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地铁尽头 山寨主神

郑吒走来，默默地坐在任云生身边。等到他再也吐不出东西后，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玻璃小瓶递上。「固态水，这是我的道具，只不过不是最后一个，我还有一瓶固态食物。」

见任云生抱着手臂，呆呆地注视他吐出的那摊秽物。郑吒叹了口气，轻拍他的肩头。「冲冲朱唇吧，不然嘴里难受得很。」

「我杀人了······」

郑吒一时无语，他不比任云生好多少，事实上他现在也不太敢看那具冰凉的尸体。沉默了不一会，他忽然喃喃道：「这个人，该死。」

「我知道，可是······我杀了他。」

「那······」郑吒抬起对方的脸，迫使他转头看向自己。从未有一刻，此物男人给任云生的感觉如此严肃。就像这不是那爱讲冷笑话的跳脱主角，而是一个严厉的师长。「你觉得那些人该死吗？」

「哪······不该。」任云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郑吒所指。他指的是那些被男人及其同伴杀死的，小庙里的男男女女。

「他们才是最不该死的。他们有何错呢？进来之前我不清楚，我也没功夫去研究。但是他们只是在此物鬼地方求活的，最无力的一帮人。他们不该死。」

郑吒抿了抿嘴，闭上双眸。他想起了刚才注意到的那番景象，残尸在地，哀声不断，这地狱一般的场景犹历历在目，尽管他闭上眼睛，仍是挥之不去。

「他们甚至不如我们，即便我们也还能再主神空间里休息，带着一身的强化和装备去面对恐怖片。但他们不行，终有一天也许他们都会死。但是却不理应死在同类的手上，不该被嘲笑，不该被践踏！不该被强暴，不该带着不甘和屈辱。」

说到这儿，他又勃然大怒起来，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生啖那些汉子的肉。「我想啊，这些人关我们何事呢？好笑吧，我连我的命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却有这闲心去操别人的事。我是这么想的，真的，我很想回到现实世界里。不由得想到发疯，不由得想到午夜梦回时都跑到地下室不停抽烟。」

郑吒从怀中取出两根烟，塞给了任云生一根。点着后，他深深地吸了两口，烟线散在夜空中，就像人的性命一样，逝去的太过容易。

「直到今日，看到这些人的死我才发现，自己并不能做到那么容易地漠视别人的死亡。我第一次那么想杀人，呵呵，这些家伙该死，他们业已不能算是人了。你做的的确如此，就算你不这么做，为了我们两个的性命，我也会亲手杀了他。」

「是以，你做的没错，你做的的确如此啊······」

他摩挲着烟头，手指微微颤抖着。杀人了，尽管是该死的人，但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宽慰的。他口口声声地说要亲手杀人，但实际上呢？他未必能比任云生反应更好。

「你说的没错······」任云生接过火机，点着后也不吸。他抬起头，笑眼中满含泪花。鼻涕泪水和血液混在一起，整张脸和大花猫一样。郑吒轻轻笑着给他抹了两把，将仍在颤抖的手放在身后。

······

两人捡起黑链，回到前堂时，些许人正在痛哭着收拾同伴的尸体。张杰坐在一处抽着闷烟，楚轩和魏衍蹲在一角研究着一具尸体。更多的是如石万启及好几个新人茫然地站立不动，恍然的噩梦后，他们已不清楚该做些何比较好。

女人精神尽崩，反而不再澎湃地哭闹。只是颓然地搬弄着一具尸体，眼神已无先前的锋芒。见两人赶了回来，石万启想要上前，没出了几步却软腿扑倒在地。不动则已，一动才发现自己竟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郑吒扶起他来，搀着走向张杰这边。

「杀死了？」

「杀死了。」

张杰看了眼郑吒与任云生，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意味。不一会后，他微微点头，递给两人烟卷。「你们总算做得不错。」

郑吒苦笑一声，也不点着。拿着烟卷茫然四顾一番后追问道：「那些家伙呢？那些……」

「交给他们处理了，赵樱空跟着帮忙。这个新人，不简单。」张杰扬了扬下巴，示意向庙门处。

众人沉默，不清楚过了多久，楚轩的声线遥遥地传了过来。

「你们来这里一下。」

尸体被割开了好几处伤口，凝结的血液散发着阵阵腥臭。见过先前那番景象后，众人多少也适应了些。楚轩像是很满意这种反应，点了点头淡淡道：「可以证明，女人跟我们说的并非假话。尽管我不太清楚那种所谓的神秘能量到底是何，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身体确实有了些许的改变。不多，却足以证明一些东西了······」

「你想说何，别在这儿卖关子了。你觉着我们还有兴趣去听你打哑谜吗？」张杰皱着眉头催促道：「要说何就赶紧说。」

楚轩也不恼，目光扫过众人停在余铉身上。「余铉先前说过一人词，你还记得吧？」

「你是说‘游戏’？这个鬼世界像一人网络游戏？是此物？」余铉来了精神，沙哑着嗓子追问道。

「的确如此，游戏。将乘客投放到这里，面对无穷无尽的鬼怪，尽管我没有玩过网络游戏，但多少是清楚一些的。这种机制很像是网络游戏，玩家刷一种叫做副本的东西，得到怪物掉落的物品。并且通过存活或杀死鬼怪，从而增强一部分身体素质。可以说，这几乎就是一人真实存在的网络游戏了。在现实世界里，不少科学家业已开始着手研究这种东西。被称作‘虚拟实境’的尖端科学，要是不是主神要我们来完成任务，我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人鬼怪的虚拟世界。」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很新奇的东西了吧？毕竟你们口中的主神更加奇特，要这么说的话，主神岂不是······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个吗？！」

乐芙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何，忍不住惊呼出声。

「想到了吗？这也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杀死鬼怪，获得掉落的物品，增强身体素质继续对付鬼怪。听起来很耳熟吧？进入恐怖片、完成任务，获得奖励点与支线剧情，强化过后又一次执行任务。何其相似，它们两个就像真实化的网络游戏。」

「或者说······这里就像主神，一人山寨版本的主神！」

众人闻言大骇，震惊地久久不能言语。除去不熟悉主神的几名新人，其余人均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就连张杰也不例外，甚至然惊骇过而有之。良久后他平复下心情，将信将疑地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确实那后就是六成了。」楚轩直直地盯着他，张杰沉默片刻，从腰间取出那把貌不惊人的匕首：「主神提示我说是剧情道具，这是······能够带回到主神空间里的东西。」

郑吒讶然，伸手摸去，脑中果然出现了主神的提示。

「取得剧情物品【雾隐的刀锋】，冷兵器类别，适用于短距离战斗，对灵异类生物同样有效。武器附属技能：迷雾。使用后可激活迷雾效果，产生以持有者为中心五十米范围的浓雾。扰乱敌方视线及微量眩晕，对灵异类生物同样有效。」

他不由一阵目眩神迷，半张着嘴巴欲言又止。待到任云生微微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郑吒才回过神来，问出了在脑中盘桓许久的问题：

「你说这是山寨的主神，那······我们的任务又该作何办呢？即便小叶纯子还没死，但这里不像主神那样可以正常出入。我们的任务是带她回去吧？难道我们要带着小叶纯子的尸体回到车站，等地铁开赶了回来吗？」

「假设山寨主神的推测成立，那么我们并不是毫无头绪······」楚轩说着，向一处看去。众人齐齐转过头，看向了正在搬运尸体的女人。

如果要寻找问题的答案，在场没有谁比她更为合适了。

······

「这个地方······的确能够回去的，你们打算回去了吗？」女人微微擦拭了下脸上的泪痕，像是苍老了十岁之多。相比起先前的锋芒毕露，又一次面对众人时她变得客气了许多。

「既然业已找到这个地方，我们也应该回去报告情况了。」张杰按着楚轩交给的台词一板一眼地答：「听你的意思，你似乎知道回去的办法？」

「嗯，这个地方并不是永远没有回去的可能。据说每隔一段时间，地铁就会来一次。送来新人，滞留在此的人也能趁机回去现实世界······」

如一桶冷水当头泼下，众人顿时灰心之极。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天清楚地铁什么时候会来一次？恐怕等到地铁来了，他们的尸骨也都凉了。

「只不过最近地铁变得有些奇怪，频率比以往要高不少。我们尝试了几次，这一阵子都是一天来一趟，是以你们要回去的话，只需要等到正常发车的时间就能够了。」

听到这儿，楚轩忽然打断道：「等一下，你说滞留在这儿的人能趁机回到现实世界。那既然这样，是有何限制逼迫你们再次回来这里吗？」

「是、是的，我们有回去的可能，但永远不可能逃脱此物噩梦。才回去的时候，我们在现实世界互相有过联络。本想着可以永远离开这个地方，直到······一人人死掉。一个比我们早走了两天的同伴，他活生生地在我们面前窒息而死，就像是看到了鬼怪一样，指着什么都没有的面前死掉了。这之后，我们再也不敢从现实世界呆太长时间，你们一定要依稀记得按时赶了回来，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我恍然大悟了，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我们要找一个人，如果你知道情况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请说吧，我受你们恩惠太多了。只要能帮上你们，即便是要我死掉·····」

「你还得活着，他们需要你的帮助。」张杰看着咬紧牙关，微微颤抖的女人，不再多谈这个话题。「我们要找的人叫小叶纯子，你清楚此物人吗？」

女人轻咬着下唇，苦思半晌。「这个名字，你们在雾都的时候也提到过吧？很抱歉我没有见过此物人，最近地铁来的频率尽管很高，但多数只是空车。我清楚一人尚在存疑的情报，在离这很远的地方，那里似乎也有一个安全区。只是因为离得太远，我们的人从没有去确定过。我真的不建议你们去彼处，地铁不久后就要来了，你们也许会赶不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彼处是哪儿？」

「······酆都。」

······

酆都远在三个鬼区外，女人特地提供了那辆灰狗巴士。尽管不易跋山涉水，但总归聊胜于无。除此以外，为了答谢众人的帮助，他们还额外赠送了一把秃毛的狼毫笔。能被用来作为谢礼的物品，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物事。这狼毫毛笔看上去虽破破烂烂，但却是一把同等于雾隐匕首的灵异武器。

「之前没来得及检查，这仿佛是个好东西。」郑吒从纳戒中取出一条黑漆漆的铁链，与狼毫笔一同置于众人跟前：「缚魂索，主神提示说这也是一把灵异类武器，加上它，我们已经有三副武器了。接下来对抗鬼怪胜算也会大一些。」他心里再清楚只不过灵异武器的厉害，甚至能够让一人人的战斗力翻个番。那男人没了黑链轻而易举地便被任云生斩杀当场，可见其效果斐然。恐怕女人也正因为此，才对这群恶狼忌惮不已。不然凭那些家伙的水平，断不至于使女人和她的同伴避之不及。

「这两件东西有什么效果，用的得当，对我们接下来的战斗或许很有帮助。」楚轩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他又不清楚在研究何，正一丝不苟地低头写写画画。

「嗯，这铁链说白了其实就是我们神话传说里小鬼用来索命的东西，只要有灵魂的东西都能被锁住，当然要是被锁住的东西太强就能直接挣断。事实上这就是来自小鬼的，况且还挺有名，我想你们都听过，叫黑无常。」

众人纷纷摸去，脑中果真得到了有关「黑无常」的字眼。除去这个，还有一些其他相关的情报。「来自酆都外围黄泉路游荡的索命恶灵，持有者一旦进入，将会遭受同源鬼物——白无常的无尽追杀。」

「我觉着此物还是谨慎一点好，也不清楚那只白无常死了没有。万一它还活着，可能我们一进去彼处就会招来鬼怪。」余铉摸着下巴说道，骨女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深刻，到现在他都忘不了那「美人脱皮」的景象。

其余人点点头，万事小心，时间越久就越谙熟此物道理。

「另一个就好不少，判官笔，用来画符的东西。这东西却是有些贵重了，相比起来，这支笔的作用可能要更大于铁链。按照那女人的说法，此物东西用起来难度也更大吧。」

女人将笔交付到郑吒手上时，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谨慎使用。这笔似乎有些邪性，寻常人若用它写画些什么，不多时便会感到浑身乏力。有个人不信邪，连续用了一段时间后竟然瘦了好几圈。整个人皮包骨头，有如被抽干了精气一般。

「其实她说的也的确如此，我感觉只是缺少了一部分。这个东西有点像道士用来画符的特殊笔具，普通人用了会感觉虚脱是正常的，就跟大师之类的做完一场法事，就要休息一阵子一样。只不过郑吒来用，理应就没何问题了。」齐藤一拣起毛笔仔细端详了片刻，斟酌着词汇转头看向郑吒。

后者被看得毛毛的，仿佛又想起了画符时的艰难困苦。他硬着头皮笑言：「不会是又要开始画了吧······好吧，一会儿我试试。」

「而且他们画的符我看了下，不少错误，还有一些缺失。符箓构不成一人整体，这也是为什么画出来的一点效果都没有了。是以说画的时候，尽量一气呵成，这样才能保证精气神不会流失······额，你们都这么看我，我讲的话是不是有些封建？」

「没没没······」

「想多了。」

「额，总之就是这样了，我的作用不大，尽力了。」

郑吒喟然一叹，轻拍齐藤一的肩头。「你的作用很大了，如果不是你的知识，我们现在免不了抓瞎呢。行了，不说了，我去试试看，可以的话得在到达之前赶出些许符纸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物就不用多说了，你们都知道。」赵樱空亮了亮手里的匕首，淡淡道。

赵樱空的实力有目共睹，但却缺少一把趁手的武器。这冷漠的小姑娘也从不提，只是将十颗灵类弹壳套到手指上，充当对付鬼怪的兵刃。以张杰眼光犀利自然看得出她身份不凡，索性将雾刀予她，赵樱空也得以淘汰手里的制式匕首，一跃成为队伍中对鬼怪最有威胁的角色。

没有了郑吒，聊天变得沉闷起来。众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不多时，车子转出荒野驶上了一条公路，视野变得开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