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火灾与易爆物事件·二

消防队先赶到的现场。因为建筑本身是结构复杂的饭店，房屋又有大量木质结构，灭火的难度颇高。在机动组赶到时，隔着两条街就能注意到一道夹杂火光的黑色浓烟冲霄直上。

一下车，迎过来的是消防队的成员，对方一身乌七八糟的黑色烟尘，神色疲倦，显然业已经过一番苦战。

「房屋外围目前在用沙土做紧急隔离，但里面的火势还是失控状态。」他没多废话，直接向松田说明了情况，「从楼上烧到隔壁的可能性非常大，保守估计只需要不到20分钟的时间。那间储藏室起码有几十包简易炸/药，得赶紧运出来。」

松田点点头：「我恍然大悟了。」他回身招呼大家搬运防爆桶等设备，一行队伍修整完毕，立刻从仓库一楼进入。

香椎在队列最后。他看了眼从饭店窗户里冒出来的、像怪兽一样张牙舞爪的火舌，心下有些不安。

【警告，系统检测到当前环境可能触发个体debuff，请远离该场所。】

……什么debuff？与火灾有关的，是指那件事吗？

香椎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隐约意识到系统所指。但眼下其他组员都业已进去了，自己不可能找理由临阵逃脱。

他咬了咬牙，在前面人催促的目光中跟上了队伍。

与此同时，木之本兄妹就站在警戒线外。小樱一贯在左右张望着什么，哥哥桃矢轻拍她的脑袋：「看何呢？」

「刚刚就一直没注意到广介了。」小樱担忧地蹙着眉头，「婆婆还和我说要是看到广介让他赶快回家的。他会不会还在餐厅里？」

桃矢愣了一下，望向几乎整个笼罩在浓烟里的建筑。餐厅里的人在一开始发现有火光时都及时撤出了，这点桃矢亲自确认过。二楼是餐厅的储藏室和杂物间，平时是没有人的。然而那群孩子今天的确也说过「要把广介关到什么地方」之类的话，桃矢当时只当他们是在恐吓对方。

「我去问问。」

「何？可能有孩子？」正在忙着拆水枪的消防员听了这话吓了一跳，「不是说二楼没人吗？」

「此物孩子一贯没出饭店，现在也不在逃出来的人群里。」桃矢感受了一下，肯定道，「他一定还在楼上。」

消防员神情严肃：「到二楼的木楼梯业已被几乎烧光，我们刚刚在商量从窗口走。他在哪个房间？」

仓库二楼，除了体感温度较高，暂时还没有出现火花。松田看了一眼满地散乱堆积着的包裹，掀开上面的防潮布，拿小刀划开。

「……这是硝酸铵，」松田黏着一撮灰白色的粉末，「颜色很杂，理应是自己加工的。」

「温度上升的速度很快，我们得抓紧了。」萩原抹了把脸，开始招呼大家把这堆炸/药挪进防爆罐，「大家小心一点，此物室内有一点爆炸就会整个变成废墟的。」

「香椎，通知消防员那边，让无关人员再后撤到起码一公里外。」松田把通讯器丢给香椎，又往室内侧边的一人小门看去，「彼处是什么？」

山本推开来看了一眼：「组长，这边是个小阁楼。也囤了些许炸/药……好像是提纯过的。」他说着骂了个脏字。

松田挤过去观察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转头大声道：「时间来得及，别慌。萩原，你和山本负责这些，香椎电话打完了跟我过来。」

「…是的是的，总之拜托你们了……啊，啊好的！」香椎拖着一个中型的合金罐，胳膊下面还夹了一条防爆毯，十分吃力地往阁楼上面爬。这个地方是离餐厅很近的方向，除了温度更高，黑色的烟气也已经从墙缝里渗了过来，好在只因任务特殊，他们都戴着防毒面具。

「东西不多，别怕。」或许是看出来香椎甚是的惶恐，松田语气温和地安慰了他一句，「能搬动吧？抬到下面就好。」

「是的前辈。」香椎心定了定，开始干活。

松田的动作不多时，大半间屋子被清理出来以后，这座阁楼的窗口也露出了全貌。对面火光耀眼，香椎抿着唇，尽量把小室内内忽明忽暗的光照当成接触不良的灯盏。

「……那是小孩子吗？」松田蓦然出声，一边问一面抹去窗口上的灰尘好看清楚。

香椎也跟着起身：「何？」

这间阁楼比隔壁高出了约半米的高度，两座建筑之间缝隙很小，俯视下去能清晰地透过窗户看到对面的房间。像是是只因特殊墙体，此物房间还没有烧起来——墙边的桌子底下，一人孩子正惊恐地望着他们。

「广介？是广介吗？」松田打开窗口，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大声呼喊。

「……」孩子缩了缩，瑟瑟地发着抖，眼眶被泪水泡得通红。但他并没有应声，也没有靠过来。

「他作何会在哪里？」松田望着对面的门缝里冒出的烟气，有些着急。那个门撑不了多久，「消防员呢？他们没搜查二楼吗？」

「这扇窗不好从外面进入吧，距离太窄了。」香椎向下望了望，下面一片亮红，已经烧得看不出构造了。

松田扫了眼屋子：「方才那罐是最后一罐了吧？萩！你们那边结束了吗？」

「在清扫！」萩原的声音透过浓烟从楼下传来，「旋即就能够撤退了。」

温度还在不断爬升，香椎的脑海里，系统一贯在报警。

【即将触发负面效果，请随即走了当前场景！】

香椎看看对面的窗口，又看看眉头紧锁的松田。

「我们得把他带走。」松田低声道，「他那室内现在就剩此物窗口能够出来了，那扇门最多还有三分钟就会被烧穿。」

「广介！过来，我们带你出去！」香椎也跟着朝小男孩呼喊。但他大概是被吓破了胆，一面摇头一边更往桌子底下缩。

「……要不，」香椎比划了一下两扇窗口的斜向空间，「我下去把他抱上来？」

「还是我下去吧。」松田说着踩着窗框就要跳，被香椎拉住。「那窗口太小了，前辈你过不去的。」

松田目测之后，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隔着面具，香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整个人好像在彼处静止了两秒。随后，松田沉默地拆了根防护绳下来，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在窗框上绕了两圈，另一头套在了香椎身上。

「快点，注意安全。」他用力地勒紧绳子，打了个用力的结。

香椎脱下碍事的装备，小腿的肌肉微微有些发抖。跟前火焰摇曳的场景像是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开始重叠。

不要紧，那房间还没有着火，没关系的。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几乎是闭着眼睛跳到对面的窗框上，用力拉开了窗户钻了进去。

是还没有着火，但这间房的温度高到眼前的景象被蒸气扭曲得像一幅抽象画。香椎快步奔到广介身旁抱起他。广介吓得几乎瘫软，被触碰到才开始嘶哑地哭出声，一面哭一面不停咳嗽。他吸了太多烟进去了。香椎不得不当即摘下面具套在他的脸上。

他拖着广介随即往窗口去。不到三步路，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难听的摩擦音，整个开始变形膨胀，门框边的墙体被撑出缝隙，一缕火舌窜了进来。

「快过来！」松田半个身子露出窗框，一只手向下递出。但下层的窗口太小，香椎试了一下，无法两个人这时通过，便先把广介扶了上去。

「阵平，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了，我们何时候……？！」萩原刚从楼梯口探了个头出来，就见松田一脚踩在窗框上，手上拉着一人孩子。

「你们先带着他下去。」松田将广介交给萩原，「我们旋即……喂，香椎，你在磨蹭什么！快上来！」

「旋即！等下！」

香椎的衣服被方才因为门框震动而翻倒的架子挂住了。他哆嗦着手蹲着身搬动架子，一面开始感到一阵喘不上气似的窒息，眼前的一切也像雪花屏一般，闪烁得令人恶心。

【警告，debuff已经触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松田见香椎迟迟不上来，心下焦急，用力地拉了拉防护绳。他看见香椎似乎是在发呆，被腰间的动静惊醒了似的，就要霍然起身来。他的背后，那扇全然扭曲的大门晃了晃，被一股火焰猛然冲破。

「——别动！」松田几乎是嘶吼出这句话，下一秒，门扇轰然倒塌，伴随松田的喊声，一旁刚刚就被点燃的柜子因为金属门的重量，多米诺骨牌似的，直接往香椎的身上倒去。

对方消失在了松田的视线里。

他下意识地扯了把绳子，手下轻飘飘的，完全失去了另一端系物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