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番外·礼物与记忆·上

新年刚过去不久， 天气还冷得如同冰窖，但春意业已悄悄地在各种角落探头探脑。

木之本桃矢的目光从二手音响店门口那株玉兰树毛茸茸的花骨朵上移开，落到迈入店内的警察身上。

「松田警官， 」他往对方空荡荡的身侧瞥了两眼，「您要买些什么吗？」

松田业已习惯在各种会出现兼职人员的场合偶遇木之本了。这位打工达人的勤奋程度就算是零来了估计也要甘拜下风。

他站在货架边，抬起墨镜，好奇地面下打量着从足边一直堆到天花板的各类唱片和影碟，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

「我这个地方有一盒旧录像带。想看看这边好不好修。」

桃矢接过那被一层已经脆化的黑色防水布裹起来的东西。他上下打量着， 脸上便露出一丝难色。

松田知道他想说什么， 耸肩道：「在树洞里放了二十多年了。我在家试着修复， 还是不太行。」

能试的法子都试了，而松田毕竟不会魔法。承认遭遇机修生涯的滑铁卢后，他只能上街碰碰运气。

「我本来打算修好了送给香椎当圣诞礼物， 只是只因些许事情没赶上。」

他自顾自说了这几句，木之本却没回应， 只是又朝他身后瞥了一眼。

「……怎么了？」

松田不禁跟着回头望。可身后方就是老街人迹寥寥的大道， 对面的珠宝店老头在门口摇椅上睡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一只野猫此刻正抓他袜子边缘露出的线头。

总之， 并无异常。

松田被搞得背后发毛。

「没何。」

桃矢不再看那对正双手合十向他做拜托姿势的男女魂灵， 随口解释道，

「我以为香椎警官会跟着一起来呢——您清楚里面的内容是何吗？」

松田正了正神色，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要是我的推断没有问题，理应是凶杀现场。」

他刚刚说何来着？做圣诞礼物？……凶杀？

桃矢拿着手上的磁带，陷入了纠结。

松田见他一脸难色， 开口道：「没关系，我去别的……」

「可以修复。」木之本突然道。

松田怔了一下， 见对方抬头望着他，肯定地重复道：

「这边能够修复，不过需要等一阵，请下午再来取吧。」

木之本的神情一如既往是那种令人信服的冷淡的沉稳，便松田将信将疑地掏出了财物包。

身份证、信用卡、警官证……嗯？这是何？「酩屋会员满五赠二」是何东西？

他捏起这张卡，翻看半天，眉头皱了起来，跟着不确定地把里头的东西又数了一遍。

他的脸黑了。

桃矢只听松田啧了一声，抬头便见对方匆匆地从财物夹中排出两张钞票塞进他手上，跟着道了声歉，卡上墨镜，龙卷风一般地刮出了音像店。

他像没看见还留在店内、殷切地趴在柜台边望着他的男女一样，拿出手机开始发短信。

[to怪兽：

来帮个忙吗？晚上请你吃布丁。]

-

「诶呀！真是多谢帮忙！到这儿就能够啦。」

老人从高木手中接过那个装满了报告簿和片子的收纳盒，冲他点点头，颤巍巍地转着轮椅往电梯里挪动。

高木是在竹中医生的办公间大门处遇到这位老人的，见他搬这些东西吃力，便主动伸出援手。

现下，望着老人从慢慢阖上的电梯门里满面慈祥笑容地向他挥手再见，高木直觉不太对，却又想不出为什么。

……哪里来的番茄味儿？

他挠了挠后脑勺，打定主意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高木迈开脚，往香椎所在的病房走去。松田前辈今日有事，临时拜托他来照看半天——说是照看，前辈却反复强调了让他拿出刑侦的态度，不要放过任何一人可疑人物，免得香椎从医院逃跑。

听说自从可以动弹，香椎前辈业已发起了数十次逃跑行动了。

高木却觉着松田有些危言耸听。香椎又不像那天在北野宅里遇到的女特工，狡猾得如同一只千变万化的狐狸妖怪——若不是伊达航看出了不对，他们肯定抓不到她。

一人走路还像软面条的伤员，能跑到哪……

高木拉开床帘，望着空空如也的洁白床铺，陷入了沉默。

跟着，他听到走廊外，竹中医生全然不顾墙上「请勿嘈杂」的标识，放大了嗓门怒喝：「谁拿我的章子蘸罗宋汤啦？！」

高木的视线挪到旁边只剩半碗红色酸汤的便当盒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一面往外追，一边掏移动电话通知松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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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办出院手续的护士提笔在许可上签字，这时吸了吸鼻子。

……话说，外科这印泥，是不是走油得太厉害了哈？

她戴着口罩，闻得不清楚，可总觉得有股味儿萦绕在附近。

香椎没给她再多思索的时间，笑眯眯地一把将材料抽了回来，并递上了一张医保卡。

以为把他的卡藏起来就能困住他吗？太天真了！

护士上下打量起卡上的照片。拍得黑乎乎的，看不太清，只能辨别出是个黑发的年少男人。

她皱眉，视线在照片和面前的老人身上来回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咳咳。」老头不太好意思地笑道，「我儿子的医保报销比例高。公务员嘛，哈哈。」

脸型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医院看得不严，经常有人刷家属的卡。护士纠结了几秒，便打定主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喏。都办好了，祝您早日康复！」

欧耶！

香椎在心里欢呼一声，慢悠悠地转着轮椅，准备去呼吸一口久违的自由空气。

「您需要帮忙吗？」

一个温和的声线从背后响起，让香椎翘起的嘴角登时僵住。

「哈，咳咳！不用了，不用了！」

他摆出一副被吓到的老人姿态，

降谷零像没听到一样，眼神瞟过他没来得及收起的医保卡，伸手死死地卡着他的椅背，矮下身，满面笑容地又问了一句：

「真的不需要吗？baileys？」

香椎咽了口口水，小声道：「波本，组织里头我待你不薄。」

降谷零挑眉，正要说话，便见对方眉头一蹙，怀疑地向他身后方的大门外盯着什么。

「莱伊作何会在这儿？」百利嘀咕，「fbi抓人都抓到咱们米花町的医院了？」

零的额头绷起一个十字路口。他深吸一口气，反追问道：「你为何会觉着我会上这种当？」

百利满脸「你别闹了」的表情耸肩：「他真的在。」

零正觉着对方不可理喻，却听身后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呵斥：

「fbi！ dont move！ 」

他刷地扭过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下一秒就感到手上一空。

再转回头，一片惊呼声中，百利伪装的老头以一种赛车级的速度划着轮椅，业已飞到了另一人出口。

零黑着脸拔足要追，被一只手拉住。

「零，等等。」

景光一面制止他，一边从地上拾起那个还在反复播放赤井语音的移动电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好奇地右滑了一下，移动电话开始用零的声线大喊：「公安警察！置于武器！」

他噗地笑了出来。

零赶忙拿过移动电话按下静音。

「……干何拦着我？」他略带不满地看着好友，「他不是还有半个月才能出院吗？」

景光示意他往外看。

玻璃墙外，一辆黑色的崭新马自达火急火燎地漂移到了出口处，将将堵住那辆出逃的轮椅。