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伞外雨朦胧

自从心里想着陆孟君的弱冠之礼之后，苏婳总是睡的不踏实。

到底送何才能出彩又表明自己的心意呢？睡不着的时候，苏婳就会折叠郭香坊店主江上帆教她折叠的玫瑰，知书和知礼就在一面陪着。

苏婳感觉自己都要魔怔了。

一件件的列举自己想送的东西，苏婳一脸心塞的趴在桌子上，嘟哝道：「可以送的东西有那么多，到底送何才好？」

望着纠结的苏婳，知书一边帮苏婳捏揉着总被念君小狐狸趴着的肩膀，一面笑着回应道：「那小姐不如都送过去。」

苏婳猛然直起身来。前十八年自己未曾与陆孟君相遇，错过了他十八年的生日，那不如送他十八件礼物？

知礼听到知书的提议，又看了一眼苏婳的表情，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连忙阻拦道：「小姐，送一样最用心的东西就能够了，送太多反而不珍惜了。」

但苏婳主意已定，要开始琢磨送哪十八件礼物了。

苏浅得知了苏婳的「奇思妙想」，哭笑不得。她多次劝苏婳认真补补数课，奈何苏婳都听不进去。苏浅无奈，只好暗自祈祷苏婳的礼物赶紧筹备好。

这一筹备就是整整半年的时间。几乎用尽了统统的课下的时间，在陆孟君弱冠礼的前一周，苏婳才筹备的差不多，然而还差誊写一封信。

这日下学，苏婳没有走了，就趴在桌子上一字一字的认真誊写那封信。

苏婳的簪花小楷极为整洁，或许是由于是写给陆孟君的，比之曾经在初心堂入博渊堂考试上那篇策论上锋芒毕露的字体，如今苏婳的字体更是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不知不觉，夕阳西斜，苏婳听闻知礼轻轻咳了一声，抬头，险些被吓的魂飞魄散。

良夫子不知何时候入内，正笑眯眯的望着她笑。尽管良夫子的笑容看起来很亲切，但苏婳心头还是一凛。

赶紧收拾好面前的东西，苏婳硬着头皮告辞离去。

得知这件事情的苏浅正要来找苏婳，却见苏婳此刻正整理送给陆孟君的礼物，苏浅大致看了看，顿时感慨不已。那一件件一样样都凝聚了苏婳不少的心血。

以苏婳送给陆孟君礼物中的一件印玺为例。苏婳为了找到合适的玉佩，找到好看的花样，拉着苏浅几乎跑遍了息国都城锦歌，最后才算心满意足。

知书和知礼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家小姐很少去天书阁买书了。

在泰和县的苏安怕女儿独自一人在京都受委屈，每个月都给了女儿四两月例银子，要清楚，就连身为苏太傅嫡亲孙女的苏浅，月例银子也不过三两罢了。

如此多的月例银子，苏婳用不完，剩下的财物基本都用来买书了。

如今苏婳不买书省下的这些钱，基本都花在了陆孟君的弱冠之礼上。看着满满的两大礼盒的礼物，见过的人都唏嘘不已。

还好陆孟君未曾让苏婳灰心，在弱冠之礼前一周，亲自来了一趟息国。

时值初夏，入夜依旧凉风习习。

苏婳将手中大大的礼盒交给了陆孟君，陆孟君接过，望着手里沉甸甸的盒子，不用打开就清楚苏婳是如何的用心。

在他人生的这十八年里，收到过无数礼物，但那些礼物或带着目的，或带着奉承，却从未有这样一件礼物，是完全然全用心做的。不由感叹了一句：「其实不必…」

「我心甘情愿的。」苏婳笑着打断了陆孟君的话：「弱冠之礼只有这一次，用心是值得的。」

陆孟君望着苏婳的笑颜，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轻轻将苏婳耳边滑落一缕头发揽至而后，陆孟君如玉的脸庞带着绝对的真诚：「认真学习，未来…」

未来什么？

苏婳抬头，困惑的望着陆孟君，陆孟君笑道：「倘若你能考入临天学府，我也愿陪同。」

苏婳心中一动。

身为华国宁王世子的陆孟君其实能够去华国为勋贵子弟设立的学府，他却愿为自己，去各国学子混杂的临天学府…

忽有水滴落在苏婳脸颊上。

苏婳抬头，望着昏昏沉沉的天色：「下雨了。」

陆孟君笑道：「无妨。黎炀。」

不知在哪里等候的黎炀应声而出，呈上来了一把油纸伞。

陆孟君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黎炀，修长的手撑开了油纸伞，对着苏婳温和一笑，追问道：「是走回去，还是乘马车回去？」

苏婳抬起去看伞下的陆孟君，明明是苏婳最不喜爱的雨天，却也因此美好起来。

「走回去吧。」

伞外雨朦胧，油伞倾斜，予她一方晴空。

回到庐舍的时候，苏婳才发现自己身上干干爽爽，而陆孟君半身都湿了。

心疼的将伞摆正，苏婳目送陆孟君的身影融入无边的夜色中。

这一别，就许久再也没见。

但华国宁王世子的弱冠礼，却是引起了一次轰动。上至华国和渊国的贵族，下至黎明百姓，都在谈论宁王世子这场弱冠之礼。

苏婳虽然没有参与，却已经从百姓的议论和说书先生的口中得知了这场弱冠礼的盛大。

先是华皇赐给陆孟君一座单独的宅子，随后是太后，皇后…

听闻华国各大贵女送给陆孟君的贺礼。本来这些贵女赠送的礼物不该被世人知晓，奈何各个贵女都在争奇斗艳，故意透漏自己送了些什么，这些礼物就被世人所得知了。

比如，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就是华国朝歌郡主将曾经华皇赐给她的千亩田地在华皇的允许下统统过继到了陆孟君名下…

苏婳听到说书先生在上面口水横飞的极尽描绘弱冠礼的盛大以及礼物的奢华，忽然之间，苏婳陷入了沉默，转身就走了了茶楼。

本来兴致盎然听书的知书和知礼见苏婳如此，也都寂静下来，快步跟了上去。对视一眼，却不知苏婳的情绪为何忽然之间那么低落。

徐徐的走出茶楼，苏婳默默朝华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闭了闭眼。

陆孟君行完弱冠之礼后，就再次来到了息国，准备和苏婳一起参加临天学府入学考核。

虽然同样是夏季，但这次回来之后，陆孟君感觉一切都与去年不同了。

苏婳不知为何，总是刻意躲着他。远远的看见他，立刻就绕开了，纵然他追上去，苏婳也只是敷衍着说几句话，一副随时都想逃的模样。

陆孟君有些无可奈何，无法揣测苏婳的心思，他只好去拜访苏浅，问问苏婳到底发生了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婳儿，你这段时间到底作何了？」继陆孟君来找苏浅之后，苏浅也感觉苏婳的做法让人无法理解。

「没何啊。」苏婳抬头佯装无辜：「什么怎么了？」

见苏婳装傻充愣，苏浅也不好继续给她打太极，直接挑明：「这段时间你在躲陆孟君，作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