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北方有辰云

「要是，我说，我是真的，心悦你呢？」

他目光清澈，表情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伪，褐色的瞳孔似深深的漩涡，将苏婳深深吸入。

陆孟君的话在耳边回荡，苏婳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的望着陆孟君。

苏婳顿觉前胸一窒。

躲闪着陆孟君深情的目光，苏婳勉强笑了笑：「宁王世子殿下是在和臣女说笑吗？」

听见苏婳的回答，陆孟君的心，猛然沉入了谷底。被，拒绝了么？

心里突如其来的浓郁忧伤，压的他难以呼吸。

苦笑一声，陆孟君移开了目光，如画的面容带着一丝落寞：「是我唐突了。」

见到这样的陆孟君，苏婳心里闪过一丝不忍，移开视线，低着头望着地面：「多谢世子殿下的款待，天色已晚，臣女该离去了。」

说罢，不等陆孟君反应，就匆匆走了，一路跌跌撞撞，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陆孟君静默的坐在屋内，看着苏婳的背影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直至再也看不见，这才移开了视线。

晚风拂过，烛火摇曳更甚，屋中人的容颜，更显落寞。

快步离开了陆孟君的居所，出了了好远之后，苏婳扭头，望着远处属于他院落的灯火。

知书和知礼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这是单纯跟着苏婳走了，见苏婳如此，都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明显的答案呼之欲出，苏婳却不愿去想，自嘲一笑，加快了脚下的迅捷。

那么好的一人人，在想些何呢？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啊，他作何会心悦自己呢？只是，玩笑话罢了……

这一夜，月凉如水。

有人，注定，一夜无眠。

回到博渊堂庐舍，苏婳的心情颇不平静。

翻来覆去却难以入眠，苏婳朝外唤了一句：「知礼。」

「小姐，有什么吩咐？」知礼应声而入。

「明日你去青吟街曾经我买过云竹的店铺，叫当初那给苏府送云竹的小厮来见我。」

「奴婢晓得。」知礼看了一眼夜色：「丑时了，小姐早些歇息才是。」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苏婳用锦被裹紧了自己。

顶着乌黑眼圈的起床，上课，想着苏浅看见自己也忍不住轻笑，苏婳郁闷，宁王世子殿下，简直就是个蓝颜祸水！

「小姐。」知礼入内，神色凝重。

看见应该来的小厮却没有来，苏婳感觉事态不妙，问道：「作何回事？」

「小姐，那家店铺已经被封了，门锁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什么？你确定没有找错？」

苏婳猛然起身，一脸震惊的追问道，这作何可能！

「小姐，」知礼叹了口气：「奴婢前前后后找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错。」

苏婳颓坐在身后的木椅上，最易入手的「云竹」线索就这样断了，难道，自己下一步，真的要在王家头上动土了吗？

无力的挥了摆手让知礼出去，苏婳陷入了无边的犹豫中。

渊国。

观星台。

渊国出于潜文大陆极北之地，华国已经是温暖春季，但渊国依旧处于凛冬。

渊国国师宁阡墨站于观星台之上，风雪呼啸而过，他一袭白衣，淡雅出尘，墨玉般的长发随着殿中夜风轻飘若絮，硬生生隔绝了这漫天飞雪，仿佛世间只装得下他一人。

东南方，潜伏许久的帝星终于现世，而帝星之旁，辅星隐曜，难掩锋芒。

「这天下，竟是越发有意思了。」陌阡尘低语，朝着东南的方向看去，目光如水中月华，却又淡漠无比。

「主上。」身后黑影一现，一黑衣人毕恭毕敬的唤道。

陌阡尘转身，清冽开口：「他可在东南方？」

黑衣人闻言点点头：「如今此刻正息国。」

「息国清韵盛宴都已结束，他还呆在息国做何？」

「回主上的话，是只因一人女子。」

「女子？」宁阡墨淡淡一笑，眼底却划过一丝寒凉：「让他去到他该去的地方。」

「可是，主上…」黑衣人低头：「那人性格桀骜不驯，恐怕不会听属下的安排…」

宁阡墨望着极远处的雪景，不语。

黑衣人头埋的低，浑身不住的颤，在数九寒冬，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拿去。」

宁阡墨广袖一挥，抛来一物，黑衣人慌忙接住，低头一看，是碧云锦裁下的一缕布条，不由困惑的看了宁阡墨一眼。

碧云锦是由渊国无极圣山上特有的一种纺织娘织就，这种纺织娘在产子时会吞噬伴侣，因此数量越发稀少，在渊国，不，恐怕普天之下，只有宁阡墨有碧云锦。

「将此物交给他。」宁阡墨清越的声线传来，可说出的话却冷漠无比：「他不敢拒绝我。」

这一句，配上那谪仙般的容颜，仿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卑如尘埃，让人不敢触碰。

黑衣人心里一颤，领命离开。

「这是他让你给我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昏暗的房间，没有掌灯，但黑衣人依旧可以感受到跟前人睥睨天下的霸气和隐忍的怒气。

「是的。」连忙应答，生怕慢了，就惹出跟前人的怒火。

惹怒了宁阡墨，只不过人头落地，可若惹怒了跟前这位，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好啊，真好，宁阡墨，你很好！」

一连好几个感叹，黑衣人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却在不住的颤抖。

自己倒是惹上了谁，帮这两位祖宗递信，整天担惊受怕。风尘仆仆的从渊国赶来送信，还未来得及休息就又接受眼前人的怒气。

沉默了半晌，黑衣人终究忍不住抬了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跟前人的五官看不真切，可在月光的映照下，他俊朗面容背后的锋芒掩藏不住。

「本王知晓了。」

突然听闻这一句，黑衣人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这样说，就是同意了。

不由好奇，那张碧云锦布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连桀骜如眼前人，也不得不妥协？

「别着急放松。」

那人冷冷一笑：「狩猎场的一箭刺杀，是你做的吧？」

黑衣人额角渗出了冷汗，却不敢应答。

「谁给你的勇气？竟然敢杀她？！」

那人紧紧相迫，黑衣人一抖，嗫嚅道：「是渊国…」

话还未来及说全，眼前人手一挥，下一刻，一箭穿心，再也无声息。

「宁阡墨…」

男人冷漠的声线在屋中消散，渐渐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