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心思初定,却也很快注意到,此术顺利施展的一人限制。
可那猫脸老太素来狡猾谨慎,白日藏头露尾,夜晚更有血雾掩护,身手敏捷灵巧。
那便是需要距离目标足够近,最好在其心神出现波动,或防御薄弱之时。
如何才能近她的身?又如何能让她心神波动?
陈木眉头紧锁,飞速思考。
从从未有过的梦境被侵扰,再到对刘子明飞熊入梦时注意到桑叶村形成妖祸的过往种种。
李瞎子夫妇被儿子送入寄死窑,黑猫入体,妖化初成,第一个吞噬的便是前来窥探的小孙子,接着便是闻声赶来的儿子儿媳……
便是那一日的怨气、背叛和至亲的血肉,才让猫脸老太彻底成型……
一人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展开。
筹谋不一会,陈木豁然回身,对着一脸疑惑的刘子明摆手。
「走,回李瞎子家。」
「现在回去,不是等老妖婆吗?」刘子明不解。
「光等不够,我们得让她不得不来,不得不靠近我们。」
陈木简短解释,大步流星向村里走去,刘子明则一脸莫名地也跟了上去。
……
两人返回李瞎子小院儿,院里依旧死气沉沉。
李瞎子蹲在墙角,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说着儿女孝顺,饭菜喷香的胡话。
而那只老狗就趴在他脚边,力场奄奄,尾巴的摇动都极为无力。
陈木缓步走到李瞎子面前,截住了他看向虚空的目光。
「老伯,您很想见您的老伴、儿子和小孙子,对吗?」
陈木开口,声线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李瞎子听了,却是浑身一颤,空洞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混乱。
然后猛地抱住头,像是拒绝接受现实一般,嘶声大吼。
「不……我不见他们!他们都好好着呢,在城里享福!享福……」
陈木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李瞎子颤抖的身躯,语气却是不容质疑,像是诚心要撕裂李瞎子温情脉脉的幻觉。
「不,他们此刻都在乱葬岗,还记得吗?乱葬岗,您去过的。」
「胡说!你胡说!我从没有去过,一直没有!」
李瞎子疯狂着摇头,一屁股坐到了地面,拼了命往后退去,双脚扑腾,一时尘烟四起。
趴在一侧的老狗也挣扎着起身,对着陈木虚弱地叫了一声,支撑着想要保护主人。
「刘子明。」
陈木轻声,刘子明一愣,当即明白,快步上前安抚老狗。
陈木也蹲了下来,默默运起飞熊入梦之术,感受并安抚他波动的精神世界,声线也带上了蛊惑。
「去看看吧,亲人在那,真相也在那儿,然后就结束了,一切都清静了。」
李瞎子挣扎逐渐微弱,神情更加空洞迷茫,喃喃跟着重复。
「结束……清静……去看看……」
而另一边,刘子明试图靠近老狗,老狗昂着头,尽管虚弱,却仍然呲着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不让我近身。」刘子明无奈说道。
陈木点点头,径直走过来,蹲在老狗面前。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与老狗那双饱经沧桑的双眸对视。
「我知道你听得懂。」
「桑叶村的祸根就在乱葬岗,你的主人沉溺幻想,被困此处生不如死,外边那些变成怪物的村民,更是不得安宁。」
「今夜我要彻底解决这一切,我需要你和你主人的帮助,同我们走一趟乱葬岗。」
老狗这才寂静下来,静静望着陈木。
好一会,眼中的凶光敛去,低低呜咽一声,艰难挪动身体,用头蹭了蹭李瞎子小腿。
又一次转头看向陈木时,竟徐徐微微颔首。
这狗竟然通灵至此。
刘子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还是忍不住问道:「陈木,你到底要做什么?」
「重现当年。」
「乱葬岗,寄死窑,李瞎子还有这条狗,都是当年场景不可或缺的部分。」
陈木言简意赅。
「重现当年,那老妖婆就会来吗?还靠得足够近?」刘子明依然不解。
「她会来的。」
「那里是她诞生之地,充满最浓烈的怨念,重现当年,就是对她执念最强烈的刺激。」
「而今晚恰逢月圆之夜,她的力气虽然也会达到最强境界,但也最容易被此类刺激吸引。」
陈木顿了顿,突然转头看向刘子明,眼神意味深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光有丈夫和狗还不够,当年第一人引她出手,让她尝到至亲血肉滋味的,可是……」
刘子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接口,「是何?」
陈木嘴角轻扬,露出一个在刘子明看来不怀好意的表情。
「是一人孩子,她的小孙子。」
孩子?
刘子明一愣,环顾四周。
「这鬼地方哪来的孩子……」
话只说到一半,他忽然发现陈木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我?陈木,你开什么玩笑!我这么大个人,哪里像小孩儿了?」
「不需要你长得像。」
陈木走近几声,声音低沉。
「我只需要你扮演那个角色,在关键时候乱其心神。」
刘子明恍然大悟,想起陈木之前提及的梦境所见。
正是那小孙子的一声「奶奶」,才刺激了方才异变,神智混乱的老太婆,导致了后面的惨剧。
可见这是让猫脸老太的心神波动的关键。
但让他一个大男人去扮小孩叫奶奶……
刘子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陈木盯着他,淡淡开口。
「事关生死,击破妖邪,还在乎这点面子?」
刘子明瞧着陈木毋庸置疑的眼神,想着一路行来的凶险和肩负的责任,牙一咬,心一横。
「行!为了除掉这祸害,我豁出去了!怎么演?要我做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需在关键时刻,大声唤她奶奶,扰她心神即可。」
「但声线务必要自然些,带点孩童的好奇,甚至依赖,这对她的刺激最大。」
刘子明嘴角一抽,苦着脸尝试开口。
「奶……奶。」
那声音干涩别扭,毫无孩童之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再软一些,想象你真的是个小娃娃。」陈木听的一阵皱眉。
刘子明深吸口气,闭上双眸,憋了半晌,再开口时声线已经细了几分。
「奶奶!」
尽管还是别扭,但勉强有了几分孩童的味道。
陈木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转身扶起李瞎子向外走去,老狗则挣扎着跟在他们脚边。
一行人在月光映照下,一步步走向那片阴森诡异的乱葬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陈木把李瞎子被安置在一座窑洞前,老狗低伏在脚边,警惕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四周。
他和刘子明则离得稍远些许,却仍在强制拖梦的有效距离内。
随即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沉入半梦半睡的玄妙状态,全力运转飞熊入梦之术,感知着梦境的细微变化,等待猎物触动陷阱。
时间徐徐流逝中,血雾完全笼罩了乱葬岗,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
阴风卷着地面枯枝,发出簌簌响声,仿佛无数冤魂哭泣。
一刻,两刻……众人心有灵犀默了声。
突然,周遭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衣物。
刘子明牙齿开始打颤,却不是冷的,像是被无形的恶意锁定后的战栗。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迷雾深处,朝着他们的位置悄然逼近。
与此这时,陈木猛地一睁眼。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