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幻尽本真

大怒。

没错，是无边的愤怒。

陈木猛地抬头，不躲也不闪，直接运足了气力。

不去看周围环境如何险恶，只是对着变换不休的天地，或者是对背后操纵幻境的某个「老家伙」，发出了更加气愤、不耐烦的咆哮声。

「够了！我说了，这玩意对我没用！」

「你要么就使出真本事弄死我，要么就赶紧滚出来说人话，别在这装神弄鬼。」

「我最后再说一遍，有何要求，什么托付，赶紧告诉我，能做到的我现在就给你办，做不到的我晚点给你办。」

陈木站在原地，任凭刀尖穿刺脚底，火焰灼烧皮肤，寒意深入骨髓。

但他不在乎，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别再拿这些破烂幻象来浪费我的时间。」

「我赶着去救人，听明白没有？！」

话音刚落，他不再理会四周的绝境，直接盘膝落座，闭上双眸。

……

茅草屋内，老者又一次愣住，这次时间更久。

水镜之中，陈木盘坐在刀山火海之中，闭目凝神，像是真的不管不顾。

周遭绝境翻滚肆虐，却仿佛与他无关。

老者的手指悬在半空许久，终究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中，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丝欣赏。

「罢了。」

他轻轻一挥衣袖。

……

所有的幻象褪去，令人烦躁的炽热、疼痛、冰冷已消失不见。

大殿之中蓦然陷入一片死寂，刀山消失，火海熄灭，寒风停歇。

陈木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依然处在一座宫殿之中，只是和之前极尽奢华的仙殿大不相同。

依然精美，雕龙画栋，却洗尽铅华，古朴大气。

这才是这幅画轴中真正的天宫。

一座精美但朴素的殿宇而已。

幻境，当真结束了。

陈木心中稍定，但警惕未消，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旋即停住。

他注意到了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的姜火玉。

姜火玉亦站在殿中，只是双目紧闭，犹自未醒，面上却洋溢着一种极度满足、近乎痴迷的笑容。

一丝涎水正顺着她的嘴角，将滴未滴。

她似乎真的迷失在自己的幻境中，对陈木的反应毫无知觉。

「唔……好吃！真好吃！那也要。」

她笑着念叨，时不时咂巴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这龙肝真好吃，糯糯的……还有这玉露可真甜呐……此物大仙桃……水好多……」

「我的，都是我的，别着急，让本小姐慢慢吃。」

陈木：「......」

注意到姜火玉这般模样，陈木瞬间明白了，此物女人和他一样，也陷入了幻境。

只是，她的考验内容竟和自己截然不同。

并非美色，也非酷刑，而是美食……

想起自己方才在幻境中忙着砍瓜切菜，对着虚空无能狂怒，而这个家伙却在幻境里大吃特吃，一脸幸福。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陈木的额角青筋不由跳了跳。

几步走到姜火玉面前，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在她白皙滑嫩的面上「啪啪」拍了几下。

力道不轻。

「醒一醒，口水都流出来了。」

姜火玉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双眸仍是没有睁开。

「唔……别动，我还没有吃完。」

陈木气结，又用力拍了两下，姜火玉这才一人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陈木，面上一片茫然。

「回神，你在幻境里。」陈木没好气地说。

姜火玉这才彻底回神，瞅了瞅真实的宫殿。

「怎么……」

「幻境破了，考验过了，这里才是真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木瞥她一眼，懒得解释。

姜火玉一愣，注意到周遭环境，面上闪出一丝后怕，随即变成了恼怒。

「陈木，你干什么！」

「我正吃得开心，你知道那些天材地宝有多难得吗？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姜火玉气得直跺脚，仿佛真的失去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还有那些仙男，一个个又帅又温柔，喂我吃饭，你知不知道这种待遇有多难得？」

陈木没说话，只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写了几个大字。

你是不是有病？

「那是幻境。」

陈木终究开口，声音里却听不出情绪。

「幻境又作何了?我在里面吃得好，玩得好，还有人伺候，你凭什么把我弄出来？」

「闭嘴。」

陈木打断她，声线冰冷。

「我们仍在画卷里，方才是考验。你要是想继续做梦，我能够把你打晕，让你梦个够。」

姜火玉被陈木一噎，才想起正事，环顾四周，小声追问道。

「那你刚刚说幻境破了，那我们通过考验了？宝物呢？」

她的眼睛开始发亮。

陈木正要接话，蓦然姜火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躲到陈木身后方，指着宫殿深处，「鬼！彼处有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木猛地回身，长剑已然出鞘。

所见的是宫殿深处，一人苍老的身影渐渐地飘来。

那身影半透明，穿着古朴的长袍，须发皆白。

「鬼？小姑娘，老朽可不是鬼。」

老者闻言发出沙哑的笑声，在陈木面前三丈处停下，身形渐渐凝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木并没有感受到阴邪之气，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力场。

「不是鬼，那你是何东西？作何会是透明的？还飘着走？」

姜火玉从陈木身后方探出半个脑袋，连珠炮似的问个不停。

「老夫是画灵。」

老者捋了捋胡须，淡淡道。

「画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姜火玉双眸顿时一亮，瞬间把恐惧抛到脑后。

她立马推开陈木，三坐并作两步，冲到老者面前，面上堆起甜甜的笑容。

显然对这类东西极为了解！

在苦修界，能够孕育出灵的神器，无一不是经历岁月洗礼的珍品。

这意味着这幅画轴不仅本身意义非凡，更有可能承载着道统传承，或者封印着惊天秘密。

她躬身对着画灵盈盈一拜。

「画灵前辈在上，晚辈姜火玉，出身北地姜家。」

「家父有言，画灵乃天地精灵，通晓古今，执掌乾坤。今日得见前辈，实乃三生有幸」

她顿了顿，继续吹捧，打定主意要从画灵身上捞些何。

「晚辈自幼仰慕先贤大能，苦寻道途，今日入画，必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若前辈有任何吩咐，晚辈都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说完，偷偷瞄了陈木一眼，眼中带着得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看，这才叫懂礼貌，这才叫会说话。

可是画灵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双双眸越过她，直直看向了陈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