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恰似境中境

出了室内，四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苏婳感觉环境寂静的可怕，不由得想到方才那个帮助自己的男声，于是试探着追问道：「那个…你还在吗？」

好一会，没有人应声。

苏婳沮丧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数课的考核，只能靠自己了。

再次朝前走，苏婳却忽然发现四周的场景都发生了变幻。

「细细体会这一场境中境，本座对你的数课考核就在这里。」在苏婳彻底融入场景前，湘君冷漠的声音传来。

境中境？苏婳呆滞了一刹，然后反应过来，这是九歌幻境里的幻境。这样想着，已有踏踏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骑在旋即领头的人像是一个县官，在他身后方有五个衙役打扮的人，但是服装又略有差距。在这些衙役身后方，有着一群小兵，拉着数不清的板车，车上堆积的是大量的米粟。

马速渐渐慢了下来，一人瘦的像麻杆一样的衙役用力的挥了一下皮鞭，最先开口说话：「今年每个县的粟赋竟然都是一万斛，我们戊县五千一百三十户人家，米粟一斛一十三钱，还要把征来的粟押送一百五十里的籴仓！」

随后，一人白胖的衙役搭话：「戊兄你有所不知，我们丁县共一万三千三百三十八户人家，那米粟还一斛一十七钱，要运送二百五十里！你们谁有我辛苦？」

剩下的衙役也纷纷说着自己县的情况，最后一人留着虬须的大汉啐了一口，凶恶的骂了一句：「你们这些小子，都别和老子比苦！我们甲县是不用运输，但粟可是一斛二十财物！况且还有二万五百二十户人家！」

衙役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世道不公，并没有注意到不极远处的苏婳，而苏婳以一种局外人的态度望着，内心却有些忐忑。这些衙役的话自己听的不太明白，湘君要考自己何？

此物疑惑并没有保持太久，虚空里就传来湘君的声音：「一车载二十斛，与僦一里一财物，欲以县户输粟，令费劳等，问县各粟几何？」

听完这长长的题目，苏婳感觉心尖一颤。她数课本就不好，与现实问题牵扯到一起更是傻傻的分不清，如今让她通过这些衙役的话去算每个县都有多少粟，让她如何入手？

更何况，那些衙役所说的一大串数字，自己早就忘记了！有些烦躁了揉了揉额头，苏婳顺着那群人留下的马蹄印，追赶那群人的脚步。

既然问题是由这些人产生的，那也能由这些人来解决！苏婳这样说，更加奋力的去追赶那些人的脚步。不知跑了多久，苏婳终于赶到了那些人安营扎寨的地方。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苏婳默默观察着情况。湘君的那问题，她不会算，但她可以混进去套话，再不济自己查点米粟的数量也是能够的。

但看情况来看，自己一个陌生人混进去是不太可能的，更何况自己还是女子，身旁也没有工具，想伪装也不能，也就只有自己进账清点米粟这一条路了。

观察了很久，苏婳勉摸清了米粟都是在放置在哪个大帐里。转眼就已夜深，小兵和衙役都陆陆续续回帐篷里休息，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站岗。

艰难的找寻了八十一石头，苏婳小心翼翼的在帐外隐蔽的地方布置九宫八卦。这是一个九曲阵，入阵之后走的路看似与寻常无二，但实际上九曲回环，需要好长时间才能走完。

在一人小兵懈怠的时候，偷偷摸进了大帐，苏婳认真的清点起点。奈何这些县的粟都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而且数量庞大，根本就不是一时一刻能够清点完的。

眼见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苏婳额头也冒出了层层冷汗，急切的在大帐里走动着清点，谁知无意中一人趔趄，苏婳不受控制的朝后仰去，下意识抓住面前的成袋的米粟，谁知这一抓，竟然惹出了大乱子！

被苏婳抓住的那袋米粟飞了出去，好巧不巧，直直的撞到了大帐上。在此物冲击下，原本就简陋的大帐猛的一歪，竟然碰到了帐外的火把！

一瞬间，大帐就着起火来！这一切来的太蓦然，又是那般戏剧化的巧合，苏婳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这个地方面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外面的人的注意，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帐外脚步渐多渐凌乱，而于此这时，帐上的火燃到了米粟上，火势开始迅速蔓延！

外面的人快要进来了，此时救火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苏婳一咬牙，审时度势，从另一人方向跑了出去。

但衙役并没有苏婳想象中的那么快就赶去救火，只因，帐外有苏婳布置的九曲阵！眼见帐子就在跟前，却作何也赶不到，衙役们都急的团团转。

趁混乱时，苏婳拿走了一块布阵的石头，九曲阵残缺，再起不到阻拦作用，那些衙役才赶到大帐救火，只可惜，业已来不及了。

大火已经将苏婳方才进的那大帐以及其中的米粟统统烧了干净，熊熊的烈火甚至蔓延到了附近的帐子，根本来不及灭火！

整整半夜，此物地方火光冲天，浓烟弥漫，苏婳躲在暗处，内心已经深深的自责。

东方吐白，大火终究全部扑灭。看着一地的尘埃，那好几个衙役全部面色沉重。这些都是朝廷要的赋税，在他们手中毁于一旦，让他们如何去见父老相亲？

这么多米粟，全部只因自己的一时任性，就这样在半夜之间，统统化为灰烬！

那个最开始骂骂咧咧的虬须汉子怒目圆睁，「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仰天长啸，泪流满面：「乡亲们啊！你们，这些用血汗换来的就这样没了，我抱歉你们，抱歉你们啊！」

话音落，那汉子竟然抽出佩刀，抹脖自尽了！周围的衙役见状不对向前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刀落，鲜血溅落触目惊心的弧度，一条生命，就这样总结了。

苏婳在暗处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一幕，险些要尖叫出声。下一人瞬间，场景变幻，这一幕都消失了，四周只剩下了空洞的白色。

沉稳的脚步声自极远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