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皱了皱眉,似乎在理顺事情脉络。
「现在看来,赵府的鬼物吞噬魂魄,或许只是链条中的一环,只是方式更直接、更粗暴。」
「而这城隍显然更高级,需要的是提炼过的,或者特殊的贡品。」
齐桓也想起赵清河的承诺,眼中寒光闪烁。
「牡丹楼……」
陈木随即接口。
「我们定要去,赵清河明日便要将那花魁送入虎口,若他真是八字纯阴的活人,必被邪神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牡丹楼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筛选控制贡品的关键地点,里面必有更多线索。」
齐桓想起方才殿中那景象,又不由得想到牡丹楼乃是男风馆,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语气也变得迟疑。
「去……自是要去,只是那地方……」
他堂堂州府镇妖司旗官,向来出入的都是妖魔巢穴、凶案现场,何曾涉足过这等风月之地?还是专营男色的。
陈木看他神色,已知其顾虑,平静出声道。
「甚是之时,行非常之事,事可从经,亦可从权,我们是去查案救人,并非寻欢作乐,无需考虑太多。」
想了想,又一次出声道。
「这样,我们分头行动,你去与楼中人周旋,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花魁、赵清河以及楼内密辛。」
「我设法潜入内部,找到那花魁,见机行事。」
齐桓一听自己要负责同那些妖娆男子周旋套话,脸都绿了,声线不由变了调。
「我?我去跟他们套话?」
「陈木,你不如让我去和那城隍打一场,来得痛快。」
陈木也毫不客气,直接朝着人心窝子上捅刀。
「你伤成这样,打得过谁?」
「这是最简单的任务,只需要喝酒,听他们说话,偶尔问两句就行。」
「记住,你是客人,花财物的是大爷。」
齐桓张了张嘴,想起自己之前在陈木家大门处,被那神秘女子戏耍的憋屈,再看看陈木这副理所当然安排任务的模样,突然觉着胸口更疼了。
「好。」
两人当即不再耽搁,趁着夜色,朝着云梦城中最负盛名的烟花地牡丹楼潜行而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面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悲壮。
……
牡丹楼位于云梦城繁华地段,即使已是深夜,依旧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莺声燕语,隐约可闻。
世俗规矩,即使同为风月场所,男风馆也要比一般青楼开得更加隐秘。
而这牡丹楼,毫无顾忌,开在最繁华的地段,不知其身后方站着何等权势的人物。
两人在暗处稍作整理,两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要去砍人的军官,便迈着四方步朝牡丹楼走去。
越是靠近脂粉香气便越发浓郁。
牡丹楼门前挂着艳丽彩灯,好几个打扮妖娆的小倌正倚门招客,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齐桓望着那满楼春色,脸色发僵,转头看向身旁一脸平静的陈木,声线干涩。
「陈木……这地方非去不可吗?」
他堂堂州府镇妖司旗官,虽说不上不近女色,但也向来洁身自好,办案时更是对这类风月场所敬而远之。
如今却要主动踏入这男风馆,还要与那些涂脂抹粉的男子周旋。
陈木脸色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可奈何。
他扫了一眼齐桓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缓缓点了点头。
「齐头儿,大局为重。况且只是逢场作戏,问些话而已。」
齐桓闻言,身体一僵,眼中挣扎不一会,终是狠狠一咬牙,硬着头皮上了台阶。
刚走两步,一个身着水红纱衣,体态风流,眉眼含春的妖娆少年便迎了上来,异常自然地将手臂搭上齐桓的胳膊。
「两位爷面生得紧,是头回来咱们牡丹楼吧?」
少年声线甜得发腻,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齐桓紧绷的手臂上画着圈,一双桃花眼在齐桓和陈木之间来回流转。
「看两位爷气度不凡,只是脸色有些白,可是累了?快里边请。」
齐桓被那柔软的触感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想要甩开,却又不敢用力过猛暴露武功,只能僵直地站着,像是连脖子都不会转动了。
他颤抖着,一点一点扭过头,用求救般眼神转头看向陈木。
陈木依然保持着那副镇定无比的从容模样,只是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轻咳一声,上前半步,对着那妖娆少年,口气熟稔,略带纨绔。
「我这兄弟近日心中烦恼,特来散心,这位小哥可要把我这兄弟伺候好了。」
说着,便伸手去解齐桓的钱袋,摸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随手塞给少年。
「一个可不够,可要多找几个绝色陪着,把我这兄弟哄高兴了,财物不是问题。」
那少年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眼睛一亮,面上的笑容愈发谄媚,随即将齐桓胳膊抱得更紧,半个身子几乎贴了上去。
「爷您放心,包在小的身上,保管让这位爷烦恼全消,乐不思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完,几乎是半拖半拽,将浑身僵硬、同手同脚的齐桓往楼里拉,还时不时回头朝陈木抛个媚眼。
「这位爷,您也里边请,自有更好的伺候您。」
陈木对齐桓投去一人稍安勿躁的眼神,便步履从容地跟着迈入了牡丹楼。
楼内暖香扑面,灯火迷离,轻纱曼舞,处处可见姿容秀美的男子。
齐桓被那小倌和闻讯而来的另外两个俊秀少年簇拥,架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雅座。
少年们斟酒布菜,软语温存,这个递酒,那喂水果,还有一人直接要往他怀里坐。
齐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尽量板着脸。
「倒……倒酒就行!你们都坐远点。」
然后那几个小倌见他如此局促,反而觉得有趣,娇笑地贴得更紧,各种撩拨话语层出不穷。
另一面,陈木进入大堂后,便巧妙避开人群,拎起一壶酒,装作几分醉意,步履蹒跚地往楼梯方向随意走去,这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默默记下楼内布局、分布以及人员流动。
齐桓如坐针毡,度秒如年,还要分心思考如何从这些人口中套出关于新花魁或楼内异常情况的消息,简直苦不堪言。
遇到龟公或护院询问,便晃着酒壶,含糊地说找相好的哥儿,借着醉态和随手塞出的小块碎银,倒也一路无阻。
一楼二楼多是普通客人饮酒作乐之处,虽有护院巡查,但不算森严。陈木借着醉酒掩护,不多时摸清了布局。
但当他试图登上三楼时,却发现楼梯口守着两名彪形大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