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不教而诛谓之虐

沈三废一如既往平淡又作何都似乎在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就像是窗外的霜露簌簌落在了赵肃睿的头顶，让他猛地冷静了下来。

「沈三废，你家丫鬟犯了错，你说我该作何罚她们呢？」

手中把玩着短刀，赵肃睿坐回了文椅上。

将短刀拉出鞘，正巧有一抹灯光映在了刀刃上成一抹流彩。

赵肃睿冷冷一笑：「你的丫鬟说朕不教而诛，你倒是告诉朕你在诛人之前都是先作何教的？也让朕长长见识。」

今日，沈时晴把林妙贞留在西苑继续筹措考校女夫子一事，自己则又移驾回了乾清宫。

只因为她起复了楚济源，群臣的奏折飞也似地堆满了乾清宫，她索性也不去看那些奏折里的各种看似中心的推诿之言，只挑了些各处军户的屯田消息来看，各处都司下辖的军户众多，为了能贪墨军饷、侵占军屯的田亩，往年这些都司都喜欢报灾而不报喜，敲碗砸盘地跟朝廷要钱，之前沈时晴问罪前万全都司指挥使章咏，就有一条是侵占军屯田亩，倒是让靠近京畿的一些都司老实了些，望着像是也比往年风调雨顺了些许。

望着他们的折子，沈时晴自然还是不满意的，却也清楚这些事只能渐渐地来，她本想着从昭德帝那儿问出些让各处都司老实些的法子，没想到却听了一耳朵的喊打喊杀。

将手里的折子放下，沈时晴霍然起身身对一旁侍候的岳素娘说：

「今日这安神茶倒是不错，岳女官用心了。」

岳素娘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微臣一点微末之方，不敢得陛下夸奖。」

一鸡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这几个女官自打来了御前伺候，行动间总是遮掩不出的拘谨，与他们这些常在御前的比起来也就少了跟皇爷的亲近。

越是如此，一鸡反而放着她们去表现，要是能得了皇爷的眼，那是她们的福气，要是因此让皇爷疏远了……那也就显出了他们这些猫狗畜生的好处。

「菊花、石菖蒲、远志、杭菊，这方子稳妥，岳女官回头将方子抄一份儿，朝中的些老臣都有不能安神的毛病，让他们斟酌着喝些我倒觉得比用什么安神药稳妥些。」

岳素娘连忙应下，正不清楚说何，一旁的一鸡轻声提醒：

「岳女官，还不赶紧谢陛下恩典，陛下这是让你去阁老们面前露脸呢！」

「微臣谢陛下！」

沈时晴摆摆手，示意岳素娘站起来，她自己缓步走向乾清宫里的水晶镜前：：「你们是朕身旁的人，去朝臣面前露脸的难免的，朕知道你们从前都在深宫里，到了前朝不免绷着心思，只管把心思用在怎么好好做事儿上，余下的有朕替你担着。一鸡他们这些内官也是一样，说到底最大的仰仗也并非是天威，而是清楚如何能在朕的规矩里做事，规矩以内，直言犯上亦非不可，规矩以外，忠心事君也难逃一死。这其中差别，就是你在为谁想，你为百姓想，就算愚笨可笑，朕能够教你，你只为自己功名利禄想，就算乍一看是顺了君心民意，也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日。」….

「微臣，谢陛下教诲。」

岳素娘两手放在身前，沉沉地行了一礼。

沈时晴面上带着浅笑，在心中说：「陛下，我教人的法子已经一字一句地告诉您了，您可是懂了？」

小小的庄子里，赵肃睿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图南冷笑。

「沈三废，又是教人愚顽犯傻，又是教人犯上直言，你还教人摈弃私心，你作何不去教人当圣人呢？朕今日可真是打开了眼界，难怪你能教出阿池这样的蠢货，还有图南这样自以为是的蠢人！」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沈时晴背着手，望着水晶大镜里的「昭德帝」，神色

平淡。

「陛下，‘故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我用人是为了让人为我所用，既不是为了彰显我的威仪，也不是为了望着别人受刑受苦，见则教之，有过则诛之，有功则赏之。图南就是我这般教出来的，我倒觉着图南实在是再好只不过了。」

一双双眸望着自己面前的短刀，在那一瞬，赵肃睿动了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