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散去,大堂里只剩下了许长泽和陈木两人。
许长泽这时不再阴沉着脸,反而多了些意味深长的笑容,装模做样地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陈木,桑叶村之功,本官不会忘记,答应你的也一定会给你,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陈木,你一定要会记住,镇妖司可不是逞个人英雄的地方,有些事,该收敛要收敛,该低头时便低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可恍然大悟?」
这业已不是暗示了,而是把话摆在了明面上。
许长泽深知,想要除掉陈木并不会简单,就算以后有机会,也要等到特使巡查之后了,这段时间,他还是希望陈木能知进退,懂分寸。
陈木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依旧是不卑不亢。
「大人的话属下明白,但属下更明白,武道修行,应当勇猛精进,若遇事便低头以求自保,这悟道之路,不走也罢。」
许长泽倏忽目光一寒,随即又恢复平静,挥了摆手。
「也罢,年少人有锐气是好事,你且去吧,好好苦修,莫要辜负本官的期望。」
陈木拱手告退,顶着身后那道阴毒目光出了了大堂。
方才许长泽那番话,看似劝诫,实则警告,而最后那句「切莫辜负」更是暗藏杀机。
就不知自己若是当真「辜负」了,又当怎样。
只是自己在这镇妖司里,恐怕注定不会太平。
出了县衙已是晌午,刘子明就在门口等着他,看他的眼神有些担忧。
「作何了?大人没难为你吧?」
陈木摇头,「无事,走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两人就近找了家酒楼,点了好几个菜,边吃边聊。
正说着话,邻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头天赵员外家娶的那象姑,死了!」
「何止!我方才听说,就早晨从春月楼里抬进去的两个,也全都死了!」
「我的天!两天死了三个?这赵家怕不是撞上了何邪祟吧?」
「谁说不是呢!都说是妖邪作祟,娶亲冲喜不成,反而招来了脏东西!」
陈木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侧头朝那几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刘子明显然也听见了,脸色变了又变,直觉这事蹊跷,压低声线。
「陈木,这……城里闹妖?不太可能吧。」
的确不太可能。
陈木面上不显,心中却同样惊疑。
据他所知,妖魔祸乱大多发生在城外的荒郊野岭,或偏远山村。
云梦城虽然不大,但毕竟是朝廷治下,不仅有坚固城墙护卫,更有镇妖司坐镇。
最重要的,大武朝廷对城池内的妖患向来极为敏感,一旦确认城内出现了妖魔,且当地的镇妖司没有迅速剿灭,州府便会直接派出镇妖军前来肃清。
镇妖军乃是朝廷精锐,纪律严明,装备精良,况且权限极大,甚至能够提调一切军政要务。
也正因如此,大部分妖物都懂得避开城池,不愿轻易去招惹这般雷霆手段。
陈木当即起身,走到邻桌说话的汉子面前,从怀中掏出镇妖司的腰牌。
「这位大哥,你刚刚所说的赵员外家的事,能否详细说说?」
那汉子注意到腰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连忙起身作揖,险些掀翻了桌子。
「原来是镇妖司的官爷,小人……小人也只是听人说起而已……」
陈木直视对方眼睛,容不得他有丝毫抵赖推脱之词。
「听说?听谁说的?你知不清楚故意散播谣言会致人心动荡,今日你若说出源头还自罢了,若是说不出,你就跟我们走一趟。」
陈木言辞入刀,非要逼问出消息的来源不可。
再看那汉子业已吓得双腿酸软,就差跪下磕头,连忙出声道。
「官爷饶命!不瞒官爷,小人的表弟就在那赵府当差,近日他去送热水,亲眼见那象姑……」
汉子说到这瑟缩一下,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到。
「唉,惨呐!那尸体都不是完整的,缺胳膊少腿,这要不是妖怪作祟,还能是什么?」
「缺胳膊少腿?」陈木眉头紧锁。
「对啊,听我那表弟说,那尸体就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一样,血肉模糊的。就连今早抬进去的两个春月楼的姑娘也是一样,死相都差不多,特别渗人。」
「所以现在赵家人上下都人心惶惶,说府里闹了妖怪。」
一旁的刘子明一脸惊骇,扯扯陈木,暗示他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陈木一点头,给了刘子明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转身往外走。
匆匆结账离开酒楼,二人直奔城西赵府。
这赵家是云梦城里有名的富户,宅院占地不小,气派非常。
只是此刻大门紧闭,天已大亮,大门处的红灯笼还亮着,显然下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无暇再顾及这种小事。
陈木上前叩门,等了半晌,大门才徐徐开了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在门后,警惕地扫视两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干何的?」
「镇妖司,听闻府上近日不太平,特来查看。」陈木亮出腰牌。
管家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摇头,不但没有开门,反而把门又往外推了推。
「没有的事!官爷怕是听信了谣言!我家好的很,府里也很安宁,都太平。」
「哦?那就请昨日娶进门的,还有今早新纳的两位出来一见吧。」
在陈木锐利的目光下,那管家支吾起来。
「这……我家夫人身体不适,正在房中静养,不方便见客,官爷无事,还请回吧。」说着就又要关门。
陈木立刻上前一步抵住门板,力度不大,却让管家如论如何也关不上。
「放肆!镇妖司查案,关乎妖魔邪祟,岂是你一句静养就能推脱的?让开,我要进去查看。」
陈木厉声呵斥,抵住门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官爷,这不合规矩,再者这也并非你的辖区,你无权擅闯私宅!」
管家眼看陈木就要破门而入,声线也不由高了几分。
「妖魔害人,还分何辖区?」
刘子明也上前一步,略一用力,就将大门推开,管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在这时,一人苍老又不失威严的声线传了过来。
「是谁胆敢在我赵府门前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