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乱了

……

一月十七日，距离土城被围只不过短短三天，城中局势已彻底失控。

「渴死了，我真的渴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不被围死，也会被活活渴死的！」

「老天爷，求求你给口水吧！」

「阿娘，我想喝水！」

由于城主思塔因的限水令，土城数万百姓很快就陷入缺水局面。

其实，从水道被截开始，这场战争的主动权基本就在汉军一方了，哪怕汉军不进攻，城中也必定会自乱。

毕竟人能够几天不吃饭，但绝不能一天不喝水，尤其是对处于沙漠热带的人而言。

渴的嗓子冒烟的百姓，开始陆续走上街头，寻找一切能够解渴的东西。

「站住，都给我站住，城主有令，不得擅自上街，立马回去，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一座偌大庄园前，几十名凶狠的土城守军，挥舞着手中矛杆，不停将逼上来的居民驱退，阻止他们靠近庄园大门一步。

人群中，为首一名头裹包巾的长者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们，给我们一口水喝吧？再没有水，我们就要渴死了，行行好吧……」

「砰~」

结果，长者话未说完，就被一名守卫直接一杆甩翻在地，紧接着周围三四名守卫一拥而上，对着老者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老东西，你嚷个屁啊！」

「你以为你是何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何地方？敢在这个地方大呼小叫，惊动了大人担当的起么？」

「踹死你个老东西！」

老者缩在地面死死抱着头，任凭守卫拳打脚踢，嘴里只发出阵阵呻吟。

周遭的居民对此是敢怒不敢言，只是默默握紧拳头，却毫无作为。

在庄园内，一名衣着华丽，满脸浓密胡须，脖子上挂着一串粗重金项链的贵族姥爷，正抱着一名身材曼妙，姿色妩媚的西域胡姬，坐在二层院台上，惬意地望着门外乱哄哄的一切。

而摆放在他们面前的，是新鲜的水果，有葡萄，西瓜，哈密瓜，香瓜，还有各色糕点甚至葡萄酒，跟街上混乱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土城内的平民尽管缺水，但这些贵族姥爷们可不缺，城中几乎每一个贵族庄园中，都有一口冰凉的深井，即便城外绿洲水道被截断，短时间内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哈哈哈，这群卑贱的平民，敢跟老爷我做对，活该被打，小美人儿，你说是不是啊？」

贵族老爷说着，发出肆无忌惮的嬉笑声。

「老爷说的对，这些百姓真是不识好歹，早晚收拾了他们……」

而这胡姬也深表认同，自从跟了这庄园贵族后，她潜意识里也将自己当成了贵族一部分，对昔日一道的平民百姓也十分看不起。

庄园内，酒水佳肴，吃喝不愁，而庄园外，宛若一片人间炼狱。

「横竖都是死，跟这群吃人血的牲口拼了！」

忽然一声暴吼吓了贵族老爷和胡姬一跳。

庄园外的那群贱民，居然反了！

只见一名年轻力壮的平民，一个箭步，直接将一名守卫冲撞在地，随后抓起他手中的矛杆直接钉入他咽喉。

那守卫就是之前第一人出手揍老者的家伙，作何也想不到只消不一会功夫，自己竟然被这群软弱可欺的贱民直接洞穿了咽喉？

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却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不等他细想，黑暗将他最后的意识彻底吞噬。

「杀啊！」

「跟他们拼了！」

「老子今日豁出去了！」

几十名护卫在面对数百业已失去理智的百姓面前，很快就被掀翻在地。

在血腥味的刺激下，这些平日里受尽欺压，温顺如绵羊的贱民，终于化身为恐怖的狼群，疯狂扑向庄园前的守卫。

一名青壮借此一脚踹开庄园大门，直冲有水井的地方。

不等多时，身后数百人鱼贯而入，第一件事便是寻找一切能够缓解饥渴的东西。

「这，这群贱民胆敢冲我的庄园？」

贵族老爷呆呆地望着院落内满是肮脏的人群，心中是又气又怕。

就在这时，管家急忙来劝：「老爷不好了，城里的贱民和奴隶都造反了，赶紧去城主府避一避吧，再晚，这群贱民冲上来可就小命难保啊！」

贵族老爷这才回过神：「对对对，赶紧去城主府，找思塔因大人寻求庇护。」

说完，在管家搀扶下，向庄园后门走去。

「老爷，你也带上我吧，求求你了！」

他刚要离去，那胡姬死死抱住她的大腿，苦苦哀求能带上自己。

贵族老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一脚将她踹开：「你就自求多福吧。」

毕竟多带一人就越难跑路，尽管这胡姬姿色却是不错，但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性命。

「老爷，你可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啊~~」

眼睁睁望着贵族老爷夺路而走，逐渐消失在自己跟前，胡姬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土城秩序彻底崩溃，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暴民，他们成群结队，将街道的商铺尽数劫掠一空，更是直接砸开大户庄园的大门，将内中财帛物资搬离一空。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单单只是「为了一口水」这么简单了，城中到处充满罪恶，哭声震天，宛若末日来临。

而这些贵族眼中的贱民，第一次从精神到物质上，得到了双重满足。

当日午时，除了城主府外，土城内其余各地业已被平民占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得亏思塔因怕事情有变，提前又从城内招募了数千精壮编入守军，让城主府兵力达到了一万，这才顶住了暴民的攻势。

然而，思塔因清楚，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光挤在城主府内的贵族连同其家眷就有几百人，这物资消耗可不是一批小数目？

何况，城主府那上万守军一旦发现没有补给，就不会反么？

这时，他才想起几天前虚不坨为什么主动请缨走了土城了。

何夜袭抵御白麒？

等于是直接跑了啊！

思塔因极其懊恼，更是极其后悔，亲切的将虚不坨祖宗十九代一一问候了遍，最后自言自语道：「怎么会不带我一起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