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旁围观的差役们眼睛瞬间亮了,纷纷露出喜色。
宴宾楼!
那可是云梦城最好的酒楼!
一时之间,众人转头看向陈木和刘子明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切,连带着对首次慷慨大方的县太爷也多出几分期待。
许长泽的笑僵在了面上,嘴角不自觉地抽动几下,扫过众人,前胸一阵发闷。
但他还是干笑两声,大手一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豪迈大气。
「好!陈木所言,正合我意,同僚之间就该同乐!今日宴饮,大家同去,大家务必尽兴,咱们不醉不归!」
「多谢大人恩典!」
众衙役随即欢声如雷,王班头站在一旁望着,脸色黑如锅底,却也毫无办法,只能用力剜了陈木两眼解恨。
……
宴宾楼内,整整一楼大厅业已被衙役们坐得满满当当。
许长泽坐在主桌,陈木被故意安排在他身侧作陪,方便交谈,也方便敲打。
王班头则是坐在下首,一脸阴沉。
酒未上桌,场面话倒已说过一巡,许长泽正要再打会儿官腔,陈木却忽然侧身,对着旁边的刘子明吩咐。
「子明,大人今日破费,特设此宴犒劳我等,不可轻慢,你虽腿脚不便,却也该亲自去后厨一趟,仔细嘱咐大厨不可藏私,莫要辜负了大人一片盛情!」
他这话声音不高不低,把握在一个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却又不至张扬。
刘子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几乎压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连忙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一躬身一低头。
「谢大人恩典,属下这就去,一定盯着他们把最好的手艺拿出来!」
说罢也不等许长泽反应,便拄着拐杖,动作飞快朝后厨而去。
「这……」
许长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卡在了喉头,望着刘子明飞速离去的身影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差点没有维持住一贯的风度教养。
陈木这厮,好生奸诈,若是只在堂上点菜,总归有个体面,至少大体可控。
可刘子明这泼皮竟直接钻进了后厨,那还不似脱了缰的野马?
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前脚大言不惭地说了不醉不归,后脚又对菜色斤斤计较。
与此这时,后厨的刘子明哪里还有瘸态?所见的是他腰板挺直,大声点菜。
「掌柜的,听说你们这佛跳墙是招牌?先给每桌来上一份!」
「八仙过海闹罗汉?这名听着就热闹,也点上。」
「三套鸭?听着就将就,来上十套!」
「冰糖燕窝?此物好,每人来上一盅!」
「酒嘛,你们这有什么?黄酒?你看不起谁呢!要那个陈年花雕,先搬十坛上来!」
而此时的许长泽已经气得手都微微发抖,刘子明每报一人菜名他的脸色就难看上几分,盘算着得用多少料,费多少工,心都在滴血。
他专拣最贵、工序最复杂的菜点,声线更是洪亮到许长泽能听的清清楚楚。
王班头在一旁也是脸色铁青,借着倒茶的功夫俯下身子靠近许长泽,压低声线。
「姐夫,这瘦猴分明是故意的,还有那陈木……」
「闭嘴!」
许长泽哪里不知,只是现在说何都业已晚了,他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
没多久,各色菜式便如流水般往上端,那叫一个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这些月俸不过几两银子的衙役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吃的恨不得把舌头也嚼了,对着县太爷的慷慨赞不绝口。
尽管这慷慨并非自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长泽看着满厅的风卷残云,听着耳边奉承不断,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一顿下来,作何也得个三四百两银子!
他苦心经营月余,刨去各项开支,剩下的也就和这差不多了!
痛!
太痛了!
而就在这时,街上突然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众人吃饱喝足,也有了看热闹的闲心,纷纷透过窗子探头去看。
所见的是一支颇有排场的送亲队伍正吹吹打打,从街上走过。
队伍中间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轿帘低垂,可前后跟着的并非是寻常的丫鬟婆子,而是一群涂脂抹粉,衣着艳丽的年少男子。
「呦,这是哪家娶亲?作何这等阵仗?」
有衙役没见过这等场面,好奇问道。
旁边一人消息灵通的衙役立刻压低声音,面上待着古怪的笑容。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出嫁,是牡丹楼的象姑嫁人!象姑,你们都晓得吧,就是男子做那事儿……」
「象姑出嫁?」众人一片哗然。
「可不就是嘛!听说嫁的还是城西的赵员外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旁边随即有人向同僚们分享自己清楚的消息。
「那赵员外也算是本地富户,就是他那女儿长得……实在一言难尽,又名声在外,根本嫁不出去!」
「也不清楚这赵员外到底是作何想的,为了让女儿成亲,竟然花了大价财物,从牡丹楼娶了个象姑回家!说是给他女儿当女婿,你说稀奇不稀奇?」
「啊?还有这种事!」
「啧啧,这世道……」
堂中众人听得瞠目结舌,言辞之间充满了猎奇和调侃。
王班头听着众人的议论,眼光顺势扫过陈木那张俊秀白嫩的脸上,见他目光也投向窗外,似是有些关注,顿时阴阳怪气起来。
「陈木兄弟看的这般认真,莫非也对这象姑感兴趣?」
「说起来,陈木兄弟这般容貌,若是去了牡丹楼,恐怕也是个当红头牌的苗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