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浅没想到绑架这种只在电影、电视上注意到过的事情,有一天会落在她的身上,尽管绑架的人都还算客气,并没有伤害她,但心里还是怕的。
在搞不清对方的来历,目的的情况下,叶浅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如此文明又大手笔的绑架,根本不是沈晴、顾云霆之流可以做到的。
叶浅想不出认识的人之中,谁会有这样的财力与手段「请」她过来,更不觉着自己存在这样的价值。
难道是顾深在商场上的对手?叶浅不肯定。
她感觉对方在下很大一盘棋,而身为棋盘上一枚棋子的她,对局势、对自己的作用,一无所知。
时间不大,刚刚搜走她移动电话的女仆手持紫檀木的托盘端着饭菜进来。
规矩的摆放在窗前的圆形玻璃台面上,素白的骨瓷碟,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荤一素一汤外加一碗香糯的白米饭,搭配合理,处处透着讲究。
女仆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出房间。
叶浅硬气的绝食,逼对方出来见面,奈何肚子实在太饿,从下班到被带走,再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飞机,被带到这个地方,推算一下现在业已晚上十点多钟,她还一贯没吃过东西。
放弃了绝食的念头,叶浅走到玻璃桌前落座,对着墙角的某处嫣然一笑。
而桌上的饭菜看起来又实在诱人,一阵阵香气飘来,叶浅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她进来时就发现,那里有一人针孔摄像机,想来另一端正有人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尽管不清楚对方意图为何,但她可一点儿没打算输了气势。
叶浅不紧不慢的摊开餐巾,开始用餐,她动作优雅矜贵,全然不象是被人绑架的阶下囚,倒象是被主人邀请过来的尊贵客人。
叶浅看她动作利落,训练有素,完全是星级酒店的服务员的水准,对绑自己来的人越发好奇。
如她所料,吃过饭,女仆不多时进来收拾餐具。
「你的主人是谁?」
女仆依然没有回答,收好东西,走到大门处欠了欠身道:「叶小姐,早些休息。」
叶浅望着房门再次关上,一开一合间她看到门口至少守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
她坐在窗前,手指在玻璃上轻敲着,老神在在的沉思了一会儿,转眸看向墙角的摄象头,以口型向那个方向说了句,「出来谈谈。」
她等了很久,也再没有人过来。
叶浅不知道对方打得何算盘,也只好静观其变。
夜还长,一人人待在冷冷清清的房子里,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很难熬。
顾深到夜晚十二点多才发现叶浅不见了。
他回到家发现叶浅不再,等了一会儿才给她打电话,电话关机,他才隐隐觉着不对。
打电话给莫小北,知道她们今日并没有联系过,顾深的心就开始慌了,托莫小北继续联络叶浅的其他朋友,这时联络贺凡和秦墨,让他们从不同渠道帮着找人。
顾深最后一人电话是打给夏林的,夏林一听说叶浅不见了,整个人都慌了,「二哥,会不会是……」
夏林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顾深打断了。
「你过来再说吧。」
「好的,我马上过来。」夏林也意识到自己在电话里讨论这些太过不谨慎,挂了电话旋即驱车去公寓找顾深。
如果真是那些人做的,那叶浅暂时还不会有危险。
还有时间救她赶了回来,夏林这样自我安慰着。紧握方向盘的手,骨节发白,青筋必现,暴露了他此刻的惶恐。
夏林坐在沙发上,单手支着头,夹着香烟的手按了按疲倦的眉心,双眸悠远深沉。
书房里,顾深咬住烟蒂,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稍远的地方,像是微微出神,青白色的清烟袅袅而升,氤氲着他的眉目,是那样的冷酷嗜血,像是蛰伏在暗黑夜晚的一头狮子,危险万分。
整个室内被浓浓的烟雾缭绕,犹如此刻两人的心情。
夏林最先沉不住气问,「你有什么打算?」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
该发散出去的人手业已发散出去了,所有出入口都有人严密监视,整个临港市犹如铁铜一般,只要对方有所行动,一定插翅难飞。
此刻除了等,他还能再做什么?
无论对方是谁,目的为何,总会与他联络的,他也才好伺机而动。
「会不会是……?」
顾深摇头叹息,「我应该没暴露。」
夏林沉默了,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不是那些人,理应就还好。
过了一会儿,夏林又问:「你们还有其他仇人吗?」
出手绑架,这不是小的仇怨,以顾深的敏锐不会没有察觉。
顾深不语,回身将几乎燃尽的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迈步坐进宽大的黑色皮椅里,闭上眼睛,揉捏一下疲倦的眉心。
伊莲?贾志新?沈晴?凌月?顾家?
他已经让人把所有需要排查的人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可疑。
顾深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倦怠。
这一夜注定无眠。
清晨,天还未大亮,贺凡带着拷贝过来的监控录像过来。
「做了一夜晚的监控排查确定,叶浅最后一次出现在杂志社的停车场。」
贺凡将U盘插入电脑,指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道:「她迈入此物监控盲点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我派人看过,她的车正好停在监控盲区,现在她的车还停在那里,初步推断,她是从哪里被人带走的。」
顾深眉头紧锁的盯着监控画面,泛着血丝的双眼目光犀利危险。
贺凡知道他在忧心叶浅,虽然明知接下来的话安抚作用极小,还是补充道:「现场没有发现打斗或挣扎过的痕迹,她理应没有被暴力对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深依然紧盯着从好几个角度切换下来的监控画面,突然目光一闪,伸手按了暂停键,跟着手指在键盘上迅速的操作了几下。
其中一人画面的局部被放大,顾深指着画面的边缘道:「叶浅在这儿上的车。」
夏林和贺凡努力瞪大眼睛,顺着顾深手指的方向看到些许模糊的蓝色线条,与叶浅消失时所穿的外套颜色一致,而从那个位置向前,是一条不宽的马路。
贺凡起身向外走,「我马上让人排查,当晚那时间段那路口所有经过的车辆去向。」
顾深真诚地道:「谢谢。」
当时是晚高峰时段,就算并非主要干线,当时通过的车辆也并不少,要一辆一辆从监控上排查它们的去向,确定叶浅的行踪,工作量可想而知。
……
这一夜,叶浅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候睡着的,她明明记得自己一直坐在窗前,可再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窗前一束寒梅插在青花瓷的古瓶里,散发着阵阵幽香。
几片花瓣不知怎么落在被单上,粉色的花瓣和白色床单相辉映,透着诡异的美感。
这些太象是有人刻意为之,包括她这一夜酣甜的睡眠。
叶浅起来不久,女仆端着早餐进来。
早餐很丰富,是她最喜欢的蟹黄烧麦和虾蛟,外加一碗皮蛋瘦肉粥。
女仆依旧对叶浅的问答置若罔闻,摆好早餐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欠身走了。
叶浅吃第一口就发现早餐是味鼎轩的出品,她挑了挑眉,视线落在窗外。
第一次认真思考,这到底是哪儿?
据她所知味鼎轩并不是连锁经营,全国只此一家,别无分店,那么她坐了四个小时飞机,难道一直在临港上空打转?
对方想要迷惑的到底是谁?
又这样度过了一个昼间,除了日中女仆过来送饭外,再无人进来。
从知道自己很可能依然在临港,叶浅一贯在伺机逃跑,可屋内外的保镖监视十分严密,她根本没有机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临近傍晚的时候,女仆拿了一身衣服进来,「我家主人想请叶小姐共进晚餐,请叶小姐更衣。」
叶浅挑了挑眉梢,点头表示清楚了。
女仆将衣服放到床上,欠身走了。
叶浅垂目看着床上的宫廷礼服,又挑衅的瞅了瞅墙角的摄象头,全然没有要换衣服的意思。
真当自己是王孙贵族了,还要让她提前沐浴更衣,她偏不,有本事就一贯别出来见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小时后,女仆又一次出现,看到叶浅依旧穿着自己的衣服,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礼貌的过来请她下楼用餐。
叶浅跟着女仆来到餐厅,依旧全欧式风格,有一种误入唐顿庄园的错觉。
餐桌前坐着身穿黑色礼物,脸带银色面具的男人,从他暴露的皮肤状态来看,保守估计年纪应该在七十岁以上。
叶浅在大脑里迅速检索了一遍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能够确定,他们之前并没有见过面。
面具男人身材挺拔如松,精神矍铄,全然不显老态,见到叶浅绅士的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面具上他的嘴角一贯微微向上扬起,露出得体的微笑,但叶浅还是明确的感受到那股来自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叶小姐,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服?」显然男人很介意叶浅没有依照他的安排得体的出现。
叶浅低头看看自己黑色的高领毛衣,深色的牛仔裤,过膝的皮靴,与这个地方的欧洲宫廷风格格不入。
她弯唇浅笑盈盈道:「我不喜欢受别人左右。」
我就成心要让你不痛快,又如何?
面具男人男人窒了一下,神色微微发冷,「看来叶小姐一点儿没有受制于人的自觉。」
都被我绑架来了,还敢这么拽?
叶浅毫不示弱地道:「这笔帐我记下了。」
早晚我会向你讨赶了回来。
男人微微一笑,「有自信是好事儿。」
但自不量力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两人一来一回打着机锋,言辞犀利,互不相让。
好几个回合下来,男人竟一点儿没从叶浅嘴上讨到便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男人望向叶浅的眸光越来越深,她和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一点儿都不像一个被绑架的人,她身上没有一点儿被绑架者该有的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太过镇定。
叶浅见男人打量她的模样,扯唇笑言:「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男人终于脱口问出自己的疑问,「你不怕吗?」
叶浅嗤笑一声道:「我怕啊,可我怕,你就会放我走吗?」
既然怕改变不了何,还不如该怎么怼就作何怼呢。
男人挑眉,「你就不怕激怒我?」
叶浅不以为然,「你是这么容易澎湃的吗?我以为到了你这个年纪,脾气会有所收敛。」
男人怔了下,「你清楚我是谁?」
叶浅漫不经心的转转手指上的戒指,「我们见没见过面,你不是很清楚吗?」
男人又被窒住了,好在这时女仆过来上菜,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叶浅听到他重重的喘了口气,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抿了抿,摊开餐巾,手持刀叉,低头专心的将牛排切割成均匀的小块。
她的手指如青葱般又白又长,拿着餐具的样子优雅从容,充满艺术感。
男人像是对她就餐的仪态很满意,面具下的瞳眸掠过一道柔光。
一贯到他们用完餐,男人都没再说话,似乎他的出现就仅仅是为了和叶浅吃一顿饭。
女仆重新上了红茶,男人待女仆离开后才淡淡的开口,「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况且从容,这一点儿我很欣赏。」
叶浅斜靠着沙发座椅,单手撑着脑袋,望着他,「别兜圈子了,不如直接解释一下你的目的!」
男人优雅的捏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道:「请你做客。」
这次轮到叶浅气闷了,她哼了哼道:「你请人做客的态度可真不怎么样。」
男人笑得欠揍,「我对你还不够客气嘛?可不是何人都能住进我这间庄园,享受我如此礼遇的。你能有这样的机会,理应感到荣幸。」
叶浅怒极反笑,「你成功的刷新了我对无耻的认知。」
男人似乎心情不错,低笑着霍然起身身,「我对你没有恶意,安心在这个地方住上几天吧!」
叶浅半眯着双眸,一时猜不透男人把自己留在这里的目的,但很显然男人并不想告诉她。
眼看男人就要走出餐厅,叶浅扬声道:「我希望你今晚不要再给我点什么迷香,这样的礼遇我不需要。」
今早她就在室内味到了可疑的香味,尽管很淡,又被梅花的香味所遮掩,但她还是察觉到了。再加上她莫名其妙的熟睡,叶浅几乎能够肯定昨晚有人往她的室内放了迷香进去。
男人顿住脚步,「我只是希望你得到很好的休息,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男人没再停顿的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之后,女仆进来将叶浅重新带回楼上的房间。
又是一天。
叶浅已经失踪超过48小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深收不到绑匪的任何电话,全然摸不清对方的来历、目的,这种一切不在掌握之中的感觉让他狂燥。
他周身散发出浓浓的戾气,冷是象冰冻千年的冰峰,让旁边的夏林都感到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多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经过不眠不休的排查,贺凡那边终究传来消息,叶浅被人带到位于临港机场,从他们进去的入口推测叶浅被人带上了某架小型私人飞机。
「机场的监控呢?」顾深急切的追问道。
「被人删掉了。」贺凡接着道:「我已经让人在查那个时段所有起飞的私人飞机,理应不多时有消息传来。」
很快结果传了回来,排查结果,当晚离港的一共有三架飞机,一架是某影帝飞往国外参加电影节开幕仪式,一架是星辉国际的董事长飞往上海参加国际经济论坛,还有一架持有者是位神秘富商,当晚飞往临省参加慈善晚宴,统统无可疑。
大家沉默了许久,夏林盯着排查结果上星辉国际的名字,开口道:「是不是还是你暴露了?」
顾深的手抖了抖,双眸微凛,静默了一会儿道:「不会,如果是他们,应该早就开出条件。」
夏林的话还是引起了贺凡的重视,他拿起电话道:「我还是让人先从此物方向查一查,有消息通知你。」
顾深抿唇不语,冷萧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以及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暗,又似隐藏着惊涛骇浪,又张扬着肃杀的气焰。
当晚,星辉国际董事长因涉嫌参与多项经济犯罪,洗钱,在上海被警方带走。
这时,星辉国际多名高管被警方控制,接受调查。
可绑架叶浅的人依然没有动静。
第三天的下午,顾深收到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上面仅仅有一个地址。
那是一栋位于临港近郊的庄园。
直觉告诉顾深,叶浅就在那个庄园里面。
……
午夜,叶浅从熟睡中惊醒,四周混乱一片,探照灯把整个庄园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门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打斗声。
门外渐渐寂静下来,她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叶浅尽管还搞不清现下的状况,但还是明智的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误伤何的,她可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声音由远及近,「叶浅,叶浅……」
叶浅双眸亮了亮,是顾深!
她兴奋的从角落霍然起身身,向房大门处跑去,「顾深,我在这儿!」
房门打开,叶浅一下子扑到顾深的怀里。
顾深紧紧的抱住她,将她紧紧地按向自己胸口的位置,空了几天的心终究又一次被所填满。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庆幸!
叶浅也紧紧地搂着他,声线有些哽咽的沙哑,「你可算来了,我就清楚你会找到我的。」
顾深微微拉开一点儿两人之间的距离,把叶浅上上下下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两遍,她瘦了,眼底有一片淡淡的乌青,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他依然不敢太过确信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受伤?」
叶浅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也是。」
两个人又一次激烈的拥抱在一起,热切的吻铺天盖地而来,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热烈、难舍难分。
夏林在大门处尴尬的轻咳了两声,跟着有人一阵「哦~~~~~」了一声,接着是一群人起哄的声线。
她缩在顾深的怀里,感觉从脸到脖子,然后整个人都快要烧着了似的,不好意思得手脚都无处安放!
叶浅瞬间脸都红透了,下意识地放开顾深,透过他的肩头,看到顾深身后站着以夏林、贺凡为首的一大队身着黑衣劲装,训练有素的男人。
顾深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徐徐的放开拥抱她的手臂,回回身目光中带着威胁地扫了一眼全场。
时间像是突然静止了一样,起哄声都嘎可止!
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都感觉头皮一麻,几乎是本能地就来了个原地立正。
不知谁不知死的喊了声,「嫂子好!」
跟着是一片整齐的声音,「嫂子好!」
喊声中气十足,声震云宵!
顾深紧紧握着叶浅的手,与她十指紧握,再一记眼刀,所有人都收敛了起来。
夏林道:「业已搜查过了,除了被打伤的两名保镖,庄园里没有人。」
叶浅紧紧的皱起眉,「没有人?」
每天守在她大门处中的保镖都不止两个啊!
这时,楼下传来踏步声,一人身穿黑衣的男人跑上来道:「报告,后院发现秘道。」
顾深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贺凡道:「大哥,这里交给你。我带人先撤。」
贺凡微微颔首,向下命令道:「继续搜查!」
警方人员迅速替代了身着黑衣的队员,对庄园进行大面积搜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深拉着叶浅大踏步向外走,以夏林带着黑衣队员紧缩其后走了。
庄园外,一排排黑色的骄车停在外面。
顾深打开车门,微微弯着腰,伸手挡在车门处护着叶浅坐上车,关好车门,转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开车走了。
身后方一辆辆车辆紧随其后,声势浩大的离开庄园。
叶浅疑惑的侧过身漂亮的双眸微微眯起望着顾深,「顾深,你到底是谁?」
鬼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