋悦直奔北门的烤鱼店。
外面大雪飘落,屋里热气腾腾,两人边吃边聊,吃得很是尽兴。
八点过半,两人买单离开餐馆,踏着雪返回宿舍,快到宿舍时,梁招月的手机响了。
一见备注是「yz」,她心跳快速的这时,又有些心虚,步伐都变慢了许多。宋悦早已猜到,调侃道:「亲戚打来的?」
她两手拿着手机,点点头。
宋悦撇撇嘴,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梁招月尴尬:「我……」
「不用说那么多,好不容易你这么喜欢一个人,姐妹我当然是支持你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梁招月没说话。
宋悦想了想,凑到她耳旁,说:「注意做好措施。」
她神情有些不自然,说:「没那么快。」
「行了啦,别不好意思,你去吧,我自己上楼。」
周云川的车就停在宿舍楼附近的停车场,梁招月目送宋悦进了宿舍楼,这才往停车场走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寒风呼啸,冰冷刺骨,他没坐在车里,反而是站在车外,指尖点着一支烟,不紧不慢地抽着。
雪落烟升,烟雾缭绕中,他眉间微微皱着,像是被何事困扰住了,很烦闷的样子。
梁招月清楚他有抽烟的习惯,但很少见到他抽,尤其还是这么心事沉扰的样子。
一时间,她不禁好奇他究竟是遇到何事了,能将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变得如此不淡定。
思绪漫无边际地散发。
就在这时,周云川忽地抬眼,一个不经意注意到她了,下一秒,他碾灭手里的烟,朝她走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身上有烟味,没走得太近,隔了两步远的距离,第一句问的是:「晚饭吃了吗?」
她嗯了声:「刚和舍友吃完烤鱼。」
他点点头,又问:「明后天有安排?」
她迟疑了下,摇摇头:「元旦节放假,老师要回老家一趟,学习上没何安排,我个人也没何安排。」
他沉默了不一会,直说来意:「明天我母亲生日,她知道了我们的事,想见你。」
她有些意外,随即想到孟安安那条朋友圈,说:「我这边没问题,都能够配合你。」
闻言,他眉间微扬:「没其他想问的?」
她一时没听懂:「问何?」
他怔住两秒,半晌,淡淡笑道,说:「你就这么放心我?我说何你就配合何。」
她算是恍然大悟他上一句话的意思,跟着笑了笑,问:「那你会骗我吗?」
她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笑着的时候,双眸更是明朗了几分。周云川看着她,自下午接到母亲电话那会积累起来的烦闷情绪,这会渐渐消散,直至荡然无存。
他没直接回她答案,而是反问:「那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皮球被踢赶了回来了,梁招月认真思索了好一会,不由得想到之前的种种,她很是笃定地说:「你不会。」
雪花飘飘渺渺,落在她的面上,有种纯净的美感,周云川不动声色地凝视她。
见他许久没作声,只是看着自己,梁招月左右思量,一面偷偷觑他,一边说:「我对你很放心,然而你要是想让我问何,我也能够配合的,就是我可能问得没有分寸,你可以给我列大纲。」
是有几分讨好在里面的,周云川不由得轻笑了声,是很无可奈何的一种笑,也有一种情绪被照顾到了的安抚意味,他说:「列大纲?想当记者?」
梁招月深知自己闹了笑话,忙摇头辩驳:「没那计划。」
周云川眼眸笑意浅浅,看样子是取悦到了,梁招月暗暗松了口气。
北城的冬夜到底寒冷刺骨,周云川敛敛眸,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退到一旁,说,「上车。」
「哦,好的。」梁招月弯腰坐进车里,周云川轻声掩上车门,随后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来。
梁招月的视线是跟着他移动的,更有甚者就那么明晃晃地盯着他看,一贯到他上车也没收敛,周云川系好安全带,抬头,猝不及防就撞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躲闪,好一会,他问:「怎么了?」
梁招月下意识道:「没何,就是觉得……」
意识到那话可能不适合说,她及时停住。
周云川问:「觉得何?」
梁招月踌躇了一会,说出自己的所想:「有礼了像挺开心的。」
周云川唇角微扬,说:「难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心情很差?」
她稍作迟疑,而后点点头:「尽管不知道那会你在怎么会发愁,只不过你现在开心就好了。」
周云川忽然想问,他的心情在她看来就那么重要吗?
但他也清楚此物问题显然是不适合问的,尤其是现在。这个话题再继续发展下去,后面可就不好收尾了。他笑笑没再接话,掌着方向盘掉转车头,驶离学校。
他的沉默在梁招月的意料之中,有些话越往后说越是暧昧,一人不慎容易弄得两人都尴尬。既然他及时暂停,摆明了是不想继续谈下去,那就让此物话题在她这边终结好了。
反正她想说的话也都说了,不差那一两句。
况且这会他眉眼舒展,和刚才靠在车旁抽烟的愁闷判若两人,她是知足的。
最起码这个时候,他在她面前毫无掩藏。
漆黑夜色,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车窗外,是一辆辆飞速而过的车子,快得就像一道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