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你来?可他图些什么?」
刘子明也抱胸思索,随即提出质疑。
「你那时初入镇妖司,一无权势,二无背景,他若能随意抹除记忆必为高手,作何会要大费周章接近你?还送你宝物?」
陈木沉默片刻,摇头叹息。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清楚,赵熊若是敌人,大可直接动手,以其实力,当时的自己绝无还手之力。
若是有所图谋,也该在送上宝物之后等自己归来,趁机套近乎拉关系,却为何反而消失个无影无踪?
再说他还抹去了看守的记忆,虽然让自己查无可查,却也暴露了身份,日后又一次相见自己必定小心谨慎,还谈什么图谋?
至于抹去记忆……能做到这一点,说明赵熊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入道境,达到了能够操控灵魂的悟心境。
武道修行,入境之后为入道。
入道炼体,罡气外放,已是凡俗眼中的高手,但在入道之上,还有更高深的境界。
悟心境。
所谓悟心,乃是武者明心见性,认清自我本真的境界。
有人悟得有我无敌,杀伐果断;有人悟得上善若水,润物无声。
但无论走哪条路,一旦踏入此境,便可触及灵魂层面,意念能影响他人心神,甚至篡改记忆。
自己身上究竟有何引来了这等人物的关注和投资?
陈木面对这层层乱麻,理不顺,想不透,只能长叹一声。
这种藏在暗处,又目的不明、实力不详的对手,反而比猫脸老太那种明面上的敌人更加可怕。
「至少……他目前并无恶意,这副手套在桑叶村帮了大忙,若非它,我们恐怕未必能这么快解决猫妖之患。」
陈木摸着怀里的熊掌手套若有所思,刘子明想了想也点了头,索性不再纠结。
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只不过,尽人事,顺天命吧。
「那我们现在作何办?回镇妖司复命?」
「嗯,赵熊的事,以后再说,当下,许长泽和王班头那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陈木深吸一口气,按下纷杂的思绪。
刘子明则是一顿,苦笑着点头,瞅了瞅自己还未痊愈的右腿。
「是啊,差点忘了这茬,咱们那个大老爷,向来是有功不赏,无罪却罚……」
话虽说的颓废,但却和来时的心境有了微妙的不同。
两人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镇妖司。
桑叶村之行虽是生死搏杀,但这云梦城县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战场?
官场倾轧,人心鬼蜮。
可他们不能停,只能一贯走下去。
路还很长。
……
县衙后堂,一派安逸祥和。
许长泽懒懒歪在太师椅里,指尖捻着白瓷盏盖,一下一下刮着浮沫。
王班头躬着身子立在下首,渐渐地推着墨,面上挂着谄媚又不失阴狠的笑。
「姐夫。」
王班头压低了声线,凑近了几分。
「那桑叶村……陈木和那烂猴崽子已经去了几日,一点消息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看呐,八成是……」
他嘿嘿冷笑几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许长泽轻嗤一声,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嗯,死得好。」
「桑叶村那地方,邪性的很,之前派去的那五个,哪个不是镇妖司的老手?结果呢,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陈木这小子尽管天赋惊人,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经验不足,他一个刚入道的武者,能掀起什么风浪?只是可惜了一块璞玉啊,没法儿为我所用……」
说到这儿,许长泽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摇着头吹了吹,浅啜一口。
「姐夫说的是,只是那桑叶村……现在该怎么办?根据之前传来的消息,那村里没剩几口子了,这烂摊子若是收拾起来,也是个麻烦事。」
王班头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
其实桑叶村的情况,他们早就已经知晓,那些妖化的村民白日闭户、夜晚游荡的情况业已持续了数月,就连之前派出的几波衙役尽数折在了里面。
正因如此,他们才敢放心大胆地把陈木和刘子明两个愣头青往里面推。
那根本就是个送死的地儿,真正的借刀杀人,不脏自己的手,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妖患久不能除,难免被上官追责,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就不清楚姐夫有何手段瞒天过海了。
「烂摊子?」
许长泽终于抬了眼,刷拉一声抖开把还未题字的空白折扇,慢悠悠扇着风,眼中精光必现。
「这才不是何烂摊子,而是现成的功劳,也是现成的银子。」
「你啊,还有的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班头微微一笑,侧身听教,态度很是诚恳。
「还请姐夫教我。」
许长泽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村子妖祸为患,村民死伤殆尽,已成绝地。」
「我们要做的,就是赶紧写份折子地面去,就说妖孽凶戾,衙门也接连损兵折将,非请高手不能剿灭,请求拨付剿妖转款。」
「随后咱们就能够自己找人,或者,根本不用找何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饶是王班头也不免打了个寒颤。
「一把火烧了那村子,连人带妖烧个干净,纵使杀不死那妖物,也足以将他们驱逐出桑叶村。」
「到时候再报上去,就说妖患已平,奈何村民已悉数罹难。」
「这样一来,不仅能平了之前的各种账目,还能多捞一笔,真是大快人心!」
王班头顿时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妙啊!姐夫,高,这招实在是高!还有咱们镇妖司一共折了七个人,还能多和上面要一笔抚恤款,账面上可就漂亮多了!」
许长泽扇子摇得更加悠哉,满意地看着自家小舅子,「你倒是会打算盘。」
「还是姐夫教得好,这事办妥了,咱们至少能得三千两!」
王班头伸出三根手指头。
「州府上在镇妖的抚恤上一向大方,再加上重建款、安置费……咱们就算报狠一点,上面也不会细查,桑叶村既然要灭,不如让它更有价值一点……」
许长泽长袖一挥,接过笔来,略一沉吟。
「那抚恤款,分出个三四成,也给死了的家里分一分,别让他们闹起事来。」
说罢,笔走龙蛇,顷刻立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四个大字筋骨嶙峋,赫然正是。
「清正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