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城门惊变

晨光熹微，官道上，三条人影步履蹒跚地向着城大门处移动。

最前面的是陈木，他的衣服业已多处破损，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步伐还算稳健，眼神锐利地扫视周遭。

刘子明几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陈木的肩头上，面上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则是对前途未卜的担忧。

脸色铁青，走在最后边的是齐桓。

他每一步都走得咬牙切齿，前胸伤处随着动作闷疼不已，一面嫌弃地扛着尸体，一面擦擦额间的冷汗，转头看向陈木背影的眼神都闪烁着郁闷的光。

三个人各怀心事，沉默前行，但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昨夜之事，无论过程如何，都已撕破了脸皮。

许长泽会作何反应？

是狗急跳墙，调集官差围捕？还是佯装不知，暗中布下更加险恶的棋局？

没人清楚，但无论是何种反应，此事都无法草草收场。

然而，就在距离城大门处尚有百步之遥时，一阵突兀的喧闹声从城门方向传了过来。

「咚——锵！咚——锵！」

「噼里啪啦！」

锣鼓声？鞭炮声？

陈木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立刻抬手示意停住脚步。

刘子明惊疑不定地望向城门，半晌问了一句。

「莫非是谁家娶亲？」

齐桓扛着尸体，思忖片刻，摇头叹息。

「不对，就算是娶亲，城门也不会在此物时候开启，难道把新娘子晾在城大门处等着？」

刘子明点点头，片刻，又像想明白了何似的，猛地一哆嗦。

「该……该不会又是……」

他的未尽之言，三人都恍然大悟。

昨夜赵府冥婚，鬼物作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突如其来的锣鼓声，在这敏感的时刻，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陈木略一迟疑，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架着刘子明的手却没有松，准备继续向前。

「走，去看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只不过，到了城门口，自然会见分晓。」

齐桓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越靠近城门，锣鼓声越是清晰，还夹着些吵闹的人声。

城门洞开，两侧挂着几盏崭新的红灯笼，在这将亮未亮的清晨，显得异常扎眼。

十好几个差役分列两侧，虽然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但还是卖力地敲着锣、打着鼓，硬生生摆出一副迎接的架势。

而他们正前方，一个穿着大红官袍，头戴乌纱的身影，正缓步朝着陈木三人方向走来。

那人身材适中，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面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和煦微笑。

不是许长泽是谁？

陈木瞳孔微缩，右手仍然死死地搭着剑柄，齐桓更是脸色骤变，肩上的尸体都差点滑落。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疑虑。

这个许长泽葫芦里究竟卖的何药？

王班头刚死，赵府鬼物亦灭，按理来说，许长泽应该暴跳如雷。

要么紧闭城门严加防守，要么暗布陷阱伺机谋杀，作何会摆出这么一副迎接英雄凯旋的架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人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贯走到城门前。

「哈哈哈，英雄归来矣！」

许长泽快走几步，不待三人开口，便已朗声大笑，目光率先落在了陈木身上，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齐桓背上的无头男尸。

接着便伸手搭在了陈木肩膀，用力摇了摇，笑容愈加真挚，无懈可击。

「陈木陈小英雄，你可是我们云梦的大功臣啊！」

「昨夜惊闻赵府有变，本官是心急如焚，奈何那鬼物凶悍，竟能蒙蔽阴司！本官正欲集其全城之力，殊死一搏，为民除害。」

「万没不由得想到，天佑我云梦，竟然出了陈小英雄这样的能人义士！」

许长泽的声音极具感染力，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将一顶顶高帽往陈木头上扣，仿佛他陈木不是自己的心腹大患，而是他苦心栽培的得意门生。

「本官业已听逃回的差役禀报，陈小英雄竟然以一己之力斩杀了那赵府之中即将化为鬼王的恐怖邪祟。」

「真是挽狂澜于既倒，救我云梦百姓于水火。正所谓英雄出少年，看来此言不虚！壮哉壮哉！」

鬼王？

陈木眼皮一跳，赵府那纸人鬼物虽然厉害，但距离真正鬼王的境界，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许长泽这般夸大其词，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还是要为接下来的何戏码作铺垫？

齐桓在一旁听着，面上肌肉抽搐，几乎冷笑出声。

这许长泽颠倒黑白、邀功推诿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昨夜还拖延上报，妄图借鬼物之手除掉他们，现在倒成了忧心忡忡，准备拼死一搏的父母官了。

况且他这话里话外，只提陈木斩鬼，对王班头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更将自己视若无物，顿时觉着肩上尸体愈沉，胸口伤处愈痛，几乎按捺不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即便将尸体往前一送，重重掼在了地面。

「砰！」

随着沉闷的响声，王班头的无头尸体被摔在官道上，紧接着，右手一抛，那颗被他拎在手里的头颅也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满脸污泥。

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周遭欢腾的锣鼓戛然而止，周围的差役们皆发出难以抑制的低呼。

气氛骤然从虚假的喜庆跌入了冰冷的死寂。

齐桓指指地上尸体，眼睛却死死盯着许长泽。

「许大人，您这位小舅子，镇妖司的班头，昨夜欲将同僚刘子明投入绝地，被我撞破之后，更是设伏袭杀，妄图灭口。」

「其行径与妖邪何异？此人已被本官当场格杀，此事，你待怎讲？！」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紧紧盯着许长泽，想看他如何反应。

是震怒、狡辩，还是故作震惊？

可许长泽的反应大大出乎众人意料。

所见的是他脸上的赞赏和澎湃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痛、震惊，继而化为盛怒。

变脸之快，堪称一绝。

他低头望着王班头的尸首、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旋即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厉喝。

「这个畜生！本官平日如何教导于你？让你忠心王事，护佑百姓！」

「你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人神共愤之事！」

「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