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群魔乱舞

齐桓死死盯着那张烂泥般的面孔，胸膛因为大怒而微微起伏，双手握拳，气得微微颤抖。

「许长泽这老狗，做事还真够绝，怕是给咱们玩儿了一出金蝉脱壳。」

陈木的眼神愈加冰冷，没有附和齐桓，只是把白布拉得更低了些，细细检查尸体的两手、脖颈和衣领袖口等不易察觉的细节。

「外衣是上等的苏绸，和赵清河那天所穿的一致，只是中衣的料子劣了些，这针脚也太过粗糙。「

「手骨粗大，指节有厚茧，绝对不是养尊处优的富商该有的手，理应是个练过粗浅功夫，或者干过重活的替死鬼。」

陈木霍然起身身，目光再次转头看向那张面孔，若有所思。

「脸毁得这么彻底，是怕我们从骨相上看出破绽，只是这活儿，干的还是糙了些。」

齐桓看看尸体，拧着眉头。

「这赵清河知道的太多，许长泽与鬼物的交易，收买城隍阴司的勾当，还有这云梦城下多少见不得人的脏事。」

「只是这么一个人，若是只为了灭口，一把火烧了也就干净，何苦如此大费周章，弄这么一具身形相仿的替死鬼，还特意摆在这殓房里……」

陈木收回手，目光幽深。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许长泽需要的是赵清河已死这个结果，给所有人一人交代，而活着的赵清河，对他来说有更高的价值，或者手里有让他不得不妥协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忧虑之色愈浓。

事情的复杂程度业已远超预期，许长泽不仅是个心狠手辣的官僚，更是个精于算计，走一步看三步的棋手。

赵清河这颗棋子，牵扯到的绝对不仅是此物纸人鬼物，甚至有可能不止云梦一隅。

「不管怎样，这具尸体是假的，真的赵清河肯定没死！这就是铁证！只要我们找到他……」

齐桓咬牙，心思翻腾，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追查。

齐桓登时脸色一变，猛地拉住陈木衣袖往后退去，低声喝道。

就在这时，一阵莫名的阴风骤然卷起，穿过殓房破旧的窗棂，吹得白布扑簌作响。

「不对！此地有阴气聚集，快退！」

他经验丰富，对阴魂的感知比起陈木更加敏锐，陈木尽管一时未能察觉到有明显鬼物，却也立刻向后急掠数步，隐匿在墙边阴影里，屏息凝神，收敛了周身气息。

几乎就在两人藏好的瞬间，那具被认定为赵清河的替死尸身处，蓦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喀拉」声。

紧接着，白布无风自动，缓缓隆起一人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团朦胧、虚幻、散发着微弱光晕的人影竟生生从尸体前胸挤了出来。

那人影五官模糊，依稀能看出是个中年男子，但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微弱的怨气，正是方才离体的生魂。

生魂离体后，并未消散，亦未攻击生人，而是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竟无视墙壁阻碍，径直朝着殓房外飘去。

正是云梦城隍庙方位。

「生魂离体，直赴城隍。」

「难不成是有阴司接引，或者城隍在主动收集新魂？」

齐桓缓步从阴影中出了，脸色难看至极。

陈木亦是看着生魂消失的方向，眉头紧蹙，眼神冰凉。

「看来这替死鬼也是新死不久，就被弄来李代桃僵。」

「只是他的魂魄不去阴司报道，反而直奔城隍庙。齐头儿，你们州府的城隍平日也这么勤快？亲自收拢新死之魂？」

「勤快个屁。」

齐桓啐了一口，像是对阴司流程极为熟悉。

「正常流程，新死者魂归地府，自有阴差引路。」

「城隍乃是一方守护神祇，受朝廷敕封香火，掌管阴阳秩序，非大案要案，根本不会直接干预引魂这等小事。」

「除非……」

陈木看他一眼，接过话头。

「除非这魂对他有特殊用处。」

两人一阵沉默，片刻之后，齐桓一咬牙。

「跟上去，我倒要看看，这云梦的城隍到底在搞何名堂。」

两人不再耽搁，施展身法，悄无声息滑出义庄远远跟在生魂后面，朝着城隍庙疾行。

两人远远跟着，看那生魂在城隍庙大门徘徊不一会，便毫无阻碍地穿过庙门，好似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云梦的城隍庙位于城内东南一隅，平日香火虽算不得鼎盛，但也自有肃穆气象。

齐桓对陈木使了个眼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进去看看。」

城隍庙非同一般衙署，擅闯阴司重地，风险极大，但事已至此，不探个恍然大悟，两人终是寝食难安。

陈木点头，两人悄无声息翻入庙内，落地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庭院，正前方便是大殿。

两人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大殿方向，此刻竟有隐隐灯光透出，还夹杂着隐约的丝竹之声和喧哗之声。

两人心中疑云大起，更加小心地收敛力场，朝着主殿方向潜去。

越靠近主殿，喧闹之声便愈加清晰，男人大嬉笑声，酒杯碰撞声、丝竹悦耳声。

在这本该庄严肃穆的城隍庙内响起，显得格外诡异。

两人潜至主殿窗棂之下，微微在窗纸上点出一人小孔，凑近望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一眼，二人便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放大，面上写满难以置信。

所见的是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神案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桌旁，一人身着大红官袍，头戴乌纱，面如重枣，高居主位。

正是那本该公正严明，掌管一地阴阳秩序的云梦城隍老爷。

此刻，这位城隍爷一手持着酒杯，一手抓着只油光水滑的鸡腿，正吃得满嘴流油，好不快活。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城隍爷左右两旁，竟依偎着数个身披轻纱、面容姣好、眼波流转的……男子？！

这些男子巧笑倩兮，或为城隍布菜，或以唇度酒，或抚其胸膛，极尽谄媚之能事，赫然是象姑馆里出来的男妓！

整个大殿哪有半分阴司庄严的模样，分明是一副群魔乱舞、醉生梦死的盛宴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