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浮生绘锦歌

「小姐…」

知书探头探脑的从一人墙根处走来，望着她的样子，苏婳不由好气又好笑：

「作何了？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老爷吩咐了身旁的侍墨传话，奴婢就原原本本的告诉小姐了…」知书顿了顿，欲言又止。

「随后呢？」望着知书的样子，苏婳清楚肯定还有后话。

「结果小姐走后，侍墨又来寻奴婢，说老爷吩咐务必打断小姐萃文阁司业的演说，耽误小姐时间，让小姐失去竞选资格…」

知书声音小了下去，她也不恍然大悟，萃文阁司业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小姐明明唾手可得，老爷作何会要让小姐放弃呢？

苏婳笑容一僵。

想起方才的大殿场景，是了，萃文阁历代司业竞选规矩，凡竞选期间离开萃文阁大殿，视为放弃资格。

微微闭了闭眼，苏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是一人司业的位置罢了，纵然失去了，也不过是三年后考入临天学府的考试失去了些许特权而已。

只是，清韵书院学子三千，考入临天学府的考试更是难于上青天，别说一些特权，就是有一线希望，清韵书院的学子们也会争相夺取吧？

想到这个地方，苏婳笑容有些发苦。却不想让知书知礼看出她的情绪，佯装轻快的说道：

「没事，你家小姐我不在乎萃文阁司业的位置，谁想拿去谁拿去吧。」

望着苏婳强颜欢笑的样子，知礼内心自责，要是自己及时拦住性急知书，或许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对了，小姐，老爷身旁的侍墨说老爷还留了一句话。」想起自己传话还没有传完，知书连忙出声道。

苏婳闻言双眸一亮：「何话？」

「老爷说，让小姐在初心堂考入博渊堂的考试中努力，考入博渊堂，顺其自然，有些事情到时候自会水落石出。」

苏婳这才想起，不久之后，有一场初心堂考入博渊堂的考试。

清韵书院分为上院和下院，上院博渊堂，下院初心堂。但上下院学子的划分不是看成绩，而是看父辈官职。凡父辈为朝廷二品大员及以上，就可进入上院博渊堂学习。

纵然是下院，也要求四品以上官员的子女才能入内，父亲苏安为户部五品郎中，苏婳能够进入初心堂还是机缘巧合，更遑论博渊堂了。

只不过，初心堂与博渊堂的界限也不是绝对的，每一年都会有初心堂入博渊堂的考试，前三甲能够进入博渊堂学习。

博渊堂既然为上院，待遇就好的不止一点点，学子们都削尖了头朝上挤，因此竞争也极为激烈。

不过，既然有人能考入博渊堂，她苏婳也能！想到这里，苏婳觉着自己斗志满满，又不由觉得温暖，父亲正是清楚自己的脾性，是以才会这样要求的吧？

只不过，父亲什么都不解释就这样举家走了，还把自己丢在京都，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已走出很远的苏安莫名打了一个喷嚏。他奇怪的环视了火炉烧的热腾腾的车内，奇怪，没觉得冷啊！

清韵书院。

「哎，你们听说没有，最有希望成为下一届萃文阁司业的苏婳，中途放弃了！」一个男学子八卦兮兮的出声道。

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真的啊？为什么放弃？要知道，萃文阁司业的位置有多少人都在肖想啊！」

「嘘！」那男学子挤眉弄眼：「听说啊，她家啊，被抄啦！」

「啊？怎么会？」

众人一番唏嘘，七嘴八舌的猜测，议论纷纷。

苏婳闻言脚步一顿，扫了一眼聚集的人群。

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看见不极远处的苏婳，慌忙噤声，四散离开来。

知书和知礼同时担忧的看了一眼苏婳，却见苏婳已经恢复如常，淡然的朝前走着。

只是苏婳却恍然大悟自己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沉沉地嵌入掌心的指甲带来痛感，却比不上被议论那一人瞬间心里的难受。

自嘲的一笑，自己果真阅历太浅，心态不够平和，那么，就从现在开始磨练自己吧。

苏婳坚定了目光，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进入初心堂学子庐舍，知书知礼紧随其后，望着昏暗的室内，拿出烛台，点起蜡烛，小小的火苗摇曳着，苏婳打量了一眼破败的房间，拿出书卷，准备温书。

清韵书院为了勉励初心堂弟子努力学习，给予初心堂的弟子的待遇非常差，譬如居住的庐舍，只是简单的木板房，还有些潮湿，柴房也要比这条件要好些。

而博渊堂弟子，一人一院落，青墙红瓦，好不气派。

「小姐，现在就要温书？」

看着昏暗的光线，知书担忧的问了一句。

「嗯。」苏婳淡淡的应了一声，坐在矮旧的书桌旁，翻开了书卷。

知书见状还想说什么，被知礼拉了一下，只好咽下。知晓苏婳看书时不喜打扰，知书知礼对视一眼，默默退下了。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①」

读着书卷，苏婳心里却不宁静。要是时间没有记错，下个月就是初心堂考入博渊堂的测试了，但愿一切顺遂才好……

转眼之间，一月飞逝而过。

考场尚未开放，初心堂学子都在寒风之下焦急的等待着。尽管阳光普照，却没有带来一丝温度。

苏婳提着书箱，艰难的揉了揉冻僵的手，有些后悔没让知书和知礼跟来。

「婳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声温柔的轻唤，下一刻，一人温热的手炉塞入苏婳冰凉的手中。

苏婳转过头，一看来人，顿时笑靥如花，开心的唤道：「浅浅。」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太傅的嫡亲孙女，苏婳的手帕交，苏浅。

「这么冷的天气，不带贴身侍女，也不带手炉，你呀，还真不让人放心。」

苏浅叹息似的嗔怪了苏婳一句，苏婳俏皮一笑，半倚在苏浅身上，调戏般说了一句：

「这不是清楚你会来，给你体贴我的机会嘛。」

苏浅登时哭笑不得。

「考场开了！」

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句，初心堂的学子纷纷朝考场涌去。

苏浅见状握了握苏婳的手，温和的笑言：「婳儿，去吧，我在博渊堂等你。」

苏浅因着苏太傅的缘故，初入书院就是博渊堂学子，她这样说，就是对苏婳极有信心了。

苏婳眨眨乌黑的双眸，笑着应了，转身朝初心堂考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